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440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五十七 告死之剑(五)

  谁也没能想到,这件事居然定下来得如此顺利。

  想必是双方都认为这件事都格外认为此事有利可图吧。

  “大概此刻凯兰沃的牧师们已经要把眼睛瞪下来了吧。”马尔斯说道。

  “我不关心他们的态度。”埃米亚答道,“还不如说,如果有人愿意主动当这位”

  本应该作为凯兰沃配剑的告死之剑此刻正静悄悄地横躺在飞空船的甲板上,埃米亚正在对着它进行最后一次检查。

  自然,告死之剑虽然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还完全是一把半成品。

  更准确地说,更接近那种刚刚完工的精灵宝剑。它拥有着无穷的潜力,但是还完全没有被变现。

  它现在是一把宝剑,能够让识货的剑手们爱不释手,能在他们的手中切金断玉……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种宝剑的制作方式之中还藏有一个巨大的秘密:这种精灵宝剑都能够在岁月之中汲取力量,随着代代传承变得越来越强。而这种机制的实现方式,科瑞隆始终守口如瓶。

  当然,现在有一个问题:告死之剑如果只是一把普通的宝剑,那么日前凯兰沃的大发神威是如何实现的?

  答案当然是两位前魔法女神出了手。凯兰沃其实并没有额外回复任何力量,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罢了。他现在身上已经几乎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了。

  这也是凯兰沃对自己的牧师颇为严苛,毫不信赖的重要原因之一:所谓死神归来,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欺骗。而牧师们绝不会容忍一个并非死神的人做出这种诈欺。也就是说,死神牧师们随时可能叛变。

  ——甚至于,哪怕凯兰沃还没有暴露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希望怀柔了。

  凯兰沃对他们没有任何期望,他们也不在计划之中。

  但是,告死之剑还是有些特别的。它是目前唯一一把使用了完全祝福仪式的宝剑。所谓完全的祝福仪式,意思是它有着最大的成长潜力,同时保留了精灵宝剑那堪称无比苛刻的认主仪式。

  尝试拥有它,但却未能得到认可,就会死。

  为此,埃米亚甚至十分认真地建议凯兰沃,不要把它当作自己的武器——埃米亚自己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凯兰沃一定不会因此而死。

  能不能制造出让凯兰沃合情合理地放弃告死之剑的机会,就看神明非神会联盟的本领了。不过,埃米亚对他们有信心。

  “检查完毕。应该不会提前露出破绽。”埃米亚如释重负,“……一切就等明天了。”

  大家都很急。

  到底是急于取胜,还是急于赴死,都在明天分晓。

  “我还是继续在甲板上留守吧。”马尔斯跪坐在甲板上,将带着剑鞘的神圣复仇者立在胸前双手开合不休。良久之后,他终于闭上了眼睛,身躯微微颤抖,“我大概还是需要朦胧之域的风来平静一下心情。”

  而埃米亚本来也应该有事要做——他还需要和银最后确认一遍告死之剑的状况。

  它可能是进攻的哨声,也可能是决战的号角。不容出现任何例外……最好哪怕是爱拉丝翠也没办法造成例外的那种稳妥。

  不过,在临走前,埃米亚还是说道:“抱歉。”

  马尔斯睁开了眼,有些惊愕地问道:“为什么?因为我明天要冲在最前面?”

  不需要埃米亚说完,马尔斯就自顾自地说道:“你是没有把我当作朋友,还是觉得我贪生怕死?”

  “明天的战斗,可能会很危险。”埃米亚说道。

  “连死神也会死去,死亡总会到来的。我对明天只有期待。”马尔斯说道,“明天见。到此为止吧,不要撩拨我的杀意了。”

  “明天见。”

  而在甲板之下,卧室之中,银正在仔仔细细地用银火在爱拉丝翠的盔甲上勾勒着纹路,完全爱拉丝翠一脸的难色。

  “银小姐。”爱拉丝翠浑身不自在地说道,“我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个小时了。”

  “现在的牧师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下来么?”银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只是您只让我在这站着,却不告诉我您在做什么。”

  “我在保护你啊。”银理所当然地答道,“我怕你死在明天的战斗里。”

  “其实我对明天的战斗还是很有信心的。”爱拉丝翠小声说道,“埃米亚虽然决策激进,但是准备的时候还是非常严密。我认为您的精力还是用在保护审判之城上比较好。”

  “审判之城关我什么事。”银回答地异常干脆,“我和耶格的关系相当紧张,也仅仅是没有大打出手而已。后续的死神没有一个合我胃口的。而我现在甚至还变回魔法女神呢。”

  爱拉丝翠不敢说话了——他们这个小队是相当莫名其妙的:最热心肠的法师貌似冷漠,最光鲜的圣武士最嗜杀。显然他也不能期望最早的魔网女神是正义的使者。

  她突然说道:“您觉得埃米亚……不,我是想问,您觉得谁会是下一任死神?”

  “我不关心。”银说道。

  “我是担心,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如果最终大获全胜的话……”爱拉丝翠说道,“说不定埃米亚能够当上死神?”

  “……”银的动作停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最好还是不要胡思乱想。如果出现了低概率的有益事件,那么我们队内多半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就要付出代价。”

  爱拉丝翠骤然打了个寒战。

  “别死了。”银继续低下了头,“如果你和芬维出了事,我的嫌疑太大。所以你们不能死。而你比芬维还要危险,因为你最有可能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像提喀一样。”

  爱拉丝翠陷入了沉默。

  命运女神提喀的死亡是有些荒诞的——最幸运与最不可预测的女神,死得无比草率。

  传说中写道,她看到了一朵美丽的花朵,误以为是自己恋人洛山达用来表示和好的谢礼,就将它戴在了身上,然而这却是腐朽之神的陷阱。一位神明只因为戴上了玫瑰就陷入了无法扭转的必死命运之中。

  “……谢谢?”

  “不用谢。”银认真地说道,“我真心地希望你们两个做出什么蠢事,我就可以趁机把你们两个杀掉了。”

  爱拉丝翠只能欲哭无泪地说道:“请您不要这么平静地说这种话……”

  “没有办法,我也不理解提喀的力量原理。明天,你要对上本莎芭教会,届时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厄运的力量太盛,于是幸运反而集中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你会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二是作为仅剩的提喀牧师,你有可能吸吮走所有的厄运……所以我很担心,你真的有可能莫名其妙地就死在战场上。

  “你死了我的嫌疑太大,所以你不能死,至少别死在别人手里。”

  “……谢谢!?”

  过了好一会,银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飘到了床边,重重地出了口气:“我的力量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时间是一去不返的河流,命运却是海洋下的暗旋,我已经竭尽所能了。”

  爱拉丝翠的第三句谢谢还没有说出口,银的身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她前所未见的气势。

  银从床上站了起来,用异常蛮横嫌恶的语气说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即便和银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爱拉丝翠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毫无掩饰地对某人表达出异常清晰的恶意。

  以至于,哪怕她绝不是这恶意的目标,都几乎瞬间全身发麻。

  紧接着,她也意识到了——她们有了客人。

  卧室的大门轻轻打开了。

  那是一个……老人。

  他们一行自然见过无数老人。在爱拉丝翠印象里,神王奥丁其实就是最符合她印象中的年老智者的人了。

  而来者,是她见过,最不符合老人这个印象的……存在。

  他是一个数米高的巨人,但是比例像是炽天神侍和神明化身那样协调。他明明有着纯白的胡须和头发,但是须发中既不蕴含衰老也不代表青春。容貌端正普通,既不讨喜也不难看。他身着一件黑色长袍,上面点缀着数以百万计的星星和月亮,排列成一种难以察觉的图案,却给人一种美丽和谐的感觉。

  很奇怪,他的存在几乎直接印在了爱拉丝翠的脑海之中,却又没有留下任何值得牢记的特征。

  “我很惊讶,魔网。”他开口了,声音仿佛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而其中蕴含的含义却直接轰炸到了爱拉丝翠的脑海之中,“我本以为你不会再重生了。”

  “你来做什么。”银说道。

  但是她没有做任何的攻击姿态。

  爱拉丝翠很惊讶——银居然还有这种极为敌视却不是敌人的熟人?

  “时间不属于任何人。”他说道,“但是司掌时间之责,却是一在永在的。”

  “……我当时就不应该因为一时好奇而答应……!”银的声音中满是愤愤不平。

  “时间是一去不返的河流,这种话并无意义。”他说道,“而且你也不是没有从中牟利。”

  “所以你来干什么?!”银说到这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后一怔,差点破口大骂,“你居然一直在看着?!”

  “朦胧之域不能一直无主。”他说得异常干脆。

  “那你让耶格回去干活不就好了?!”

  “他放弃了,那他就没有资格了。不论出于什么理由。”

  “有没有资格不都是你一言而决?”银悻悻地说道。

  “也许,但是耶格不是那个例外。”

  “他不愿意当,也不合适。”

  “他确实不愿意,但是又很合适。”他,不,祂说得相当认真,“他的责任心要比你想象得更重。重到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垮他自己的意愿。”

  “我就不信了。”银龇牙咧嘴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第二个有责任心的人了?提尔不行么?”

  “提尔和凯兰沃最大的区别在于,提尔能够做出和凯兰沃一模一样的事情,但却能在表面上让其他神明完全挑不出错误。所以提尔不能当。”

  “莫名其妙。”银悻悻地说道,“埃米亚的脸皮不是更厚么?他动脑筋的次数少了么?”

  “提尔和埃米亚的区别在于,埃米亚的心软。”祂冷酷地说道,“埃米亚喜欢在事前示弱,因为只有这样,他的敌人才会有高昂的战意。他自己大概也知道,如果敌人上来就示弱甚至投降,那他就下不了杀手。而提尔不会。如果提尔当上了死神,他会毫不留情地用各种程序上毫无瑕疵的措施把邪恶绞杀得奄奄一息,我不希望看到这一点。”

  “哈!”银冷笑一声,“他还不一定能当上死神吧?”

  “那的确不一定。”祂认可地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就将见分晓了。”

  突然,祂转过了头,望着卧室之外,打了个响指:“是把不错的剑。”

  然后,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埃米亚敲了敲房门:“银,爱拉丝翠,我可以进来么?我觉得告死之剑还是需要再检查一遍。”

  爱拉丝翠此刻的大脑还完全没有从刚刚那突兀的会面之中恢复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那个……老先生,难道说……?”

  “直接叫他老头,老不死,老毕登都没有关系。”银说道,“他不想对你动手的时候,对着他的鼻子骂也毫发无损。他想杀你的时候,你此前日日夜夜对他顶礼膜拜也没有用。”

  然后,银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门外叫道:“摸都摸过了!亲都亲过了!什么都做过了!敲门还有意义么!进就是了!”

五十八 告死之剑(六)

  在朦胧之域黑云压城之时,物质位面也终于到了夜晚。

  利齿森林的大德鲁伊芬维已经带领环会离开森林有一段时间了。

  此刻,埃尔图迦德前压,尝试给科米尔军事压力。双方在无言对峙。而在西线,他们自然同样要开始反击。

  而博德之门的宿敌,有,也只有一个。

  耐瑟瑞尔遗留的大奥术师,拉洛克。

  现在,埃米亚已经传回来了消息:银能确定,拉洛克一直身位于朦胧之域。邪术师之墓,这个邪恶巢穴,在这个时间点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空虚。

  不过,芬维对此一点也不高兴。

  她这里的压力越小,就意味着埃米亚那边的压力越大。

  在她看来,她们这边的战力简直是有些过剩了!

  拉洛克大军的真正实力始终是一个谜。现在距离烛堡之战已经过了近半年……这个时间已经完全足以让拉洛克恢复实力了。

  所以,埃米亚和那个叫格林姆尼尔的人对拉洛克留守力量的估计,是所有的中低端力量,和将近三分之一的留守巫妖。

  而这一次,他们不可能优哉游哉地在城墙上安装几百门大炮,把拉洛克的所有力量都化为灰烬了。

  不过,埃米亚的目标一如既往地贪婪。

  现在,悄悄来到了邪术师之墓周围的,有大半个的利齿森林环会,包括爱蒙和卡尔科罗斯、大匠古登堡在内的博德之门施法者主力。

  以及最为重量级的,阿尔戈隆德之王欣布与丝琳希。

  这个阵容有些豪华过头了,甚至不止芬维对格林姆尼尔的力量排布表示不满。

  如果拉洛克也在倒也罢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出动这个级别的力量是理所当然。但是拉洛克不在,何必出动这个级别的力量?

  然而埃米亚和格林姆尼尔对此的态度相当坚决——所谓战争,本就是应该用少数但精锐的力量拖住敌人主力。然后用绝对优势兵力突破敌人的薄弱部位。

  埃米亚一行在审判之城虽然近乎孤立无援,但毕竟有无心者之墙作为依仗,足以坚持一段时间。

  “如果真的担心,那就尽快把敌人在物质位面的积累一扫而空吧。”那个异常轻浮且自信的格林姆尼尔说道,“以你们的机动能力,如果能够快速结束一个战场,完全来得及支援我们。不过,不要忘了,埃米亚对你们的期许不是击败,而是全歼。”

  将拉洛克,这位活了几千年的巫妖大奥术师犁庭扫穴。

  不是击败,而是干脆将这些巫妖几千年的底蕴都彻底毁灭。

  这个计划的目标看起来和这个计划的安排一样离谱。

  芬维捂住胸口调整了一下呼吸。

  一位颇有人生履历的大德鲁伊,自从认识了埃米亚之后,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