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只要神王愿意，他自然不可能喝醉。所以，如果科瑞隆喝醉了，说明他在喝酒之前就已经醉了。
不过，就在几天之前，这位神王刚刚大发雷霆，把整个阿梵多的神明甚至菲勒瑞赛尔都轰了出去。在神王的狂怒之下，诸神清一色地本体出动，以至于这几天阿梵多神国之中相当的冷清。
科瑞隆本以为这次能醉得彻底一些，却还是没想到，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某对主仆还是成功地摸到了酒窖的门口。
“密斯瑞尔，梅塔特隆……你们来干什么？”
一向温文尔雅的科瑞隆罕见地用颇为粗鲁的语气一边喷着酒气一边说道。
梅塔特隆有些尴尬地说道：“……吾主……有些悄悄话想和您说？”
“我和我们亲爱的魔网女神没什么好说的。”科瑞隆呼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酒瓶又放到了地上，“反正你就是又想法子要我的高等魔法——你有本事，嗝，就把迷斯瑞恩·瑟勒特带走好了。别的高等魔法是不可能给你。”
“说不定我就已经带走了呢。”密斯瑞尔笑嘻嘻地说道，“外面埃米亚正和迷斯瑞恩·瑟勒特聊得火热呢。我已经允许埃米亚把银火分给迷斯瑞恩·瑟勒特一部分了。”
“选民还有私自再分发银火的权利？”
——还不如说，这里最离谱的是，一个神居然这么随随便便地就把自己的神力分给另外一个神。这传出去也是奇闻一件了。
密斯瑞尔耸了耸肩：“我发的时候全凭一己好恶，所以完全没有定什么规则。”
“……吾主，规则还是早些定下来比较好。不然日后管束选民都师出无名。”梅塔特隆忍不住低声说道。
“好麻烦啊，不想订。”密斯瑞尔摇头晃脑地说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只要别擅自分银火出去，别拿银火去搞死灵术，别的管他呢。”
“你刚刚才说埃米亚把银火分出去了。”科瑞隆没好气地说道。
“那时候不是还没有规则么。”
“我不管这种事——”科瑞隆朝她挥了挥手，“反正我们之间恩怨已清了，出去，别打扰我喝酒，不然安格芮丝会误会。”
“噫——”密斯瑞尔一脸嫌弃，“我对你的身躯没有兴趣，你别想太多了。”
“你想找也找不到的！”科瑞隆反唇相讥。
而一旁的梅塔特隆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见。
虽然从目前来看，就算传出去也没人信。
不过，密斯瑞尔当然不是真的来和科瑞隆吵架的。
这是一次私下的密会，他们来确认这次旅程的真正终点。
“密斯瑞尔，当初我们下赌约的时候，我是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科瑞隆自暴自弃地说道，“现在，我已经同意把月之刃的制作方法教给埃米亚了，可以告诉我了吧——他是谁？”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知道！”科瑞隆被气得够呛。
这个时代的人类几乎是原始部落，就算真的有法师，也多半是精灵的学生，面对席德瑞恩诸神的态度不会像现在这般。
“我问的是，你的忙碌，到底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密斯瑞尔沉默了一下，拉了拉梅塔特隆的袖子：“——梅塔，翻译一下，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的炽天神侍兼外置社交核心叹了口气，答道：“科瑞隆陛下对未来感到担忧，他愿意遵从赌约，但是不希望出现他完全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再详细点！听不懂！”
梅塔特隆只好把话彻底说透：“瓦珊家族作为精灵有史以来最强势的家族之一，已经达到了凡人的顶峰，掌握了陛下传下的所有技术。然而这样的家族却沉溺于带来毁灭与恐惧。现在，科瑞隆陛下即将把月之刃也传授出去，他担心会埃米亚会重蹈精灵的覆辙。陛下不介意传授技术，但不想承担传授技术可能带来的后果。”
“原来是这个意思！”密斯瑞尔恍然大悟，然后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会盯着他的。”
“你最好真的会！”
“我还真会。”魔网女神说道，“你其实不怎么关注凡人，但我却是时时刻刻在关注魔网的。埃米亚想做出格的事情的话，瞒不过我的。”
“但愿如此吧。”科瑞隆喃喃道，“你答应过的——埃米亚学会月之刃的制作方式之后，还要给各个精灵亚种都送一份样品，最好能把新的制作方法传授出去。”
这样，那些吵吵嚷嚷的席德瑞恩诸神也没办法秋后算账了。甚至他们还得承埃米亚的人情。
“我是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密斯瑞尔耸了耸肩，“我是认真观察过月之刃的力量的。它的优势只在于繁多与杂。大部分附魔都没什么特别的，还不如埃米亚送给提尔的那把神圣复仇者呢。”
在凡间，绝大部分魔法武器的缺陷在于，他们的力量承载有其上限。往往只拥有少数几个能力——而这些能力甚至还可能限制武器本身的锋锐。
简而言之，那些特别强大的月之刃，其上的符文允许它们拥有本应该依靠复数魔法物品才能获得的能力。
“这我知道！”科瑞隆终于站了起来，“饶是我刻意给他限制障碍，那些符文埃米亚也早就学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的月影符文了。
“它有两个功能，一种是如同拟像一样复现使用者自己，另一种是复现一位曾经的拥有者。”
密斯瑞尔依旧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现在金精灵的艾瑞凡达帝国还不是把月精灵按在地上走，这种力量和高等魔法比还是太孱弱了。”
“粘稠的油脂遇到一缕缕火星，也能变成燎燃天空的大火。我不久前去奔放之野观察了埃米亚留下的痕迹。他似乎有利用类似灵能的力量大规模复现武器的能力。”科瑞隆终于说出了他真正在担心的东西。
“假如他将月影符文彻底理解，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一个人就能制造出一支大军，他的人脉有多好，他给多少人赠送了武器，他就能再现出多少人。与普通的军队不同，这支月影大军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有资格与他产生交际的英雄与强者——他一个人造成的破坏就能超过一整支高等法师团，你能对他的行为负责么？”
“我能。”
“大言不惭。”科瑞隆哼了一声，朝她挥了挥手，开始赶人，“罢了，当初我们说好的各退一步。你不再来向我要高等魔法和月之刃，而埃米亚尽量把月之刃传送出去。作为交换，你想要的那些施法材料你随便取。什么巨龙的器官在我们这里毫无意义，几千年前第一次龙狂，那群蠢材献祭了几十万头巨龙上来，我都不知道我要那些巨龙尸体有什么用！”
密斯瑞尔终于喜笑颜开，开始推着梅塔特隆往外走：“啊哈，那就多谢了！走走走，梅塔，我们终于也发财了！”
“将来他都未必是你的选民！”科瑞隆看着密斯瑞尔的背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外面！埃米亚和提尔才正式交流了这么一小会时间，彼此已经相见恨晚了！”
“我无所谓。”密斯瑞尔嗤笑了一声，“倒是迷斯瑞恩·瑟勒特，看起来从来就不觉得在阿梵多开心过——他的兄弟姐妹们对他来说太过吵闹了。他说不定反而和那些愿意皓首穷经的书呆子更合得来。”
六十三 回归
在迷锁之神的突击辅导之后，埃米亚的学习最终还是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了。
虽然科瑞隆声称他并不清楚神与凡人之间的差别，所以不擅长教人。然而，迷锁之神迷斯瑞恩·瑟勒特恰巧就是阿梵多之中最擅长此道的神明之一。
迷锁，是一种强大的结界。而在这个结界最常见的功能有两个：
第一，向某个目标施法。
第二，让某个目标能够施法。
即便这个人此前从未完成过任何魔法学习，他也能在迷锁的帮助下获得施法的能力——可以说，埃米亚当前的困扰，恰巧就是迷锁之神阁下最擅长的领域。
所以在快速完成了正统的精灵魔法入门之后，埃米亚的学习之路上最大的阻碍之一也消失了。
同时，埃米亚也可以说，他终于从一个野路子造物法师完成了正式的转职。
该如何把普通的武器变成一把神兵利器，该怎么赋予魔法物品智能，该怎么在魔法物品上附加大量的法术——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真正要了埃米亚半条命的科瑞隆那俺寻思式的材料学。
科瑞隆·拉瑞斯安从来就没有系统研究过材料学，这位席德瑞恩神王的材料往往来源于一时心血来潮的神力轰击。
大概这就是天赋吧——他居然还收获颇丰！
埃米亚之前冒险时用的不亦乐乎的玻璃钢转换法术，就是席德瑞恩的压箱底技术：【科瑞隆之赠】的系列法术之一。
这个法术曾经被翼精灵所钟爱。这个特殊的精灵亚种天生生有双翼，能够飞行。但是也因此骨骼中空，身体相对脆弱。为了保证飞行能力，不适合，也很不喜欢穿厚重的铠甲。
轻盈，坚韧的同时远比钢铁轻盈的玻璃钢，就是翼精灵最钟情的材料。
不过，这个种族已经几乎变成了历史名词——她们早在巨龙战争期间就已经消失了。
龙狂迷锁并不是一瞬之间就抹掉了所有巨龙的理智。强大的巨龙国度还是成功组织了最终的反击的——只不过，这次反击未能竟功，而翼精灵也正是这次战役中最大的功臣之一。
巨龙国度也成功让整个翼精灵为自己陪葬——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翼精灵的人口都已经少到几乎没有出现纪录了。
烛堡的学者猜测过，玻璃钢的技术之所以会流出，可能是因为幸存的翼精灵生活艰难，不得不出卖族内曾经的秘辛。
埃米亚只能祈祷，从科瑞隆手中毛到了大量的材料的他，不会落到和翼精灵一样的结局了。
“科瑞隆陛下，只剩下最后一个月影符文了。”埃米亚望着手中剑锋上的符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确信符文完美无缺，却还是无法启动。”
现在，埃米亚猜测，科瑞隆还是把月之刃的几个小秘密藏在了心底。
埃米亚学习了技术，现在他制造的魔法武器上限比之前更高了——但是月之刃到底是如何实现近乎无限的附魔？科瑞隆声称有关的技术都已经教了，但是埃米亚还是没有从堆积如山的知识中找到那个秘密。
“不，你已经成功了。”科瑞隆·拉瑞斯安此刻正站在埃米亚身后，却不断地摇头，“只不过，你造出了一把真正的月之刃，反而没办法让它正常工作罢了。”
而这，也算是来到阿梵多的留学生，埃米亚先生的毕业论文——然后他的结果，在演示时没能成功运行。
“……我不理解。”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我记得月之刃有详细繁复的认主契约，是因为我没能满足这个条件么？”
虽然科瑞隆倒是把认主契约事无巨细地教授了下来，甚至连如何修改都教了！
“不。”科瑞隆说道，“认主契约的限制对制造者是无效的。我不想看到有能造月之刃的工匠却死于手无寸铁，所以这是我刻意开的后门。这把月之刃不能工作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总之，我再重复一次——你的学习非常成功，在月之刃上我没有可以再教你的了。”
席德瑞恩神王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说道：“——我们恩怨已清，日后你捅出了什么篓子，不要派人登门求救就是了。”
“……陛下，您之前还要求我把月之刃修改形制之后送到各个种族那里去呢，这个不算数么？”
“——当然算！”随口一句就差点把自己埋了的神王连连咳嗽起来，“除了这件事之外已经两清了！”
“我短时间内做不出来。”埃米亚老老实实地说道，“工作量太大了。而且，我也不熟悉高等精灵之外的精灵亚种。”
他制作单个魔法物品的效率并没有很高，他擅长的是完成第一次制作之后如法炮制。
如果每一个种族都送一把，那至少也得花几个月的时间。
——还有更关键的。
这里是一万多年前的第四次皇冠战争！
现在埃米亚把东西送出去，这看似巨大的人情要分给科瑞隆大半不说，在万年之后也早已被人遗忘了。
甚至于，收到礼物的精灵家族都未必能延续到万年之后。
“现在你想给，我也不同意。”科瑞隆平静地说道，“现在皇冠战争打得如火如荼，正是让那群蠢材反省自己的时候。这个时候你再把你新制作的月之刃变体发放给艾瑞凡达王国，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果然神眷不颓，变本加厉。
“这件事不急。你们可以回去了。
“也许你们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你们在未来就越有利——不过这与我无关。”
埃米亚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
是科瑞隆亲手送爱拉丝翠前往了万年之后，他自然最清楚埃米亚一行到底来自何方。
这是正式的驱逐令——他们在阿梵多，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呆得足够久了。
阿梵多本应该是最热闹喧嚣的世界之一，但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成功把科瑞隆逼成了个孤寡老人——这几天来，陪伴科瑞隆最多的居然是埃米亚自己。
埃米亚郑重地起身道谢，而科瑞隆却已经干脆地转身离开，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不要啰嗦了。有这个时间，想想月之刃中最后的奥秘到底是什么吧。”
望着神王的背影，埃米亚脑内灵光一闪。
月之刃是一种特殊的魔法物品——它的力量是可以成长的，但是成长的形式却非常特别。
每当前任主人死亡，月之刃落到了新主人的手上，这把武器上就会亮起一个崭新的符文。
这个机制其实让人难以理解——这固然能够体现家族的沿革，但是也太血腥残酷了一些。其实并不像精灵的风格。
但是望着手中完全不起效的月影符文，埃米亚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陛下！月之刃的真正力量来源，是来自于历代的持有者自身么？！”
科瑞隆的脚步一顿，说道：“死去的精灵不会永远在阿梵多居住，他们会失去记忆和过往，再度降生到物质位面之中，他们休憩之时，偶尔会梦到自己早已忘却的过去。
“与其被阿梵多吞没，变成素不相识的另一个人，不如永远陪伴自己的子嗣和亲朋好友——这种思潮在月精灵中并不罕见。但是日精灵没有这个风俗。”
这就是月之刃没有分发给其他种族的最后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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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密斯瑞尔心满意足地说道，“我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再学不出成果，我也得主动赶人了。”
此刻，埃米亚一行，已经全都开始收拾行李了。
他们在费伦本应该是跺一跺脚天下动的人物了，但此刻不得不重拾最早期的江湖经验，用最原始的办法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因为次元袋和次元洞是没办法和他们一起跨越时间的。如果蠢到落下了什么东西，他们绝对没有将它拿回来的机会。
“总之呢，施法材料不用你们管，我都做好准备了。”魔网女神看起来多少有些怅然，“你们本来也不能在这里无限制地停留下去——更不要说你们其实在时间的红线上左右横跳了。
“话说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埃米亚一行人的状态的确不太对。
在意识到他们真的要返程的时候，人人脸色沉如黑水，仿佛时间的另一边是刑场。
爱拉丝翠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回去之后，应该就再也见不到提喀女神了吧？”
“也许。”密斯瑞尔显然早就窥视过自己闺蜜的未来，说道，“我只能说，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在乎。别人更是无计可施。”
命运女神提喀，在将来会被人设计埋伏，最终被晨曦之神杀死。她的尸体将会诞生出未来的幸运与厄运的双子女神。
可笑的是，她的尸体衍生出的两位新女神都比提喀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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