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439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围城是一种对双方的身心深度折磨。围城者承担不起劳心劳力却无功而返的打击,而守城者也更无法接受一无所有的结果。

  现在,审判之城外少有地安静了下来。但是围城者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意味着,下一次围城随时有可能抵达。

  这就意味着,真正要负责保护这个城市的人根本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

  哈鲁阿的法师们,和一些同样在前日身亡的贡德牧师们被迫离开了施法者岗位,去当上了火炮教官。

  埃米亚远道而来,自然是不可能直接把那些最低廉但也最沉重的火药带在身上的。现在的审判之城用上了最高规格的装备:元素琥珀。

  这些奇妙的财宝来自于阿贝尔,来自于一种压榨血肉的黑暗仪式。同样的,只有阿贝尔的元素巨龙才能产出这种蕴含着可怕力量的瑰丽宝石。

  在阿贝尔之外制造它是可能的,不过很遗憾,唯一曾经复刻过这一奇迹的,是曾经的魔法女神密斯瑞尔。银坦承,这项工作的难度高到夸张,现在的她都很难直接抽取内层位面的力量来制造元素琥珀,应急制造一些倒是无妨,大批量制造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种资源虽然近乎不可再生,但是消耗量和当下储量还是很充沛的。足够法师王在一两场战役之中拿来挥霍一番。

  也足以让这一两天的审判之城喧闹不休了。

  “见鬼!简直是群野人!”

  在水晶球的另一端,哈鲁阿法师们与贡德之民正在对他们共同的领袖抱怨道:“亏我们一开始还想讲解原理,结果他们知识也太落伍了,根本讲不明白!就这样,他们一开始居然还想摆老前辈的架子!”

  无法通过理论进行讲解的情况下,就只能用实践了。

  所以,现在的审判之城,正在优哉游哉,或者说热火朝天地开始对着城外试射校射。

  至于试射校射有没有可能造成误伤?

  只能说,有可能造成伤害,但是应该不是误伤。他们都已经干脆拿着实弹校射了——打空了无所谓,要是打死了谁简直血赚。

  他们的试射卓有成效——倒不是说打死了谁,至少他们无法验证成果。

  但是他们已经成功逼迫原本气势汹汹的围城大军搬家后撤了十几公里——虽然这不完全是埃米亚的本意。

  在一百米高的城墙上肆意开火的火炮,威慑力还是过于恐怖了。

  把法师动员起来之后,祈愿术制造材料的效率并不低——很多制造武器的材料实际上便宜得惊人。只是几个祈愿术就足够造出大量的炮弹了。

  这个世界上,真正昂贵的都是技术和人,而不是材料。现在,祈愿术解决了材料,而银的稳定场解决了技术与人力。

  只要这群家伙不要胡来,他们就能稳定地占据优势。

  压迫,压迫,压迫。

  要逼他们不断地改变预期和计划,逼迫他们调动力量,逼迫他们不断地活动。

  ——但是,又要给他们留下希望。

  引诱他们不断地加注,让他们无法从这场赌博中脱身,最终输光一切。

  想要做到这一点,水温是关键。

  要让他们放弃很难受,不放弃更难受,上不去下不来,进退两难,埃米亚一方才能达到最完美的结果。

  日前凯兰沃露出了些许破绽,这个时候非但不能保守,反而必须要猛烈进攻,才能展现出埃米亚一方想要的色厉内荏。

  埃米亚是希望还是能有些更直接的交互。只靠一些难以把握的情报泄露还是很难确认敌人的具体反应。

  不过,目前埃米亚还是得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辛苦了。”埃米亚也只能在说道,“让他们尽管试炮吧。。尽快完成校射,大战开始之后,要让他们能够对敌人造成足够的杀伤。如果缺乏物资,又或者装备有什么耗损,统计之后尽管报给我。我尽量在两天之内完成补充。”

  “是!”

  就在这时,穆斯塔法在水晶球的另一端说道:“陛下,现在城墙上出现了新的问题:有传染病。”

  “……是瘟疫教会?”

  “恐怕是的。”穆斯塔法说道,“我贫瘠的知识中,很难想象灵魂会生病……但结果就是这样。虽然不严重,但是传播已经开始了。”

  “神术有效么?能治愈么?”

  “神术能够治愈。”穆斯塔法说道,“但是,这才是刚开始。如果我们一直留守城墙的话,就算治好了还会再生病的。”

  这是资源的对换。

  “没有关系。”埃米亚干脆地说道,“现在士气最重要,我去联系凯兰沃,我争取提供足够的神术后援。务必保证战力的完备。”

  “……陛下。”穆斯塔法万万没想到他随口一提,就得到了如此强而有力地支援。

  不过,穆斯塔法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当了几百年族长和长老的政治动物。他看着水晶球另外一侧的年轻人,不禁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您对他们的待遇也不免有些好过头了。”

  “什么意思。”

  “我的本意,是希望您授权我能临时隔离部分病人,能够用神术治愈危重的少数人。直接用神术全部治愈也太过奢侈了!”他叫道,“而且,您对责任这样大包大揽,那么他们就不会感激您的恩情,反而因此对任何小的纰漏吹毛求疵。”

  “我又不是死神。”埃米亚完全没有把告诫放在心上,摇了摇头,“我只确保他们不会因为这场围城战而非战斗减员。具体他们对我有什么看法,与我无关。”

  穆斯塔法摇了摇头:“——如果我千里迢迢来提供援助,是决不能容许自己的帮助可能被漠视的。”

  “我无所谓。我不需要他们的感谢。”

  但是,哈鲁阿的法师王对此是真的不在乎。不过,这位高贵的法师王还是有一点很恼火的:“另外,你要求的那几座观测塔完工之后,为什么塔顶上面又多了几层?我应该强调过,这是炮击的观测塔,不是你们比拼住所高度的法师塔吧?”

  穆斯塔法沉默了一下,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马上动身,绝不会容忍审判之城的住民当白眼狼!”

  咔嚓。通讯结束。

  “…………”埃米亚少有地感受到了些许无力,“法师塔高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被气得喘了口气,决定还是把这个让人头疼的事情暂时抛到一边。

  等他也死了,再考虑在朦胧之域整治吧。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管这种细节了。

  他得和凯兰沃谈一谈。

  不过,他刚刚起身,断开连接的水晶球突然重启了,穆斯塔法带来了新的消息:“陛下,我们刚刚收到了一封附在箭矢上的信件。这封信指明是写给凯兰沃陛下的。”

  “具体内容呢?”

  “我们没有拆开看。”穆斯塔法答道,“不过信封上写了信的主旨:他们希望进行停战谈判。”

五十六 告死之剑(四)

  【凯兰沃陛下,见字如晤。

  那场审判之后,你我已有百年未见。日前惊闻老友无故去职,我痛心疾首,无心理事,以至于对部下疏忽管理。现在竟有愚鲁之徒自作主张,冲击了朦胧之域,罔顾你我多年情谊。我已然下令他们即刻收手,并勒令他们与您和谈,讨论俘虏交换事宜,以免有任何无辜者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

  暴政之神,灾厄领主,黯蚀之手班恩敬上】

  当凯兰沃板着脸念完这封信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万万没想到,对面的花样还挺多。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点送来一封和谈信。

  很快,凯兰沃曾经的部下们问道:“这真的是班恩写来的信么?”

  “可能是真的,不过这不重要。”凯兰沃说道,“重要的是他想做什么。班恩的信誉大概是比希瑞克与莎尔好上一些,可惜实在是好得有限。”

  他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才终于有一个牧师问道:“吾主,要不要考虑谈一下。”

  空气再度一滞。

  凯兰沃抬起了头,一缕阴翳蒙上了他的眼睛。

  凯兰沃并没有立刻反驳他,而是转向他说道:“为什么?”

  “我并不是认为他们可信,而是认为我们打下去也没有胜算。”这个牧师发现自己没有立刻被驳斥,精神一振,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您也说过,您的力量其实并没有恢复。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和那些豺狼进行死斗,您艰难积攒下来的力量就必然会被挥霍在这场漫长的围城战之中。

  “不论短期还是长期来看,双方真的开始血战的话,对双方都是非常不利的。依我之见,不如借助您的前日之威,把他们彻底吓退,双方罢兵和谈,为您争取到恢复的时间。接下来,无论要不要报复,主动权都在您的手里。”

  “那么,你觉得对方的和谈很有诚意了?”凯兰沃反问道。

  这个牧师迟疑了一下,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对方的确在您缺席的时间中俘虏了大量的神使。您毕竟是朦胧之域的主人,我们是要有营救之责的。所以,至少也不应该大门紧闭。”

  凯兰沃不置可否,说道:“我会考虑的。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吧。埃米亚陛下需要你们的力量。”

  那个牧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说道:“您之前已经犯过一次错了,这次不能再露出破绽了。而且那位埃米亚陛下对我们极度缺乏尊重,完全把我们当普通的工人使唤,肆意地挥霍我们的宝贵神术……”

  前死神并没有给出回应。

  在所有牧师都离开之后,从头到尾都沉默旁观的午夜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万万没想到,原来审判之城的中坚们反而是最不想打的那一群人——就连那些心高气傲的守军和法师们都已经老老实实地开始跟着哈鲁阿学习了,而牧师们居然还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因为他们确定,神明非神会联盟的成员们其实是不会杀他们的。”凯兰沃双手支颐,“审判之城的牧师是使者中的使者,他们要负责引导死者前往接受审判,引导神使寻找亡魂。这是一个难以被短时间内取代的职位。越是想当死神的人,越不可能对他们这群人痛下杀手。就连希瑞克都不会。而城外的野心家们,魔鬼,塔洛斯,班恩,都是比希瑞克还要正统得多的野心家。

  “假如审判之城真的陷落了,他们这些有职能的牧师就是财富本身,是不可能被屠杀的。只要他们能活过围城,谁来当死神,他们都依旧是牧师——不论生前多么虔诚的牧师,在朦胧之域长驻之后都会蜕变成这副模样。”

  说到这里,凯兰沃拔出了腰间的剑,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脸:“——这里面甚至包括我。”

  如果他足够坚定的话,就不会被希瑞克的花言巧语诓骗最终放弃初心,让死神之位变成他自己的刑架。

  午夜长叹了一口气,凑上来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已经结束了。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对正义与自己负责了。”

  “这些被职位束缚的家伙就交给下一任死神去头疼吧,至于正义……”说到这里,凯兰沃的脸色有点古怪,“按照埃米亚和那个格林姆尼尔的计划,我应该答应会谈,然后做最不讲武德的事情。”

  “那又有什么关系。”午夜伸了伸懒腰,“你不会真觉得对面打算和谈吧?”

  “怎么可能。”凯兰沃没好气地说道,“那群教会在物质位面都是群咬不烂甩不掉的牛皮糖,现在朦胧之域中大势在握,他们绝不可能后退。他们此刻必然想着和埃米亚一模一样的事情。”

  -----------------

  然后,围城军得到了一个稍微有些出乎意料的回复。

  同意谈判。

  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太阳莫非是从西边出来的?

  从上到下,从神明到信徒,从拉洛克到最孱弱的瘟疫教会——没有一个人想到,凯兰沃会同意。

  那是第一位以守序善良之身登上死神之位的奇人。他登上死神之位的方式,是动员了审判之城的被压迫者,在死神的神国里亲自斩了希瑞克!

  而他具体为什么被除去了死神之位,至今众说纷纭,联盟中无人知道原因。

  至于罪名,没人当真。

  你用神力可以是滥用神力。你不用神力那就是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他想处理你,你出门先迈左脚都能是错误。他不想处理你,你在厕纸上印上他的脸和名字都没关系。

  AO从来就不以公正闻名。甚至说是一个极度自我接近疯子的神上神。虽然理论上AO的行动频率并不高,但可惜那次极度荒谬的动荡之年才发生了百余年,给所有现存的神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们内部猜测,多半是失去午夜又忍耐了百年孤寂之后,凯兰沃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加入善恶大战——然后刚刚站队,就被AO辞退了。

  这样刚直到能和正义三柱站在一起的神,会和他们和谈?难不成是终于被AO和耶格逼疯了么?

  “这有可能是陷阱么?”

  “……陷阱?那个凯兰沃?他会做这种事?”

  “但他都已经百余年不再做英雄梦了,也许……?”

  这种奇怪的现象自然不可能立刻得出结论,人头攒动的新大帐中又陷入了一片喧闹。

  “但我们甚至没想好要什么。”拉斐尔拍了拍手,“诸位诸位,我们的确俘虏了这些神使,它们也似乎是我们当下最重要的挡箭牌,但是我们总不可能囚禁他们一辈子,如果我们没攻下审判之城,那早晚有一天我们是要离开朦胧之域的。最后的最后,究竟该如何处置他们,始终没有得出最终的结论。”

  “释放自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直接杀死他们只是泄愤,不论是谁也不会同意。如果将他们献祭,我们当然获益良多,必然能得到神明的垂青。但是这次俘虏的规模太大,什么教会也无法容忍这个级别的耻辱。我们屠戮神使之时,物质位面就必然打到天昏地暗不死不息,我们也许没有时间来消化此行的收获。”

  拉斐尔把他们一行此前争吵中得出的共识又说了一遍,班恩教会的因卧尔不耐烦地打断道:“这都是听到耳朵起茧子的话,你有新想法就说,没有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那我就说了。”拉斐尔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能拿神使去换赎金,自然是最好的。眼下我们就有一个机会——伪善者们总是会因为自己的大旗而把自己陷入到危机之中,现在我们又有拿捏他们的机会了。”

  “谈判,但是让那些神使既是货物,又是人质。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动,就立刻把俘虏们献祭,开始攻城。”拉斐尔说道,“这个计划的最关键之处,是要把凯兰沃逼出城来,让他亲自参与到这次谈判中来。如此,我们才有进一步操作的空间。”

  “凯兰沃会这么听话么?”有人质疑道,“他们想不到这是陷阱么?”

  “他们想得到。”拉斐尔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问题在于,他们很难拿出能够赎回神使的赎金——我们不需要钱,至少不可能为了钱就放走神使。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我们即将放到谈判桌上的灵魂。那么在这种谈判劣势之下,他们如果还想保住神使的命,总得要展现一点诚意。譬如说,让凯兰沃亲自出城。”

  “届时……”拉斐尔目光深沉地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战友】们。

  就是他们各显神通的时候了。

  到底会有多少教会为了争抢那把告死之剑而大打出手?联盟会不会即刻陷入内讧?

  即便会发生这一幕,拉斐尔也只能这么走下去!

请假一天

  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我正在同时减餐减脂,大量运动,维持当前更新,为下本书做准备,努力学习,忍受夏天的温度上蹿下跳。

  然后还在赛马娘坐牢。

  结果就是,又累又饿,啥也不想做,脾气暴躁,然后更新还没写。

  纷至沓来,状态叠起来,心态有点崩溃了,请容我今天休息吧,十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