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410章

　　很快，一批批犸拉信徒就又遇到了大雨，和在大雨之中摇晃不歇的泥泞，只不过，这些泥泞很离奇地位于林地的一小片空地走廊中间。

　　偏偏这片泥泞的宽度并不太长，以至于这些犸拉信徒可以直接从树上一跃而过。

　　他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相当数量的犸拉信徒都快步爬上了高树，然后在树梢上一跃而起，向着不远处的长长树枝伸出了手。

　　跳跃的姿势非常标准，身体舒展，距离估计也无误。

　　只有一个问题：当他们的手碰到那些枝条时候，手却从树梢之中穿了过去。

　　然后，这些犸拉信徒就径直摔进了正下方的泥泞之中。

　　不过，他们真的碰触到这片泥泞的时候就会发现，这已经远超泥泞的范畴，是货真价实的沼泽。

　　他们从高处落地，几乎一瞬之间就将小半个身体陷入了沼泽之中。稍稍犹豫愣神，又或者下意识挣扎一下。沼泽就已经将他们的腿部也一口吞下。

　　而一旦有人开始尝试施法脱离泥沼，一支箭矢就会干脆利落地从森林之中呼啸而出，贯穿他们的头颅。

　　然后，一具具尸体就这样没入了沼泽之中，连喷涌出的血色都在大雨之中消失不见。

　　还在隐形之中的崔斯特·杜垩登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幸好他没有跟着一起跳。

　　在真森林之中混杂上幻影……这些布置也太过阴损了。

　　一名弓箭手，就能轻轻松松地监视住将近半公里的距离！

　　而且，崔斯特皱着眉头回望了一眼。

　　他意识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这些犸拉信徒并不是集体行动的，反而极其零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相当数量的犸拉信徒在森林里东拐西拐之后，却普遍集中到了这么一小片走廊之中。

　　他回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茂密丛林。

　　他本来还打算在这里继续当观察员，前些日子里他和这些沉默的影灵合作还算愉快……现在来看，影灵们的战术似乎又升级了！

十六 拥抱信火一体（四）

　　随着时间的推迟，崔斯特倒是亲眼见证了犸拉信徒的变强历程。

　　从普通的人类到各种兽化人。他们的动物伙伴也从普通的野狼开始升级到各种千奇八怪的肉食生物。

　　座狼，枭熊，冬狼，吸血狼，移位兽，狮鹫，人狼，石化蜥蜴，鸡蛇兽，奇美拉……

　　崔斯特只能说，他也是大开眼界了。

　　同时，他的位置也越来越危险了——只靠隐身，已经没办法再保证他的安全了。

　　一开始犸拉信徒不敢在夜里点起火把，到了夜里就不得不停止活动。但随着犸拉信徒来得越来越多，他们的怪兽伙伴越发千奇八怪，不缺少黑暗视觉的组合也越来越多了。

　　不过，好消息是，即便如此，卓尔在黑暗中的热感视觉也依然冠绝费伦。更好的消息是，在沼泽对岸的影灵们更是从小在无光的视界长大，也同样极其精擅夜战。因而天色变化对他们来说倒不是巨大的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犸拉信徒们的进攻没有规律，但是影灵却不可能完全不需要休息。

　　影灵之中有少量牧师，不过崔斯特不知道她们信仰什么神明。但是即便牧师可以帮助恢复体力，牧师的神术也是有数量极限的。

　　根据崔斯特的观察，影灵的人手不算特别充沛，至少绝对不够用来三班倒的。所以，影灵的防御力将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越来越弱，而犸拉信徒的力量，却会越来越强。

　　这牢不可破的防御必然会逐渐来到一个临界。

　　崔斯特决定出手了——他一定要把防线崩溃的那一个瞬间尽力后延。

　　而他其实很适合这个工作。

　　他只要握住夜火的剑柄，这把被哈鲁阿之王赠送的魔法剑就会把附近敌人的位置和种族尽数告知。崔斯特此前也是完全靠夜火的侦查才躲过了班瑞家族的追查。

　　而现在，他只需要对指出来的目标做一些小动作就可以了

　　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之中，每个落单的犸拉信徒的头上都会悄悄冒出四个光球，它们组成一个明亮的箭头，指向下方的敌人。

　　自然没有犸拉信徒会发现不了这异常醒目的标志。然而，当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去，露出了自己的咽喉之时，一道银光就会骤然从沼泽的另一边破空而来，干脆利落地帮这位倒霉蛋通通气。

　　不过，崔斯特也渐渐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尸体开始腐败了。

　　太多的尸体倒在湿润的沼泽之中。现在虽然是冬天，但是森林的防卫者显然为了维持沼泽的存在而调整了气温。

　　虽然现在不至于蚊蝇乱舞，但是腐败的恶臭已经开始向着周围散播开来。

　　就在这时，埃米亚的声音传入了崔斯特的脑海之中：【崔斯特先生，准备后撤吧。我们预计犸拉信徒应该严重受创了，那些小花招对后面的精锐不会有用的。】

　　卓尔游侠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几乎片刻不敢放松地在森林中穿行。即便他是梅莉凯的战士，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体力消耗。

　　他现在还有一战之力，用于撤离是绰绰有余了。

　　然后，崔斯特习惯性地转身确认了一下身后，表情严肃了起来：“埃米亚陛下，恐怕恰恰相反——我这里非但走不开，反而急需救援。”

　　同一时刻，一声声狼嚎正从森林的另一侧渐次响起。

　　到了此时此刻，普通的野狼已经不可能，也没有资格被投入战场了。

　　即便来到这片森林的，都是根本无法被划分到野兽的范畴之中的怪兽。

　　崔斯特轻巧地从树梢上跳了下来。

　　这几天来，影灵们连续练习了几天几夜的移动靶——也该让他练练手了。

　　森林的气温似乎无声无息地降低了好几度。

　　在黑暗之中，一条条洁白的水流正向外喷吐着白霜，在森林之中奔腾跳跃。

　　迎面而来的，是呼啸奔流而来的冬狼群。

　　崔斯特吐了口气，将他的新武器斩铁与夜火掣于手中微微出鞘。

　　很奇妙——他现在甚至能靠夜火不断反馈的敌我距离，不断地修正对冬狼奔行速度的估计。

　　恰巧，有两匹冬狼刚刚好从崔斯特的身边经过。

　　黑暗精灵游侠的身体旋转了起来。

　　两把神兵在黑暗的森林中舞动如风，仿佛是在森林徜徉的月影。

　　冬狼的皮毛据说厚重，坚韧而温暖，是昂贵而实用的皮草的材料，也是冬狼这种怪兽在世界立足的本钱。

　　但是它在影之刃面前，却表现出了一种奇妙的……脆性。

　　影之刃刺入冬狼的血肉，那被血肉绷紧的厚重毛皮几乎瞬间就向着周围崩弹开来，任由影之刃在冬狼的背部披荆斩棘。

　　而当崔斯特看到两把利刃轻而易举地刺入了冬狼的脊背，将两只的怪兽的毛皮，肌肉，鲜血与骨骼一分为二，将它们轻而易举从狭长的伤口之中推挤而出之时，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断裂的脊髓随着斩铁在森林中飞舞落地，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冬狼体内残余的气体化成了两声意义不明的哀鸣。

　　“两个。”

　　已经从崔斯特的两侧山林呼啸而过的狼群骤然一滞，向前冲锋的速度不自觉地迟缓了下来。

　　黑暗精灵的身姿在幽暗的森林之中浮现，冬狼的血液与脊髓正在滴滴答答从刀刃上滑落。

　　冬狼是有高等智慧甚至能够说话的动物，自然不可能容忍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原本向着前方展开的冬狼阵型立刻调转了前进方向，在崔斯特的周围开始编织出一个厚重的包围圈，而犸拉信徒的呼哨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崔斯特自然没有兴趣被冬狼的吐息冻成冰棍。

　　冬狼大军，只怕是血狼家族的狩猎大师终于开始登场了。

　　好消息——影之刃夜火忠实地将无数冬狼之中的那唯一一个狼人向崔斯特指了出来。

　　游侠矮下身子，开始向前极速奔驰，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正藏在树干之后的驯兽师。

　　驯兽师显然意识到了死亡的靠近，但是他又不敢离开借以防护的参天大树——

　　他十分怀疑，在他迈步逃跑的一瞬间，就会被那对可怕的双剑撕碎。

　　他只能一边呼叫狼群，让家族的动物伙伴拦住那个可怕的杀星。

　　然而，这种阻拦的代价似乎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

　　几头冬狼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向着崔斯特扑咬了过去。然而，它们口中的腥风尚未来得及扑到游侠的身上，那两把漆黑的武器就动了。

　　即便是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在此，也不得不赞颂崔斯特快刀的凌厉。

　　斩首，腰斩，一分为二。离开躯体的头颅，失去右半侧的左半侧，失去腹腔的上半身，七零八落的冬狼尸体几乎瞬间就泼满了整个林间。

　　锋锐的黑剑剖斩冬狼的血肉筋骨，简直如同撕碎白纸！

　　游侠的身姿如同旋风一样在敌群之中旋转，几乎是一个照面之后，所有在他身侧的冬狼全部四分五裂。

　　当一位武技大师拥有了削铁如泥的神兵，那么他所在的战场就会变成最为血腥的磨坊。

　　让人胆寒的血肉撕裂声连成一片，不但摧毁了冬狼的士气，也同时让大树之后的犸拉信徒也清醒了过来。

　　犸拉崇尚的是倚强凌弱的狩猎，绝不鼓励他们迎难而上，在根本无法对抗的敌人面前白白送死。

　　“吐息！吐息！”他不敢露出身躯，只能惊叫道，“不要靠近他！！！”

　　原本因为惊恐而进退失据的冬狼们迟疑了一下，快步向后退去，然后纷纷张开了嘴。

　　随后，就在冬狼的包围之中与众目睽睽之下，游侠的双刀交叉，然后骤然消失了。

　　“……他消失了！？”

　　“他隐形了！”

　　“你能闻到么？”

　　“到处都是血，我要怎么闻？！”

　　冬狼们的吐息在空气之中交织，然后淅淅沥沥地落在地面上，将浓厚的冬狼血化成结晶——很明显，它们的攻击已经全部落空了。

　　然后，就在此时，游侠的声音骤然在血狼家族牧师的身后响起：“让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噗嗤。

　　这位牧师明明正紧靠着一棵数人合抱的巨树。就算被攻击，也很难被直接攻击到要害。

　　然后，一把黝黑的剑穿过了这粗壮的树木，从身后贯穿了牧师背上的兽皮，在心脏上开了一个可怖的豁口。

　　崔斯特的右手，此刻竟深深地没入了树木之中。

　　崔斯特就这样在树干之中抖了抖自己的手，将牧师的胸腔彻底搅碎，然后轻松写意地微微一抖，将武器从树干之中抽离。

　　其实，这批攻势从开始到现在为止，所有参与者都还没有进入过利齿森林之内。

　　真实的只有沼泽，所谓林外之林，不过是哈弗芳特制造的幻术之一——也正因为如此，她可以异常轻松地重新调整森林的布局。

　　海市蜃楼，作为一个幻术，尤其是被哈弗芳特使用阴影沙辅助之后，已经真正意义上地可以混杂真实与虚幻。

　　只不过，这个幻术仍然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如果直接与生物接触，仍然有可能被生物的魔法抗力强行挤摧毁。

　　同时，哈弗芳特也有能力微调实在与虚幻：那些从树枝上莫名其妙地栽进沼泽之中的犸拉信徒便是死在此处。

　　而崔斯特，刚刚就是强行用卓尔的魔法抗性挤碎了这棵大树的存在本身。

　　然而，刚刚杀死这群冬狼的指挥官，崔斯特却没有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个他很不想看到的目标，也同样进入了森林，出现在了他视野的尽头。

　　显然，那个目标也看见了崔斯特。

　　那个目标是如此的显眼。

　　哈弗芳特精心设计的世界正在被来着用自己的主眼轻而易举地压制。它的眼睛望到哪里，遮天蔽日的茂密森林就毫无征兆地从世界之上被抹去，连漂浮在空中的黑沙也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然而那道视线一旦偏移开来，森林又会原地出现。

　　长老之眼，“多臂者”。

　　这个生物最大的特色，就是每一只眼睛都能够释放骇人的魔法。而它最庞大的那只主眼，甚至能够释放一切魔法的天敌反魔法场。

　　同时，它的出现，也意味着另外一个事实，犸拉信徒中最精锐的那一批目标也终于踏入了战场。

　　这个眼魔出了口气：“——我真是被骗得好惨啊。我居然真的以为你是班瑞家族的逃兵。”

　　崔斯特平静地说道：“班瑞家族的确想杀我而后快，我也的确是魔索布莱城的叛徒。不过，我所谓‘叛变’的时间并不是这短短几天，而是百年之前。”

　　“那很遗憾，我到现在还是不认识你。”眼魔说道，“你是崔斯特·杜垩登么？还是说某一个伊莉丝翠的信徒？”

　　“你可以猜。”崔斯特答道。

　　双手微振，刀锋上满盈的鲜血骤然落地。

　　游侠与他的双剑再度没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