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感谢您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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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轻轻的嗡鸣声中,金宫的大门为埃米亚一行轰然大开。
埃米亚万年前为阿斯加德送上的那副雕画虽然已经被时光沃洗了万年,但却依旧没有被留下任何痕迹。整个熠熠生辉的阿斯加德似乎就在壁画上厮杀了十几个千年从未休息。
迎接埃米亚的是奥丁开怀的笑声:“最后,我们的伟大工匠过了一万年之后,终于愿意再度登门了!看来这个阿斯加德还是有些比法亚拉的尾羽更吸引人的东西,一万多年了,当年盛会的参与者终于再度重……”
随后,话还没说完,奥丁和科瑞隆齐齐睁大了眼睛,提尔则默默地把头侧到了一边,面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两位神王的目光几乎是齐刷刷地就落在了埃米亚的身侧。
埃米亚当然是举足轻重的客人,但是和他的恋人比起来就差太多了。
“——密斯瑞尔?!”两位神王齐齐惊叫道,“你不是已经在几千年前就死了么?!你是什么时候复活的?”
提尔自然早就把她认了出来。然而埃尔图迦德初会时,银和埃米亚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和他印象中的两人相差甚远。因而提尔全程都假装根本没有认出他们来。
几个月来守口如瓶。没想到能看到这一个自由放浪、一个心思深沉的神王破防的时刻——提尔得很努力才能不笑出声。
而银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我不是密斯瑞尔。科瑞隆陛下,奥丁陛下,初次见面,我是露尼亚的埃米亚的未婚妻,你们可以叫我银。”
科瑞隆和奥丁对视了一眼。
外貌性格声音能力甚至说话习惯,不管怎么看都是同一个人!
当然,实力的确是暴跌了。但是两位神王都能看得出来,她对银火的掌控和全盛时依旧如出一辙。
这是在干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科瑞隆。
此刻,埃米亚小队一行的姿态是挺奇怪的。
银此刻,正异常坚决地坐在埃米亚和爱拉丝翠中间。
一只手握着埃米亚的手。
——另一只手,仿佛在防备牧师小姐。
“你是他未婚妻?!那你当年——”
科瑞隆没说完,就迎上了银那灿烂的微笑:“科瑞隆陛下,平常安格芮丝三个面相一人陪你几天啊?”
席德瑞恩之主被一脚踢到痛处立刻举手投降:“……我没有问题了。”
但是很显然,某个根本不认识科瑞隆的陌生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个隐私的。
奥丁的胡须一颤一颤地说道:“……好吧好吧,让我们说正事吧!埃米亚先生,暌违万年再度登门,你和你的……未婚妻,是为了什么?还是要法亚拉的尾羽么?正巧,这一次法亚拉的尾羽还没有被预订。”
“这倒不是。我是来求助……或者说求学的。”埃米亚认真地说道,“我猜科瑞隆陛下已经说了——托瑞尔的死神离职,现在死亡的国度变成了无主之地。而前日,我的几位部下衰老而死。我想,我总得让他们的灵魂有安歇之处。
“我想向您和布伦希尔德小姐征询经验——应该怎样正确地引导死者的亡魂?”
奥丁摇了摇头:“——那就是和科瑞隆陛下一样了。引导亡魂这件事相当困难,不少已死之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想让他们自发地前往某个地点是相当困难的。正常的解决办法,就是堆积人手。这也是为什么,阿斯加德里的女武神,数量甚至比狂猎还多。”
“如果现在还有敌人竞争呢?”
“那就只能上更多的人手。”奥丁平静地说道,“科瑞隆陛下,如果说,你已经把敌人全都打得人仰马翻,只是阿梵多短时间没有足够的部下来引导精灵的精魂,那么我很乐意派出人手。但是如果女武神们在这个过程中有遇到袭击甚至大规模伤亡的风险……我只能建议你们另想一个计划。”
科瑞隆再度长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不愿意把席德瑞恩神系再投入到神系大战中来,希望让精灵彻底置身事外。
和众多神系,打了几万年几十万年,生离死别,他已经彻底腻了。
为什么总有人想把席德瑞恩再拖下水?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奥丁瞥了科瑞隆一眼,摇了摇头——但凡当年科瑞隆直接把罗丝杀了,席德瑞恩神系的苦难能去掉八成。当年把马尔凯基德也杀了,那么能少掉九成。
神王自己心慈手软,那么外人也无话可说。
而埃米亚头疼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我倒是不介意与敌人死战,但是我能动员起的力量不足以一边与敌人鏖战,一边抢救灵魂。”
“那么,引导灵魂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战场。”奥丁说道,“必须想办法把这两件事隔离开来。女武神并不都是精锐的战士,她们也不是狂猎,在外界死亡后就真的死了。我承受不了这个损失。”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一切事务都发生在朦胧之域。要如何隔离?
现在就去朦胧之域决战?
埃米亚还没有办法下这个决心,凡世的大部分战士就更没有了。
他们需要在朦胧之域建立一个优势。
科瑞隆此刻已经一脸生无可恋,毫无仪态地瘫倒在了座椅上,说道:“阿梵多的那群家伙,对此说不忿都很不忿,但要真的动手又开始犹犹豫豫。愿意动的那几个,也只愿意保护自己的信徒。哎!如果瑟勒特在就好了。”
埃米亚一行立刻竖起了耳朵。
“瑟勒特?那个迷锁之神?”奥丁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对他了解不多,就知道他好像停止活动了?”
“他一向专心防御,有他在,保护灵魂,保护阿梵多,引导灵魂,全都不是问题……不过,他保护的地方,从几千年前的整个精灵与席德瑞恩早就已经缩减成了他自己家了。”科瑞隆意兴萧索地说道,“门外迷锁套迷锁,连我和提尔都不见,不出门不见人不发声,我是完全无可奈何。”
“请问陛下,瑟勒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力量因为过度建造迷锁而耗损,一度坠落成了半神。于是,他设计了一个仪式,派化身去凡间的各个迷锁中收集了相当量的信仰之力,造了一件神器。他本打算用这件神器恢复自己的力量,结果这个仪式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他的化身被犸拉那个傻逼伏击了,神器也失落了。”科瑞隆自然对瑟勒特的际遇知根知底,“他深受打击,从此就住在自己的宫殿里再也不离开了——我想帮他,也得能见到他啊!”
席德瑞恩之主越说越气:“自己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力量失落了,干脆就当自己死了,别人的力量他也不要,只要自己的那份——他是小孩子么!”
“这么说来,那枚戒指中蕴含着瑟勒特的神力?”
“没错,就是如此。”科瑞隆悻悻地端起面前的美酒往嘴里倒,说道,“我曾经组织牧师去寻找,完全一无所获,哪怕一度让犸拉教会覆灭,也完全没调查出结果,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去森林里追杀野兽教会还是太疯狂了,不可能经常组织,阻力越变越大。最终,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下去了。
“一件两件,一天两天,全都是不顺心的事情!”
“那么,我想我们有办法了。”埃米亚说道,“这次来上层位面,我本就是想给阿梵多带个礼物的。”
“你不来就是最大的礼物了。”科瑞隆没好气地说道,“一万年可不足以让那群家伙忘记你当年登门时的情景。起码再等一万年吧。”
“那与我无关,我是给瑟勒特带的礼物,希望您帮忙转交。”埃米亚缓慢而又坚决地,把那最宝贵的战利品,那枚从人变来的神秘戒指,放到了科瑞隆的面前。
“我都说了。我都看不到他——”科瑞隆哼了一声,醉眼朦胧地望了面前一眼。
一怔。
已经到了嘴边的酒液,科瑞隆却忘了张嘴吞下,任由甜美的蜂蜜酒就这么从他的胸前汩汩而下
然后,科瑞隆的声音完全变了一个样子,颓丧的中年人瞬间恢复了所有的活力:“瑟勒特的迷迷迷锁之戒?!你是从哪找到它的!”
“犸拉教会成员的身上。”埃米亚说道,“他们把它藏了几千年,侥幸侥幸。”
堂堂神王,就这样毫无仪态地蹦了起来,一把将戒指抄回手里,直接一个闪身从金宫里消失,只留下余音绕梁:“太好了,太好了!一切有办法了!奥丁陛下,我先告辞了!现在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日后再来赔罪!”
三十二 奥丁献言
“——科瑞隆陛下……就这么走了?”
马尔斯毕竟是第一次跟着他们来到此地,看到传闻中最为强大的神王之一竟然是这么一个做派,只觉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习惯了就好。”埃米亚默默地说道,“自我们见到他之外,他最多表现得优雅,威严就……”
“因为科瑞隆不需要那种东西。”成功地自己作为盟友的义务甩了出去的神王奥丁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提尔注重规则几率,不苟言笑,自然不怒自威。许多上位者却不得不靠神秘来维持自己的地位——然而科瑞隆不需要这些旁门小道,因而他一向是无拘无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提尔默默地说道:“如果没有席德瑞恩神系的话,他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
“但科瑞隆也只有麻烦上身的时候才会嫌弃他的孩子们烦,大部分时候他都乐在其中——你不能只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才能想起你的亲朋好友,提尔。”奥丁举杯说道,“托姆和伊尔马特和你算是亦师亦友,你敢说他们两个没给你找过麻烦么?”
“那不能叫作麻烦,陛下。”
“我还没说他们具体做了什么。”奥丁笑得相当开心,“总之,只要不逼我拿女武神去前线,别的一切好说,动动我这快干涸的脑子也是项不错的娱乐——说说吧,现在托瑞尔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几千上万年不见的朋友一个个亲自登门?”
“其实敌人的具体情报,我也并不那么清楚。”埃米亚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推测出,我们的敌人一方面在物质位面站稳脚跟,开始侵蚀普通的世俗势力,另一方面主力部队应该正在死者世界攻城拔寨,掠取死神留下的遗产。”
奥丁脸上的胡须一抖一抖:“我说了,详细一些。先从敌人开始?你们的敌人是谁?”
“他们自称神明非神会,只信仰神上的全知独一,而全知独一本身又声称数位神明,包括魔鬼之王阿斯蒙蒂尔斯与前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不过是他的化身或者面相。总之,我们认为神明非神会以魔鬼为绝对核心,拉拢起了一些邪恶势力,组成了一个联盟。”
“具体哪些邪恶势力,诉求是什么?”
“这些还是我来说吧。”提尔摇了摇头——正义教会和这些敌人厮杀了数千年,对他们的了解远不是埃米亚可比,“简而言之,是一群最经典的邪神教会:通过传播毁灭和恐怖来让普通人畏惧他们的主神,再吸纳那些最为摇摆不定的蠢材作为代理人,最终在这个过程中汲取人才和力量。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手段会因主神的神职而异。”
“散兵游勇……彼此甚至是政敌。”奥丁扬了扬眉毛,“他们却走到了一起……他们一定有一个共同的利益,这个利益远远超过他们平时的目标,这个目标是?”
“两个神位与其中的神力。”提尔给出异常肯定的答案,然后无比坚决地向着密斯瑞尔探出了手,“那位全知独一,自称是前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可惜毕竟是前女神,纵然容貌不变,也获取了少许魔网,但他在这方面上不过与一些强大的神使相差仿佛,所以,魔法之神的神职尚且是空缺的。而在前不久,死神犯错被革职了……”
“于是本就无比丰厚的奖池又多了一个奖品……两个异常强大同时至关重要的神明的位置,也的确能让他们暂时联合了——更不要说还有死神国度这块现成的肥肉。”
魔法女神这个位置本身还不至于那么强大,但是托瑞尔的魔法之神位置似乎附送魔网的掌控权,顿时变得价值连城。
相比之下,死神,这个神位才是在每个世界都堪称炙手可热——它也许不那么光鲜,但是再强的神明也不敢蔑视死神。
弗雷和芙蕾雅是兄弟姐妹,就因为芙蕾雅现在手握一半的亡者,弗雷现在只是阿斯加德的客将,地位只能说是不低。而芙蕾雅却几乎和奥丁平起平坐。
“……真是丰厚。”奥丁由衷地说道,“如果我是托瑞尔的神,此刻必然已经蠢蠢欲动了……神明非神会的这个联盟,与其说是同进同退,还不如说是主要用来排斥善良的竞争者。只要善良一方失去进攻能力,他们必然会立刻内讧。你们想过示敌以弱的办法么?”
“原本还有一线希望,但是现在不可能了。”提尔横了埃米亚一眼,“这位埃米亚陛下,前不久刚刚在自己的一处领地外轻轻松松碾碎了一支教会,事后伤亡合计只怕不到一百人。”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其实只有二十。”
“二十对几千?!陛下?”这下子轮到奥丁震惊了,“你?二十二岁的国王?还是个军事家?”
“不,我不是军事家。”埃米亚说道,“那些人,只是死因和那次升格之战中的狂猎类似罢了。”
然而奥丁更震惊了:“等一下——我以为你是为了法亚拉的羽毛才出手那么阔绰,难不成你平日里也是那么大批量地把神兵利器往外撒的?!”
一个能制作神兵利器的工匠,和造完了神兵利器还往大把大把外送的工匠,中间的区别可太大了!
“很遗憾,这位埃米亚陛下平日里真的是这个风格。”提尔面无表情地说道,“本身他的财富就相当骇人,偏偏又不爱财,自己的能力又能把造物的成本压低,造物速度加快——最后,就是他把造出来的东西仿佛不要钱一样往外撒。”
“……所以就几十比几千?”
提尔叹了口气:“就这样,其中最严重的伤亡其实来自于一位堕落炽天神侍的奇袭……如果没她的话,这个战损比还要更恐怖。”
奥丁的身体微微前倾,不自觉地攥住了身边的冈格尼尔,仿佛恨不得亲自出阵:“以多打少,以强凌弱,这就是胜利的要诀。你们却还畏首畏尾……是因为你们的机动性不如对方?”
“……怎么可能。”马尔斯嘿然一笑,“和埃米亚的飞空船比,神明非神会就是上岸的海龟。”
“那么你们在怕什么?”奥丁皱紧了眉头,手拍了拍枪杆,“根据当前的描述,你们的后勤有埃米亚不计成本地补充,战力有相当把握,那么是数量上有差距么……也是,魔鬼军团的数量虽然远不如恶魔,但也算精锐,同时士气高昂,确实不是一个星球能够随意打倒的。”
就在此时,埃米亚发现提尔向他投来了目光。
同时,提尔似乎正在使眼色,让他关注奥丁。
埃米亚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提尔的意图,而奥丁却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但是不论如何,你们现在有了极其精锐的局部战力,有了压倒性的战略机动能力,有充沛的后勤补给……目前来看,最大的缺点就是这一切都太仰赖埃米亚你自己。只要埃米亚你自己安然无恙,你们至少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你们的敌人是不会愿意为你们填上几万的伤亡的。即便是神明也无法接受这个级别的损失。”
奥丁的真实性格其实一直晦暗不明。
埃米亚只能猜测,这位看起来友好的神王,其实城府极深,看似善良,实则只能说是略有底线的政治家。
他也许不会对科瑞隆落井下石,但也不会为他两肋插刀。他愿意锦上添花也愿意雪中送炭,但是绝不会为了没有回报的事情行动。
至于个人的爱好,埃米亚是毫无头绪的。
但现在,奥丁似乎终于还是露出了他真实生活的一个小小角落。
奥丁此刻脸颊微红,口中滔滔不绝——
埃米亚此行其实本来并不是为了拜访奥丁的,可以说只是顺路。因为他本来也不认为能拿出什么说动奥丁的筹码。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提尔想的必然是同样的东西。
于是,埃米亚适时地说道:“奥丁陛下,其实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少指挥官。”
“……”奥丁的声音断了一下,说道,“你们既然已经有了成熟的战力,怎么会没有指挥官?指挥者都是从战场上爬起来的。只要继续打下去,总会有的。”
而埃米亚注意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奥丁又握住了他的神枪。
“我必须澄清一点。”埃米亚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说句有些夸张的话吧,没有我的话,我方的实力是不会这么强的,至少不可能以如此小的代价覆灭几千的教会大军。而我,今年只有二十二岁,而登基法师王,更是短短几个月之前的事情。此前我和哈鲁阿素昧平生。”
嘎吱。
奥丁握着枪柄的手又用力了几分,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所以——你带来了时代的序幕,而现在所有人,甚至有可能包括你们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的时代,所以你说,你们没有指挥官。”
“正是如此。”埃米亚说道,“我对如何运用这些造物当然有一些想法,但是我毕竟本身就没有指挥军队的经验,同时我也很忙,无法身兼数职——事实上,就是这些力量严重缺乏整合和组织者,目前完全是靠强横的单兵力量在作战。”
奥丁犹豫了一下,问道:“……提尔?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陛下?”提尔一脸意外,“你看看我!我还在用最古板的双手巨剑,我也不清楚如何将飞空船的功效运用到最大。战斗之神和战争之神的区别,您是很清楚的。”
“……不对,不对。”奥丁的手猛地一松,脸上露出了警觉的表情,“——这个话题很奇怪,我们为什么突然开始聊这个了?”
“因为这就是我们当下的确最为客观的问题。”埃米亚认真地说道,“我们这边并没有出色的军队指挥官,而各个势力的最高领袖,有威望能调动部队的人,偏偏也是各方的最高战力,也许应该用来斩将冲阵而不是留在最后方。而同时指挥多个势力的部队的人,一个也没有。”
奥丁盯着埃米亚和提尔的脸看了又看,然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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