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哈图斯克的大嘴一张一合,唾沫横飞:“……就这样,那群蠢材已经变成冻肉了。明年开春,野兽大概能变得肥美不少。”
佩图拉博听得皱眉不已——他的确一手策划了这场政变,也屠杀了大量忠勇的兽人战士。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把同族完全当成垃圾,更接受不了哈图斯克这样近乎戏谑的态度。
但奈何,现在哈图斯克就是众箭国最强大的战士,也是最坚定的战争贩子。佩图拉博必须表现出一个积极的态度。
在那个恣意妄为的兽人离开教堂之后,卓尔的使者却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列位对风雪的掌控实在是令人赞叹。神明之力当真是让我们如痴如醉。”
这种近乎客套的赞美从女性卓尔那略带口音的通用语中说出,带着一股异样的魅力。
而佩图拉博却在此时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警觉,立刻反问道:“您带来的卓尔部队也似乎特别精擅隐藏。他们是维纶的信徒还是罗丝女神的信徒?”
通常来说,几乎不存在不承认神系主神的信徒,只不过是信仰的狂热程度稍有差别。外人通常来说都并不在乎这些差别,默认都是主神的信徒。
在这种情况下,佩图拉博的问题可以说相当的不常见……也无关紧要。
班瑞家族的牧师几乎是立刻就说道:“没有差别,都是蜘蛛女神忠诚的追随者。”
“……这样啊。”佩图拉博意味深长地说道。
就在双方持续拉扯的时候,那个致命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教堂之中。
一个格乌什萨满面带惊恐地冲进了教堂,凑近佩图拉博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霎时间,佩图拉博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和硬头锤一样大:“你确定么?!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很确定!”报信的萨满显然也很清楚这件事有多么致命,立刻说道,“我已经用神术反复审查过了!”
卓尔对这次合作显然是颇有诚意的,一向钟情于秘密的卓尔此刻悄悄走到了一旁,没有尝试去听教会的秘密。
不过,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严重,因而佩图拉博并没有去隐瞒的意思,而是立刻对着泽瑞拉·班瑞说道:“我们的进攻计划不得不再度提前了。”
“和那个消息有关?”
“是的。一个运尸队成员是秘密的众箭支持者,他带着奥坎波斯的尸体逃跑了,在暴雪之中行踪不明,彻底消失了。他们紧急搜索,但是并没有找到奥坎波斯的尸体——甚至也没找到那个运尸队成员。”
“你们没有办法在风雪里找人么?”卓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
“我们……”佩图拉博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道,“……肯定是没有办法的。”
“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赶时间了。”卓尔喃喃道。
在这个世界上,一具完整的尸体,就等于随时可以复活的活人。
如果被有心人带走,局势就再度有可能出现反复。
“——必须立刻出击。”班瑞家族的使者想了想,说道,“在我看来,只要战争开始,奥坎波斯再做什么事情都毫无意义了。”
“这也是我的想法。”佩图拉博斩钉截铁地说道,“甚至于,要让敌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卓尔的身影消失了。而佩图拉博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现在,暴雪就是他们的眼睛。此前运尸队擅自浪费了不少时间在搜寻奥坎波斯上。假如他们早点知道这个消息,必然能够第一时间确定奥坎波斯的位置。
不过,现在也不晚。
佩图拉博快步离开了教堂,迎着漫天的风雪,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教堂的阴影中高举手中的圣徽:“战争与风暴,毁灭与狂怒之神,格乌什·塔洛斯大人,请降下启示吧!那个叛徒此刻可还在风暴之中?”
他的呼喊渗入了神力,变为了无声的厉啸,顺着魔网在世界之脊的山岩中回荡,连天地都不禁为之震动,城堡都因此而轻轻摇颤。
……
……?
佩图拉博愣了一下。
世界之脊是不是真的在震动?
他大惊失色。
——陡峭的山体上,皑皑积雪似乎也真的在滑动!
见鬼!那些卓尔好像就在山下扎营!他不是已经请求神明祝福这些卓尔,免于雪灾的袭击了么?
“……嚯。”埃米亚望着远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银刚刚稍微动了些手脚,就让卓尔头上的积雪开始向下坍塌。
在他的常识之中,这种雪崩一旦开始,根本没有任何方法让它停下。
但是就在刚刚,他眼睁睁地看到那本已下滑的积雪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足足过了几分钟之后,这些积雪才仿佛时间再度开始流动一般,从山峦上轰然而下。
这不可能是自然的现象。从一旁兽人王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埃米亚再度问出了那个问题:“兽人之主的萨满,以前有这个力量么?”
“我再说一遍。”奥坎波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如果我们有这个力量,就不会散落在费伦的每个角落了!”
九十九 向神明举起叛旗(三)
被那一幕奇景震惊的,不只有黑箭堡中的兽人,就连埃米亚一行也被惊得不轻。
这一行人中,唯有崔斯特是常年在大雪纷飞地区活动的,甚至可以说,极少有人像崔斯特这样已经在凛冬之中生活了百年以上。
因此,崔斯特才最理解刚才那一幕有多么离奇和恐怖的人。
他们此刻距离黑箭堡还有足足几公里的距离,因而仿佛被停下的暴雪不过是一掌之宽——但如果他们真的靠近了黑箭堡,就会发现,被强行按在了原地的,是足以瞬间吞没一整支军队的雪山!
“我虽然有猜测……但是,不能理解这个结果。”爱拉丝翠的眉毛紧皱在了一起,“在我的认知之中,神系之主也不代表就能随意驱使部下的力量。神王与子神的力量其实是相对独立的。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是神王想要侵夺自己部下的神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不要说直接挥霍部下的力量了……”
神主吞噬部下,甚至母亲吞噬孩子的先例是存在的。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莎尔吞噬了阴影之神,从此黑夜女神也掌管了阴影。借此之机,她也获得了对堕影冥界的的掌控。
而现在,兽人萨满发挥出的居然是冰雪的力量,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欧吕尔怎么可能独自和兽人神系搭上线?
答案,就在进攻中寻找吧。
“银,卓尔对这次意外雪崩的反应如何?”埃米亚问道。
“要进攻,就趁现在。”银干脆地答道,“这群卓尔很干练——所以,当发现雪崩的瞬间,相当数量的卓尔祭司就直接用回返真言离开营地了。”
“那么,能制造第二场么?”
银咧开了嘴:“现在?”
“不。”埃米亚无情地说道,“等卓尔登门兴师问罪的那一瞬间,再放一次。”
“……哦……。”她的眼睛转了转,没有立刻应答,而是对着爱拉丝翠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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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尔看得起兽人么?
开玩笑,卓尔平等地看不起所有的种族。罗丝的卓尔对外族的恶劣态度,其中一半来自于是漠视声名,沉迷折磨的传统,而另一半,则是远古之时精灵们天然的傲慢。
那么,兽人喜欢和卓尔合作么?
开玩笑,对兽人来说,卓尔和其他精灵没什么两样:又矮又瘦,耳朵长得畸形。
卓尔会和兽人合作,完全是出于形势和利益——当然,还有神明亲自的牵线搭桥。
也正因为如此,在与兽人强颜欢笑之后,最终却险些落得葬身雪崩的下场,泽拉瑞的忍耐心到达了极限。
因而,卓尔们刚刚摸爬滚打一般地冲出了营地之后,雪崩就轰然落下。
数十米高的积雪一口就将卓尔精灵的营地尽数吞下,让卓尔们此前做的一切战备都葬身雪底。
没有出现身亡,但是卓尔的所有计划都付诸流水了——他们至少要再花一旬的时间才能做好战争的准备。
荒谬,无法接受,岂有此理。
因而,卓尔的反应也无比直接——他们直接登门兴师问罪了。
如果不是这项任务是罗丝亲自下达神谕促成,她们肯定要让黑箭堡血流成河才肯罢休。
不过,即便她们绝不敢违背主命,她们也不可能再对兽人维持那种虚伪的优雅了。
在艰难地把灵魂重新按回躯体之后,泽拉雅几乎是暴跳如雷地带着自己的亲卫冲回了黑箭堡前。
在一连串的地底语国粹之后,她终于用兽人能听懂的语言骂了出来:“格乌什的贱畜,你们他妈的在搞什么鬼!!!我们差点被你们的雪埋了!给我们一个足以让我们满意的解释,不然我们在推平南边的人类之前,先推平了你们的垃圾堆!”
班瑞家族已经经不起这种莫名其妙的非战斗减员了!
此刻距离那场异样的雪崩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而在城墙上出现,答复卓尔们的兽人,名叫哈图斯克。
这个黑箭堡中最肆无忌惮的兽人扛着自己的巨斧,把手中的鼻屎掸了下去,嗤笑了一声。
他也不管城下的卓尔精灵能不能听懂兽人语,吼道:“冬天敢在雪山下扎营的废物,死了也是活该!你们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就滚蛋,不然我们在下山之后,先推的就是你们那个什么木拉不拉城!到时候,老子就把自己的战斧放平,比战斧高的卓尔都得死!”
“你他妈的——”
泽拉瑞早就知道哈图斯克是个毫无理智的疯子,饶是如此,当哈图斯克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她还是几乎被气疯了。
她铁青着脸——如果卓尔的脸色能被外人看出来的话——对着自己的部下挥了挥手。
卓尔战士们无言地掏出了手弩,开始悄悄地装填淬毒的弩矢。
即便卓尔们平日里勾心斗角不休,惯于虚与委蛇——但这决不代表她们愿意对外人也忍气吞声。
一个兽人胆敢如此口无遮拦,是可忍孰不可忍。
泽拉瑞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以后要合作,她也不会让这个疯子兽人活过第一场攻城战。
而哈图斯克,甚至比她们还要嚣张。
在出言不逊的同时,他就已经悄悄地将腰间的飞斧倒提在手。
如果此情此景换一个时间点,冲突几乎已经无可避免。但是,现在与往日不同。
哈图斯克的一只眼睛仿佛获得了某种力量一般,骤然自行脱出了他的眼眶,扯断了所有与它直接相连的血管,漂浮到了哈图斯克之前。
而泽拉瑞胸前的罗丝圣徽也微微泛出紫光,剧烈的裂痛瞬间传遍了泽拉瑞的全身。
争吵的两个主体几乎是同时遇到了神降。
罗丝呵斥道:“不要忘记你的使命!”
而哈图斯克,也听到了神明的怒吼。
已经无可避免的冲突,到底要怎样才能避免?
在费伦,还是可以有一个终极的答案的。
——只要神明愿意向你投来目光,甚至亲自向你传达神谕,勒令你停止胡作非为。
这种事在费伦本应该只是一个停留在传闻之中的事件。也许每代人中,都会有那么几个幸运儿亲自听到神明的声音。但说到底,成功遇到这件事的,始终都只会是少数人。
而现在,仅仅是为了双方的合作稳定,神明就再度在他们的面前神降了。
这在费伦历史上,都几乎是绝无仅有的情景!
两个神明,都已经觉察到了异常。
“那雪崩有问题。”罗丝说道,“它是别人制造的,和兽人无关。”
而格乌什更是给出了进一步的提示:“奥坎波斯没死……甚至和你们咫尺之遥!”
一百 黑箭(一)
现在,埃米亚多少有些知道银在敌人那一边时的感想了。
他往常屡试不爽的小花招在近乎上帝视角的第三方关注之下完全失去了作用。那些微的混乱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停了下来。
“……似乎是冲着我们的方向来了?”爱拉丝翠有些惊愕地看向了银,“他们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刻意没有屏蔽啊。”银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神降的化身都无法观测到我们的话,就太过可疑了。现在的敌人只是有了敌意。如果让他们警觉起来的话,问题就会非常麻烦了。涉及到神明,做事务必要直一剑封喉,决不能拖拖拉拉。”
而如果从外围的杂兵开始打起,那么主动权就在神明那里了。
即便他们要尝试弑神,也不代表他们一定要走最艰难最冒险的那条路。集中火力,能靠突袭摧毁化身——这个结果就足够了。虽然神在完全的正面战场并不是荒灵的对手,但也不是凡人能随便企及的。
“直击要害。”埃米亚皱紧了眉头,“那么,是要分兵么?”
“没错。”银罕见地给出了清晰的计划框架,“接下来,卓尔们会带着怒气在外撒网,开始搜捕我们。一支队伍要带着他们在世界之脊中兜圈圈,而另外一支队伍,就要直接溜进黑箭堡了。哪支小队更危险,我可说不好。”
“你怎么会知道卓尔即将开始搜捕我们?”爱拉丝翠好奇地问道。
银一脸严肃地踮脚拍了拍月精灵的肩膀:“因为我把给你的屏蔽解除了。现在你身上澎湃的命运之力根就像是平原上的一块大银板一样显眼。”
“咦?!”
就这样,爱拉丝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强行按上了在雪原里和卓尔越野长跑的任务。
埃米亚叹了口气,向着奥坎波斯问道:“那么,陛下,你本人有什么打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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