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467章

　　如果众箭部族位于大陆的丰饶地区，周围聚落又防备不足，那威望再高的众箭也不可能阻止自己的部落民。然而，在世界之脊，小股兽人根本没有能力劫掠周边。同时，他们的邻居还算友善，同意与兽人通商。

　　此消彼长，众箭才能在几十年中安抚住国度内兽人的躁动之血——尽管国度内的萨满祭司内其实并不是非常满意。明争暗斗也从未停歇过。

　　但是，暗斗最终变成了暗杀，明争最终变成了明反。

　　所有的记忆都凝结成了断肢处挥之不去的剧痛，而这痛苦又酿成了狂怒。

　　“叛徒！！！！”

　　奥坎波斯几乎是从自己的床上一跃而起，本应该只剩下幻痛的断肢再度在空气中挥舞起来，原本蒙在他身上的被褥仿佛被风暴卷起一般，飞舞着落到了房间内的烛火之上，缓缓燃烧起来。

　　“……？”

　　兽人王呆滞地望着面前陌生的环境，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里显然不是众箭境内。众箭国内给奴隶的房子才会这么矮。身高超过两米的奥坎波斯·众箭只觉得天花板仿佛就在自己的脑门上，稍微一跃就能给房顶上加个通风口。

　　——同时，奥坎波斯不得不承认，即便同样是以石头为建筑主体，这里的装潢与设计远不是众箭王国的工匠能比的。

　　就是雕塑上的身体比例太怪了，怎么这么矮。

　　想到这里，兽人王终于意识到了他在哪里。

　　秘银厅，他的南方邻居矮人王，布鲁诺·战锤那里。

　　他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不过，他不需要思考太久，他的状况显然是一直被人注意着的。

　　他才刚刚陷入沉思不久，一个矮人就在外敲了敲门，用生硬到如同石头的矮人语说道：“听得懂矮人语么？衣服在床边。有很多人想和你谈谈。”

　　奥坎波斯·众箭当然听得懂矮人语——事实上，兽人使用的文字都是矮人语。矮人语甚至是历代众箭的必修外语之一。

　　让他惊奇的是，床边的衣服居然和他的尺寸相近——矮人的国度里居然会准备这种尺码的衣物？众箭和秘银厅也不是没有摩擦，关系算不上特别好。只不过，兽人和矮人在百年中都没爆发战争，在某种意义上就算是特别好了。

　　秘银厅之中并没有阳光撒入。这里太过靠北了，凛冬中的秘银厅近乎永夜。不过矮人和兽人都有夜视能力，即便只靠那些黯淡的照明也能如履平地。

　　奥坎波斯之前显然是被收留在了秘银厅的主殿，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矮人那极尽巧思的石雕与岩柱。只不过，现在秘银厅的气氛显然比较凝重，一路上有不少矮人卫兵都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在矮人卫兵的注目之下，引导着奥坎波斯的矮人侍从絮絮叨叨地说道：“真是难以想象，我们居然有一天得接待一位兽人……”

　　奥坎波斯的眉毛跳了跳，并没有答话。

　　他们的目的地是秘银厅的会客大厅，不过，侍从刚刚想敲门，一个胡子长到能够拖地，须眉皆白的老矮人就怒气冲冲地撞开了大门，险些把侍从撞翻。

　　侍从显然是认识这位矮人的，异常惊诧地问道：“达林德尔大师？出什么事了？”

　　“我才不是什么大师！”德高望重的矮人工匠头也不回地咆哮道，“以后就让法师的竹竿手去拿铁锤吧！”

　　步履沉重，仿佛恨不得在秘银厅坚固的走廊上凿出几个窟窿来！

　　“……？”

　　侍从迟疑地推开了门。

　　门内，布鲁诺王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宽敞的会客厅中此刻极为热闹，秘银厅中最出色的几位工匠、布鲁诺王，崔斯特与那支外来的冒险者悉数在此。

　　同时，还有几位最特殊的客人。

　　一个身穿华贵白袍的红发法师，一个漂浮在空中，浑身微微发光的银发少女，还有一个身穿白银盔甲，如同月光一样的精灵少女。

　　双方倒说不上剑拔弩张，因为那个红发法师分明一脸的疑惑，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国王身旁侍者的手里还抱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而埃米亚的手中则是一件金光闪闪的铠甲。与其说是针锋相对，还不如说正在互换国礼。

　　只不过，布鲁诺手中的箱子是打开的，某种流光正从箱中流溢而出。

　　侍从打开房门之时，之前被矮人工匠撞歪的灯柱刚好彻底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侍从小心翼翼地把灯柱扶了起来，说道：“两位陛下，众箭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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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流到几分钟之前。

　　“哈鲁阿法师王，贡德教会大匠，埃尔图迦德荣誉议员，露尼亚的埃米亚。”

　　“幸运教会高阶祭司，爱拉丝翠·星咏”

　　“大法师，魔网与魔法之主，银。”

　　作为登门的拜访者，这一连串的头衔都可以说惊天动地。即便秘银厅已经重建了几百年，也极少有这个分量的拜访者。

　　即便算上重建之前的漫长历史，国王与神也是几乎不存在的访客。

　　所以，秘银厅自然而然就紧急举办了整个国度最为隆重的迎接仪式：国度的国王，国度中最强大的战士兼国王的女婿兼国度中唯一的卓尔精灵，国度中最出色的工匠……

　　不过，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这位国王居然还是像之前那样特立独行，即便是一位国王拜访另外一位国王这样大事，也选择了轻装简行。

　　“日安，布鲁诺陛下，我当哈鲁阿之王的时间只怕还没有您在秘银厅的任意一项事务上倾注的时间长，请恕我的礼仪不周了。”埃米亚说道，“更不要说，哈鲁阿法师王这个职位的真实含义是长老会首席，与传统的国王颇有不同。我本身也是不通礼仪的人，只能期待我带来的礼物足以让各位满意了。”

　　“啊，真是巧。”布鲁诺王捋须大笑道，“我们其实也没有接待过，甚至没有见过一位法师国王，所以也只能赠送您工匠的礼物了。”

　　彼此刚刚接过礼物，就同时意识到，他们彼此赠送的是同类的东西。

　　大概是金属锭吧。

　　对那些外人来说，赠送花里胡哨的工艺品才称得上成绩。像他们这种彼此的领域甚至有相当重叠的同行，直接赠送成品还是太容易有各式各样的解读了。

　　埃米亚打开了沉重的礼盒，看到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秘银锭，不禁微微吸了口气。

　　秘银和精金，始终是这片大陆上最贵重也最强大的金属，价格是同重黄金的几十倍，还有价无市。

　　“感谢您的馈赠……”

　　埃米亚感到了欣喜和受到尊重。一切看似都往极其平和的方向发展。

　　然而，矮人那边的反应就要剧烈得多了。

　　矮人们在发现埃米亚赠送的居然也是金属锭之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礼盒中取出了埃米亚的赠品。

　　那是数种流光溢彩，颜色各异的金属块。有的亮如圆月，有的如阳如金，有的翠绿如木，有的澄澈如水，有的则黯淡如影。

　　崔斯特的身高虽然不高，但还是能轻易地俯视到礼盒中的内容。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俯身低声说道：“——这些金属，可能就是用来铸造的我新武器用的金属。我本以为这应该是埃米亚陛下的不传之秘的。”

　　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慨然地将这种最秘密的金属赠送出来！

　　不过，出乎崔斯特意料的是，矮人们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把金属抱了出来，随身摸出了一件件随身的器物，敲击，弯折，刮擦。

　　然后，矮人们的脸色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下去。

　　崔斯特是从没见过直来直去的矮人脸色能如此地丰富精彩。

　　震惊，不甘心，求知欲，嫉妒……

　　甚至绝望。

　　很快，矮人中最为年长，胡须最长的工匠达林德尔站了出来，第一个张开了口：“这些材料的性能很不错。”

　　实际上何止是不错。

　　这些材料的性能已经完全超乎了这些矮人知识的极限。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能有离谱到这个地步的材料！银月钢柔韧到简直不像是金属，鲜绿色的金属边缘坚硬到匪夷所思，海蓝色的金属强韧到简直坚不可摧，暗钢则轻柔到如同黑纱。

　　相比之下，稍显沉重的日曜钢反而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但即便所谓的平平无奇，日曜钢的性能也足以和精金平起平坐。

　　达林德尔用力地拽着自己以往最爱惜的胡须：“……这么强大的材料，应该怎么加工呢？”

　　“大部分金属，用传统方法熔融重铸即可，用最传统的铸造方法即可。”埃米亚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刁难，反而十分认真地解释道，“真正难以加工的是这块日曜钢。它的熔点极高同时又极难升温。”

　　说着，埃米亚又取出了一块日曜钢，对着它打了个响指。

　　“啪。”

　　银火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将海量的魔力转化为了最纯粹的热量。仅仅是一瞬之间，房间内的温度就被这骇人的热浪骤然抬升了十几度。

　　然而，在烈火之中，这块日曜钢却依旧不动如山。

　　“这种日曜钢作为普通材料，性能只能说中规中矩。”埃米亚说道，“它的原型是给日精灵使用的，所以主要的优势在于，它可以作为法师法杖的材料，魔力通导性能良好。同时，它有极强的对抗温度变化效果，理论上来说，如果穿着完全用日曜钢制造的全覆盖铠甲，穿戴者甚至可以顶着红龙的龙息前进。”

　　——魔鬼的火焰更是不在话下。

　　在埃米亚看来，日曜钢才是最适合当下各个战场用来对抗魔鬼的材料。足以给魔鬼们当头一棒。

　　当然，因为费伦的物理学与地球相近，所以这种日曜钢还有种更怪的用法：假如提前加热，它可以当成外置的空调，让使用者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保温几十个小时。

　　而其他材料也各有各的主场：暗钢几乎可以用来完美替代皮甲，自然金最为锋利，当箭矢的锋刃可以说无往而不利，而珊瑚钢最为稳定，即便在最复杂的环境甚至强酸也能不动如山。

　　但即便抛开以上所有特点，作为最普通的金属使用，每一种也都远胜精钢。

　　这是科瑞隆和埃米亚共同的科研结果，可以说开拓了崭新的纪元。

　　目前，这些材料唯一的问题，就是造价太贵：宝石，贵金属，再加上元素琥珀。这些金属比黄金贵重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比如说日曜钢本来就是用黄金加上日长石做出来的东西。

　　“至于加工……”

　　埃米亚望了一眼正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围观的几位冒险者，开口问道：“帕西亚先生，您这次出行帮了我大忙……这几个月您有发福么？我能现场给你打造一副盔甲作为对矮人朋友的示范么？”

　　帕西亚正是小队队长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您还记得我……甚至记得我的身体尺码？”

　　“您说笑了。”埃米亚说道，“去年在埃尔图迦德，像您这么精干的小队是屈指可数的。我当然记得。”

　　还在四处活动的冒险者自然是不太可能发福的，帕西亚自然是没有反对意见。

　　而矮人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埃米亚从次元袋中小心翼翼地搬出了一块极其沉重的日曜钢。

　　这块少说有几十公斤重。

　　矮人的眼睛几乎要瞪圆了——这么一大块金属，他居然要现场加工？

　　一副盔甲，再怎么加班加点，也要非常熟练的矮人工匠忙碌小半个月才能完工吧？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埃米亚平静地轻轻点了一下那块金光闪闪的金属。

　　金属仿佛崩溃了。坚固的金属刹那间如同砂砾做的高塔一样崩溃四散，但是紧接着，它们腾空而起，在半空之中变形重组。在矮人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一件灿烂辉煌的铠甲就已经出现在了埃米亚的面前。

　　而埃米亚，其实并不经常与传统的工匠见面，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种场面对他们的冲击性大到了何等的地步，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不介意，我也可以给各位送相同的盔甲……”

　　看清了一切始末的达林德尔没有说话，只是无比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而他的同胞们，同样张口结舌，竟没有一个矮人想起来去拦住他。

　　就在这出乎意料的沉默之中，侍从宣告了兽人王奥坎波斯的到来。

　　布鲁诺重重地叹了口气：“埃米亚陛下，这些完美的材料，作为普通的见面礼有些过于贵重了。你实际上是为了兽人王来的——但是一个远在北地的国王，似乎也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你肯定有别的打算。”

　　“事实上，是的。”

　　埃米亚爽快地答道：“我想知道众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我，有一个给神明放血的计划。这个计划有可能会波及到秘银厅，同时也需要尽可能多的力量。”

　　“什么叫给神明放血？”

　　“布鲁诺陛下。”埃米亚说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神降可能会变得频繁。我现在认为，只是摧毁教会，可能还是不够。也许，我不得不尝试更加直接的方法。

　　“这是个粗糙的设想，所以我希望能找到一个相对可控的战场。”

九十五 神明合一（三）

　　“……即便是诸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在继续进行谈判之前，我们也不得不厘清我们之中的所有误会。”

　　埃米亚的话语让会客厅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却让刚刚苏醒的兽人王有了无比微妙的预感。

　　兽人王粗暴地把引路的侍从推到了一旁，露出了他那堪称鹤立鸡群的健壮身躯，大马金刀地走到了会客厅正中：“法师王，秘银厅之王，你们到底想对我的王国做什么？”

　　这出乎埃米亚的意料。

　　虽然兽人在他的刻板印象里是嗜杀而好战的种族，而从历史上来看也的确如此——但是这位众箭之王，却在此时表现出了令人钦佩的冷静。

　　埃米亚点了点头：“首先，我必须澄清一下：我们到现在为止，还并不明确众箭国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有了些猜测。”

　　到了现在，奥坎波斯皱起了眉头：“……你们入侵了我的国家。”

　　“您这个指控是毫无道理的。”提尔教会出身的冒险者队长帕西亚立刻说道，“通常来说，审查入境的部门应该部署在国度的边境线上，而秘银厅与众箭王国之间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我们只是在寻找众箭国民的路上，偶然遇到了被抛尸的兽人，顺手把他们救了回来……

　　“而这两位被救出来的兽人，恰好是众箭王国的国王。”

　　“……你们确实救了我的命。”奥坎波斯屈伸了一下自己的右臂——那原本应该已经被重击成肉酱的手臂，正完好无损地在他的指令下活动着。

　　他不得不承认，他欠了这群外人一个根本偿还不了的人情：要多少报酬，才能偿还对国王本人的救命之恩？

　　但是，兽人也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就和外人掏心掏肺。奥坎波斯双手合抱，舔了一下自己长长的獠牙：“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现在问吧。但是我不会保证回答。”

　　埃米亚身旁的爱拉丝翠愣了一下，说道：“很奇妙，我们本以为是你主动向我们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