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38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马尔斯的瞳孔微微一缩,全身的汗毛几乎同时竖了起来。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我的确很动心……如果它真的有这么强大,你会舍得将它赠予我们?”

  “它珍贵,但是真正重要的是培育它的过程和研究付出的心血。当成果诞生之后,大规模培育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穆恩松的蛇面上仿佛在笑:“当然,如果您和芬维德鲁伊的关系真的有那么亲近,那我们就只好自认倒霉——但是,恕我直言,其实不论你们想要的是什么,哪位德鲁伊又提供不了呢?”

  “像您,和您追随的法师这样卓绝的年轻人,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的,又何必只绑死在芬维身上呢?”

  “两位表现出的智勇与才能完全在仰赖父辈的贵族之上。倘若两人愿意转而帮助我们,任何条件都可以提。”

  圣武士闭上了眼睛,摆出了努力斗争的表情,最后长长地吐了口气:“……先把材料给我们。别的之后再说。”

  穆恩松的蛇吻如同得计一样微微咧开:“那么,明晚,在圣橡树的顶端……”

  圣武士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行,必须在圣榉树的顶端。”

  “好吧,如您所愿。”穆恩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明晚,日月俱在地平之下的无光之夜。我会把东西送到。”

  “那好。”圣武士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让穆恩松的鳞片几乎片片立起,“既然是明天送到,那我就磨到明天晚上。”

三十一 剑中人

  “呲啦啦啦啦啦啦——”

  有些声音,即便相隔万里,也能让你立刻联想到火花四溅的场面。

  而磨轮与刀锋互相磨砺的刺耳声音,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埃米亚就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于德鲁伊的林地之中,仿佛已经回到了地球上某个和机械相关的工厂旁边。

  这能让人发狂的尖锐噪声,即便相隔百米,依旧无比清晰——而那些和马尔斯近在咫尺的德鲁伊,此刻大概已经快疯了。

  磨轮工作时一向吵闹。只不过它大部分时候只是用来将钝了的锋刃重新磨利,往往最多不到一分钟就完工了。

  但是现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活动瞬间就变成了顶级的酷刑。

  埃米亚耸了耸肩——至少他接下来的工作,应该是不会被打扰了。

  他将要开始给忏悔者附魔。

  他的老师说过,忏悔者比较特殊,附魔时不必担惊受怕,尽可放心施为。

  但这件事埃米亚早就一清二楚——他对物质结构的确有近乎与生俱来的特殊感官。而这也让他早就看清楚了忏悔者内部的真实状况。

  简而言之——四分五裂,千疮百孔。

  忏悔者的真实组成物质非常像某种金属,只不过与常见的任何金属都有一定差别。但是无论如何,这种金属必然异常坚韧。组成忏悔者的金属最特殊之处在于,如果精心锻造这种金属,就能让这种金属变得完全透明——哪怕剑刃有数厘米之厚。

  如果从一开始就让埃米亚用这种金属铸造,也许埃米亚能在铸造的过程中就完成附魔——不论如何,这种金属无比强大。

  不过那都是忏悔者完好无损时的事情了。

  此刻的忏悔者可以任由埃米亚施为,只因为不管他做什么,忏悔者的状况就没办法变得更加糟糕了。

  原本规整到近乎艺术品的金属结构被冲得乱七八糟,仿佛有几万只蜘蛛同时在里面织网。一眼望过去永远都只能看到杂乱无章的……裂纹。

  想要造成这种状况,只有一种可能。

  在原本规整到堪称艺术品的结构之中,在某个无法预料的瞬间,某种强大,毁灭性的物质被强行嵌入了剑锋之中。

  在短暂到无法形容的时间之后,原本瑰丽的金属结构就瞬间被完全破坏了,金属微粒被强行推挤出了原本所在的位置。这把剑原本想必也被附加了强大的附魔,在这突如其来的破坏之后,忏悔者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废铁。

  同时,在金属完成重组之前,某个人又立刻出手,将这乱七八糟的结构强行冻结了——那种毁灭性的物质,也就因此永远滞留在了忏悔者之中。

  而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合力早就了现在的忏悔者。

  现在的忏悔者,不论在外行人看来如何神秘与令人生畏,它就是一团废铁。

  对着一团废铁怎么附魔,自然都是无所谓的。

  附魔成功了,那是埃米亚技艺精湛。附魔失败了,也不过从废铁变成了被附魔的废铁。

  事实上,忏悔者之所以还勉强能称为剑,本就是埃米亚自己的功劳。当初第一次看到这把剑时,忏悔者仿佛是一团析出的结晶。现在能以剑的形态示人,还是埃米亚尝试修理的结果。

  不过,即便当时他已经竭尽全力,修复的也仅仅只有外表而已,对忏悔者真正的状况裨益十分有限。

  修复忏悔者的办法,他的老师早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学习各种附魔的知识,然后毫不客气地往忏悔者身上添加——兴许忏悔者就能被修复一点。

  虽然埃米亚很不想承认,但是从各个角度来看,他的导师都很像是把剑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而被嵌入剑身的到底是什么——那也非常明显。

  埃米亚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剑刃的正中。

  在那里,在无数裂纹的中央,有一团银色的火焰正在缓缓跃动。

  就是这团火焰,被强行嵌入了剑刃之中,并在这个过程中将忏悔者的原本结构完全摧毁。

  只不过,这团银火此刻完全没有表现出那个级别的威能。即便埃米亚将手放在剑刃之上,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热量。

  与其说是火焰,还不如说是余烬——又或者说,是早就已经焚烧殆尽后剩下的草木灰。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忏悔者还放射出了照亮整片森林的惊世光华。

  虽然不知道此刻它为何再度回归沉寂,但是那短暂的一瞬至少说明,这把剑一定还“活”着。

  他的努力并不是完全的无用功。

  埃米亚轻轻吸了口气。

  忏悔者的表面早已千疮百孔,通常的蚀刻法是没有生效的。

  当他最初试图修复这把剑的时候,用的是近乎愚公移山的愚拙方法。

  用他的感知能力定下修复的方案,然后用戏法修复术一点点完成调整。

  天可怜见!每花一分钟,修复术也就只能挪动大约一立方厘米的物质而已!

  赞美鬼斧神工。虽然大部分法师也许一辈子都只会用这个法术一次,但是在埃米亚看来,鬼斧神工就是四环中最为强大的法术!

  没有鬼斧神工的话,也许这一次附魔又要持续足足一个月。但是现在,就如同人类第一次学会使用工具,从此不需要手撕牙咬一般。

  在埃米亚的吟诵声之中,忏悔者的锋刃微微颤动了起来。

  他要附魔的,当然是月之符文。

  埃米亚的老师对制造魔法装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得。之所以忏悔者迄今也没有多少符文,最重要的原因就只有一个——老师自己也不会。

  虽然他的老师,作为一位老师,很有职业道德……但不是他说坏话,从生活的种种细节可以肯定,他严重缺乏职业素养。

  埃米亚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学生。

  万幸,这次教授他月之符文的那一位,显然是世界上最为可靠的指导者之一。

  埃米亚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己的精力集中起来。

  恰巧也在这个时候,马尔斯的磨针声也停歇了一会。

  埃米亚的感官快速在剑锋之中游走了起来,来到了银火的周围。

  在银火的附近,是已经被镌刻完成的黑暗符文和收缩符文。

  这两种符文,埃米亚都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今天,他才觉得黑暗符文的存在格外不顺眼。

  倒不是黑暗符文本身显得丑陋,只不过他现在觉得,黑暗符文的存在导致了某种让人不适的歪斜感。

  简而言之,黑暗符文的另一边,似乎无论如何都应该加上什么。

  ——比如说,塞伦涅的月之符文。

  费伦世界的部分神话都颇为奇妙,满是时间沿袭的痕迹。譬如说,虽然与黑暗相对应的是光明。但是费伦却没有光明神。根据埃米亚所学,曾经的光明神塞伦涅在与自己妹妹兼死敌,黑暗女神莎尔的漫长死斗中落于下风,不复巅峰之时的强大。她曾经是强大的光明神,但现在却只是月神而已。

  原本埃米亚并不觉得黑暗符文真的能代表暗之女神的莎尔,但是当他学会月之符文之后,月和黑暗呈现出了夸张的对称与互补。

  如果不将月之符文画上去,就像一副制作尽善尽美的跷跷板,却被拦腰砍断,只有半边一样。

  让人浑身难受。

  即便他没有强迫症,结构与工程的本能也在督促他将月之符文填上去。

  恰恰就在此时,树屋的叶帘被人掀起,芬维抱着两个体积惊人的木罐走了进来。

  自然,那里面就是月之女神的月火。

  这个分量,可能真的把教堂所有的份都掏空了。

  “呼……”埃米亚重重地呼了口气,站起身来,甚至来不及说客套的话,就快步将两个木壶接了过来,沉重的分量让他都晃了一下。

  芬维张口说了什么,伸着手,指向了树屋之外的某个方向。

  不过她说的话,完全没有进入埃米亚的脑海——仅仅是畅想符文完成对称时的场景,就让埃米亚期待到晕眩。

  “抱歉,请稍等我一下!”他用近乎敷衍的态度搪塞过了芬维的疑问,将背景里的底噪完全抛诸脑后。

  “……塞伦涅大人,我请求您的注目。”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响指,鞭状的细小闪电被径直轰向木壶,将它的盖子拉到了一旁。

  埃米亚跪坐在地上,将忏悔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将木壶对准了忏悔者的银火所在。

  浓稠如同奶油一样的月火一丝一缕地淌出,埃米亚握住了忏悔者,开启了自己的特殊感官。

  鬼斧神工,开始。

  一团乱麻的金属在他的指挥之中在无数空隙中缓缓流动,一路见缝插针。

  这完全是近乎整理行李的活。他要把这堆乱七八糟,满满当当的金属慢慢调整到周围细微的空隙之中,才能腾出所需的空间。

  在物质的表面勾勒符文,所用的手法近乎雕刻,是在表面刻出凹槽。而在物质的内部,所用的方法则恰恰相反。

  他需要将金属调整到外侧,在剑身的内部留出细微的空间,同时又力求不能严重破坏剑的结构,以免这把剑完全变成无法使用的仪仗品。

  月火是绘制月之符文所必需。没有获得女神的许可,即便是用种种方法获得月之符文的绘制方法,得到的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图纹。

  甚至于,哪怕你获得了月火,如果你并未得到月神的认可,那么月火也一样会在中途化作青烟原地消失。任何投机取巧的举动都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此时此刻,月火不免有些过于主动了。

  忏悔者表露出了让埃米亚都为之震撼的魔法亲和,月火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渗入了剑身之中。大量的月火几乎是用穷举的方式在有无数径路的剑刃中前进。仅仅是几息之后,埃米亚所刻画出的月之符文就已经被月火完全填满。

  这下,所需的所有前置步骤就已经完全凑齐了。

  正因为月火与其说是魔法物品,还不如说是某种神明的赐福。所以启动月火所需的也不是奥术的咒文,而是某种赞美塞伦涅的祷词。

  埃米亚低下了头,轻诵艾斯怀特曾经教授给他的颂语:“赞美夜晚唯一的纯白,银之女士,月之女神,最初的光明,黑暗的死敌。”

  在赞颂声中,月火反而变得沉寂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月火凝聚在了符文之中,让月之符文变得愈加凝实,仿若实体。月之符文和黑暗符文并未接触,却彼此遥相呼应,将银火围拢在了正中。

  如同为孩子遮风的母亲。

  手握忏悔者的埃米亚也再次进入那种魔法视野的奇妙状态。

  世界褪色,唯有网络与火焰仍在舞动。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银色的火海在随风跃动着,仿佛是一片雪白的花海。

  而在他的面前,花海的正中,一个少女正静静躺在他的膝盖上,如同在子宫中一样蜷缩着身体,紧闭双目。

  她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六岁上下,一头如同月光一样皎洁的柔顺银发将她全身完全覆盖。

  只不过,这种视野状态就再度消失了,仿佛刚才所见到的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躺在他膝盖上的只有忏悔者,哪里有什么少女。

  当他清醒过来之时,女德鲁伊正站在他的面前。但因为担心打扰他,芬维又不敢做出太过明显的动作。直到埃米亚的双目重新恢复清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可以了么?可以了么?你刚才的气势有点吓人。”

  埃米亚点了点头:“也许今晚就可以去尝试把忏悔者重新作为祭品了。当然,那种发光现象的原因不明,完全有可能再度出现,还是得做些准备。”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刚才所看到的说了出来:“……另外,我好像在剑里,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芬维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没听错之后,默默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丰盈的前胸,由衷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你喜欢年纪小的,那我是没什么希望了。”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那不是性幻想!”

三十二 饮血黑藤

  大功告成,埃米亚刚刚想起身,双腿就一阵酸麻,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忏悔者也因为这意外而滚到了地面之上。

  埃米亚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此刻的树屋之中只有芬维一人。而屋外的嘶鸣声也停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