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445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世界上有人欺骗别人,不欺骗自己,口中从无一字实言,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马尔斯讥笑道,“而你,却是极少数欺骗自己的蠢材——你似乎自以为对银有恋慕之情,但是行动上却分明从未把她放在心上!”

  “你懂什么!”拉洛克原本已经不想与马尔斯继续口舌之争,但是他却绝不愿在这个话题上不战自退,“死灵系是一个浩瀚无垠的世界,其他学派如何有资格与死灵术媲美?怎能因为俗人的道德而将一个全新的世界拒之门外!只要她向其中踏入一步,就会立刻不可自拔!”

  “拉洛克你这个杂碎!”凯兰沃咆哮道,“你要追寻一个崭新的世界,那被你无辜屠戮之人的世界在哪里?!”

  “如此天真,难怪你现在是前死神。”拉洛克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更没有任何懊悔,“存续不是与生俱来的权利,死亡才是。如果他们死了,只能说明他们没有资格活着。”

  “那就这样吧。”马尔斯冷笑了一声,“那我可以告诉你——银会不会沉迷死灵术不过是你的臆想,但她现在对埃米亚和他的法术是的的确确不可自拔的。”

  伴随着最后的讥讽说出口,朦胧之域外的气温终于降到了最低点。

  无穷无尽的负能量从拉洛克的体内流溢而出,毁灭的风暴卷起了大地上的沉重酸雨,一浪又一浪地拍击着力场之墙。

  “言语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拉洛克冷淡地说道,“你就在这里看着审判之城覆灭吧。”

  这位巫妖之王冷冷地瞪视了格莱西雅一眼,将次元锁解除,说道:“你可以走了。”

  格莱西雅刚刚试图张口,就被拉洛克再度打断:“我设想过,该如何改造外层位面生物的。”

  拉洛克那完全不像开玩笑的话剥夺了格莱西雅的最后勇气,九狱公主喘息了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现在,最后的局外人也离开了。

  巫妖之王显然是真的暴怒了。

  他做了个手势,铺天盖地的酸云开始运动,为全面的攻城开始清出一条道路。

  数百名巫妖在天空中降下,漂浮着向城墙靠近。而那些深受折磨的女妖们则开始哀泣着向马尔斯等人的方向围拢而来。

  就连原本被击退的诸神联军也仿佛意识到了攻守形势的变化,开始向着这个方向重新靠拢。只不过,他们显然十分清楚女妖大军的危险性,只是遥遥地保持着距离,不敢进一步靠近——没人想成为那个被女妖的尖嚎杀死的倒霉蛋。

  而马尔斯与凯兰沃,则是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已经被女妖们团团包围,无数死去的精灵精魂用满载憎恶与杀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力场墙中的两人,砰砰地拍击着力场墙的墙壁,争抢着将两人嘶成碎片的资格。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成为摧毁无信者之墙的胜负手。

  埃米亚等人始终躲在无信者之墙背后,不摧毁无信者之墙,他的一切设想都是泡影。

  于是,酸云开始在天空中翻滚变化,最终死死地定在了无信者之墙的城墙之上。

  拉洛克已经无法再远距离看清无信者之墙的情状了,因为强酸在空气中不断升腾,无比危险的白烟几乎已经完全笼罩住了这座巍峨的城墙,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

  酸云的弱点是有的——它在面对少数精锐敌人并不那么强势。

  作为没有任何魔法性质的液体,它不能突破酸液免疫,也不能腐蚀本来就无法腐蚀的物质。也因此,这种酸雨对力场墙毫无办法,马尔斯等人可以安然无恙地藏在力场墙下。它最大的意义,还是用于某种罕见的特定情况。

  不过,它在当下反而有着无与伦比的作用:审判之城内也许有一些法师,不过他们就算齐心协力,制造出的力场墙也完全无法保护住当下最重要的无信者之墙。

  无信者之墙的庞大规模,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变成了绝对的劣势。

  无信者之墙的结界坚不可摧又如何?只要摧毁墙体本身,这个结界也必将烟消云散。

  酸雨云的高度又实在太高,不论用什么方法,想要解消它都必须离开无信者之墙的保护范围,直面拉洛克的整支大军。

  在拉洛克看来,审判之城的陷落,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拉洛克死死地盯着城墙之中翻滚沸腾的云雾,一言不发。他的脖子不时微微颤动一下,仿佛想要移开目光,但最终还是移不开目光。

  很快,一个巫妖飘到了他的身前,说道:“吾主,那群逃兵闻到血腥味,一个一个地又跑回战场了。”

  拉洛克终于低下了头。

  神明非神会拉起的那支松散军队此刻正保持着和女妖们的距离,用莫名畏惧的目光遥遥望着拉洛克的背影。

  如果是别的时候,拉洛克大概会下去讥诮一番,不过他现在不想把自己的怒气提前发泄出来——真正应该承受他愤怒的人,大概正在审判之城中汗流浃背甚至后悔莫及吧。

  又或者,他现在已经逃跑了吧。

  念及这里,拉洛克只觉得自己枯败的躯体都仿佛再度兴奋了起来,不复存在的血液正在泵入四肢百骸。

  他挥了挥手:“告诉他们,我不在乎审判之城,更不在乎攻下审判之城的荣誉本身。如果他们想要的话,就去攻城吧。用轰然倒塌的无信者之墙来交换夺得审判之城的荣誉。”

  “是。”

  “还有你们。”拉洛克说道,“也加入进攻吧。今天之前,我就要看到无信者之墙的崩塌。”

  “是!”

  然后,拉洛克忍不住望了马尔斯与凯兰沃一眼。

  在这场战役之中,这两位的行动一直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孤军深入的目的,就只是斩首么?

  就在刚刚,马尔斯支撑起的力场墙一度结束。在短暂的空窗期之中,两人就险些被女妖彻底淹没。只不过,凯兰沃及时发动了身上的储法戒指,再度保护了起来。

  ——这两个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慌。

  拉洛克意识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却猜不到他们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凯兰沃到现在还不使用告死之剑的理由是什么?是没有使用的必要么?

  全面攻城已经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强盛大军已经奔赴战场,埃米亚和密斯瑞尔还能做什么?

  巫妖们已经接近到了城市的一公里之内,一朵朵红莲一样的法阵开始在无信者之墙外轰然绽放。数之不尽的烈焰流星冲入了散发着恶臭的白雾之中,化为了无信者之墙上的涟漪。

  而围城大军,此刻也借着法术的力量,在刚刚形成的强酸池上大步奔行,向着城墙快速靠近——只不过,这整支大军几乎都来自同一个方向,此次进攻有些仓促,以至于现在的他们完全称不上什么阵型,数千上万的牧师都挤在一起,只有少数最精锐的部队从臃肿的团块之中拉出了一条细长的线。

  就在此时,沉寂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无信者之墙再度开始咆哮了。

  在拉洛克震惊的目光之中,一枚枚闪烁着光芒的金属圆球带着暴风与沉闷的嘶吼声穿过了酸雾,落入了正在向着城墙进发的大军之中。

  极大的速度让它们在人群与大地之中翻滚弹射,牧师厚重的铠甲在这无与伦比的伟力面前仿佛轻薄纸壳一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所过之处尽是血雾与哀嚎。

  更过分的是,这些铁球在碾过几个受害者之后,剩余的速度让它们再度腾空而起,然后再度落入大军之中,掀起了一朵又一朵血雾,带来了一次又一次死亡。

  就在它的速度归零之时,这枚铁球才轰然炸裂,将其中的杀伤破片喷涌而出,再度带走了周围人的生命。

  攻击的时机太过致命了。

  围城的大军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争抢战功的机会,所以普遍放弃了阵型以追求先一步抵达城中。过于密集的大军让大军中部的邪恶牧师们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先一步抵达城墙之下的牧师们也迎来了自己的命运:那是一道道当头淋下的致命酸流。

  一切的因素加在一起,都导致了一个恐怖的结果:审判之城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屠宰场——无法前进,无法后退,大部分牧师都只能在混乱的人群之中,祈祷命运的垂青。

  原本氤氲不散的白雾终于被吹散了。

  在巫妖们惊愕的目光之中,审判之城此刻的真实状况也终于展露了出来。

  就在酸雨倾盆而下的间隙之中,一面银白色的穹顶,在审判之城中悄悄升起。

  它把自身精准地隐藏在了无信者之墙的结界之内,让外部无法直接摧毁它。

  它分明非常轻薄,以至于甚至会在空气中悄悄摇曳,然后,本应将审判之城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酸雨落在它的上面,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只能顺着制造者留下的轻微坡度,浇灌在了城墙之外——这么下去,酸云术只会变成审判之城的护城河。

  它从审判之城中一直延伸到了城墙之上,原本被酸雨直接侵蚀的城墙立刻就得到了有效的保护。

  而更让人胆寒的是,本应该遍体鳞伤的城墙表面,此刻也被人用同样的工艺镀上了一层漆黑的粗糙金属,紧急保证了城墙的调度功能。

  原本的火炮倒是没有那么幸运,的的确确损失惨重——如果没有那位正在火炮身侧检查维修的白袍工匠的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拉洛克惊愕的目光一般,埃米亚漠然地抬起了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去。

  仿佛在说: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么?

  拉洛克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酸云术居然被用如此儿戏的办法破解了?!

  用一种新材料造了一把雨伞,就把他的得意之作破解了?开什么玩笑!

  一个几千岁的巫妖本不应该因为一个年轻人的举止动容,但是拉洛克唯独不可能忍受来自埃米亚的蔑视!

  拉洛克很快就想到了此刻最有可能破局的办法。

  ——告死之剑。

  这把最强大的死神之剑,此刻不就正在他的眼下沉睡么?

六十四 告死之剑(十二)

  将敌人的酸瀑变成自己的护城河,这个想法很酷。

  坏消息是,对面是多个教会最为精华的牧师集群。水上行走对他们来说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法术。更不要说他们也有防护强酸的法术。

  对审判之城内的众人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这群准备进攻的大军,实在是太过混乱了。

  这群贪婪的鬣狗满心都是抢夺战利品的幸福感,完全没想到审判之城根本没有失去自卫能力。

  现在大军已经向着城市冲锋,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有少数人意识到情况不妙,再想止步也已经绝无可能了。

  他们现在,拥有了无比宝贵的射击窗口。

  敌人不会后退,却又缺乏防御的准备,甚至于能够规避攻击的回返真言都在不久之前被消耗掉了。他们是为了抢夺战利品才在此刻匆匆赶来。

  “自由开火!”法师王的声音依旧沉静,只不过这一次带上了绝对的坚决,“不要害怕炸膛,不要害怕弹药耗尽,甚至不要怕打歪,更不要担心无法命中高价值敌人!只要大致瞄准人群即可,全速射击!”

  在得到确凿的命令之后,在白雾中已经保持了许久静默的火炮终于开火了。

  在用银月钢完成对酸云的遮蔽之后,埃米亚就已经把时间全部用在了修复火炮之上。到了此时此刻,酸云造成的伤害已经被修复了大半,所有的炮手都已经回到了城墙上。

  埃米亚在审判之城中苦苦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随着他的命令发出,审判之城几乎瞬间就被无休无止的轰鸣声吞噬了。

  震耳欲聋的空爆声瞬间就占据了整座无信者之墙,一同呼啸而出的爆风将已经萦绕无信者之墙许久的酸雾席卷一空。

  而毁灭的怒火,也就在此刻降临了。

  埃米亚、银、午夜、爱拉丝翠一行的位置,是在无信者之墙内侧一座刚刚修建而起的高塔,它比周围的建筑物高出了一大截,塔顶几乎紧邻着无信者之墙结界的极限。

  ——简而言之,哈鲁阿人的梦中情塔。

  不过埃米亚是完全没有把这座高塔让给自己部下的打算。这座临时搭建的简陋高塔唯一作用,就是提供一个便捷的观察高点。

  这也就让他看到了那异常离奇的一幕。

  几枚炮弹在空中飞舞,撞击地面,却又在轰中目标之后再度弹起,反复弹跳,在人群之中犁出了一条条可怖的血痕——最离谱的是,它们竟然最终在即将飞出人群的时候轰然炸裂,掀起了又一片血雾。

  可畏可怖的战果,只有一个问题:埃米亚可不记得自己设计过这种弹药。

  “吉尔斯?!这是埃米亚,告诉我,那几枚跳弹是怎么回事?”埃米亚对着水晶球的另一边问道,“正常炮弹应该在第一次落地时就破碎了吧?”

  “……呃。”站在人群之中的老法师抽了口气,“那个,一些审判之城的住民对您发扬光大的武器很感兴趣,他们刚刚忍不住对着炮弹做了一些……小实验。”

  “你们的勇气真是连圣武士都要敬佩!”埃米亚叫道,“那些法师只怕连炮弹的原理都没有搞清楚,他们是真的不怕事故么?!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吉尔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决地把自己摘了出来:“他们自作主张,对着几枚炮弹施放了……无敌术。”

  埃米亚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站稳:“……无敌术,能对物件使用?”

  吉尔斯咽了口唾沫:“是不能,所以他们实际上用的是……祈愿术。万幸,这次祈愿术似乎完美起效了。他们对结果很满意。”

  这就是法师,大敌当前都不忘了科研整活。唯独这一点,全世界的法师都是一样的。

  埃米亚调整了一下呼吸,叫道:“随你们便吧!但是接下来不要再胡来了!全速开火!”

  “是!是!”

  然而,埃米亚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本来还在他怀里有些萎靡的银听到刚才的对话,顿时精神百倍,在他的怀里蛄蛹了起来:“这是个全新的思路耶!无敌术太奢侈了,也许我们可以先把一个人塞进弹力法球,压进炮管之后再轰出去?似乎是任意门的代替耶!”

  “你又在搅什么了!”埃米亚的心态有点崩溃,“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么!”

  他强行镇压住了又跃跃欲试的银小姐,对着穆斯塔法喊道:“对巫妖和女妖的攻击准备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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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洛克陛下,现在情况有些不妙啊!”

  一度离开了战场的牧师们此刻再度簇拥到了拉洛克的周围。拉斐尔一去不返,现在的拉洛克显然就是整支军团的主心骨。

  一个牧师望着远方无比混乱的战场:“如果不能快速攻陷城墙的话,我们会损失惨重的!”

  “真的么?”而拉洛克却表现出了异常的乐观。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死亡诚然可怖,但若死神也是你们的盟友,那么死亡亦然。你们要改变自己的心态——你们即便死在了攻击的道路上又如何?现在审判之城的住民们也不过是死人。

  “真正影响你们的是同盟的戕害。如果你们真的心痛损失,就应该停止抢掠自己同盟的战利品乃至于亡者。届时,一切问题终于迎刃而解。”

  不畏惧死亡?

  拉洛克此刻的声音相当平静,却让几个教会的最高领袖们面面相觑。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了。

  巫妖之王忍不住望了马尔斯的方向一眼。

  在这时,圣武士和前死神的位置已经完全被女妖所吞没了。但是力场墙依旧正在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