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473章

　　“——咯——哈！”

　　破碎的脏器混杂着血液从泽拉瑞的口中喷涌而出。

　　而崔斯特的脸上却毫无波动，既没有对杀戮同族的遗憾，也没有为世间惩奸除恶的畅快。

　　他只是再度如流水一样滑到了卓尔牧师的背后，轻轻一撞，把卓尔牧师的残躯甩到了身后，让她帮忙挡住了卓尔战士们纷至沓来的挥斩，然而踩在山体的积雪之上高高跃起，落入了阴影之中。

　　卓尔部队明显大部分都撤回了幽暗地域，这支小队中居然只有一个牧师。杀死了牧师之后，剩下的卓尔战士就完全不足为惧，也不值得他再浪费时间了。

　　自己还活着，要保护的牧师却死了——这些卓尔战士已经死定了，根本不需要他再来动手。

　　就在此时崔斯特已经开始考虑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惊呼。

　　“……？！”卓尔游侠惊愕地在半空中转过了身。

　　不管怎么看都应该已经死透了的泽拉瑞此刻竟然正安稳地站在原地。

　　几乎被劈成了两半的身躯恢复如初，血液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冻结，让她的胸前一片殷红。

　　她的手中，正捏着一团柔软的蛛丝。

　　它们如同丝绸一样在半空中编织成了柔软的长鞭，正向着崔斯特席卷而来。

　　而刚刚还身受重伤的泽拉瑞，脸上正带着些许疯狂与欲望，瞳孔已经变成了和崔斯特一样的深紫色。

　　她的声音出奇地温柔：“——已经这么多年不见了，何必急着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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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

　　在埃尔图迦德的前线，身受重伤的马尔斯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这位在战线上名列前茅的战士，此刻可谓是惨烈到了极点。

　　他的身上满是渗着盐水的血洞，华丽绚烂的铠甲已经变成了破破烂烂的金色铁片，整个右腿已经彻底消失，伤口处竟是骇人的三道血槽。

　　他的右腿，分明是被人用三叉戟生硬地撕了下来。

　　而能让这位圣武士都无法忍耐的，还是再生术再生躯体的同时，浓厚的海盐还正在向他身躯的各个角落渗透。

　　格林姆尼尔望着这一幕，叹息着向远方传去了消息：【埃米亚，好消息是，你的好朋友刚刚完成了一个惊世的功绩——他和海洋之神安博里的化身两败俱伤，现在人居然还没死。坏消息是，你们费伦的神是真不讲武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过了好一会，埃米亚的回复才姗姗来迟：【那么，你猜一猜吧，我刚刚连远程答复你的时间都没有？】

　　格林姆尼尔愣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也正在和神明化身交战？】

　　【答错了。】埃米亚答道，【是被摁在地上打。】

一百零三 黑箭（四）

　　时间倒回到几分钟之前。

　　黑箭，是尚未完全凝固的神血。这个事实对埃米亚一行当然是重大的利好——不论它的来头再怎么大，它现在都已经是埃米亚一行的囊中之物了……吗？

　　这里是黑箭堡。埃米亚从一开始就没期望他们一行能够在格乌什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多久，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贼。

　　在外的人，冒的是陷入围攻，在遭遇战中搏命的风险，至少不会像他们这三人一样，随时有可能突然一个神明降临到脸上。

　　“这黑箭是如何使用的？”他问道。

　　“最早，是作为长矛或者标枪……不要用那个表情看着我，我知道凡人用不了。”众箭王答道，“受到神明的恩赐，用变得无比强壮巨大的身躯将黑箭刺出去。而在众箭立国之时，开国之主奥博德从巨人的手中抢到了一架粗制的巨人弩炮。先祖艰难地把黑箭拖到了山崖之上，并用弩炮将黑箭发射了出去，成功将当时巨人的国王一击必杀。从此，奥博德·众箭开始称呼这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武器为黑箭。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黑箭的一切的。它为何会在先祖的手中，为何却又会被藏在历代延续的城堡之中，我一无所知。所有人都对此三缄其口。”

　　银答道：“这种行为只会出于一个理由：它们的来路不那么干净。又或者，奥博德本该把它们归还给教会的。”

　　“也许吧。”

　　埃米亚他刚刚想试图施法将黑箭缩小，银突然伸手阻止了他：“等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伸手将一道散发着虹光的光罩铺在了几人周围，随后睁眼说道：“我们有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格乌什肯定发现不了我们在做什么。”

　　埃米亚一边极速将黑箭缩小，塞进已经打开的次元洞，一边顺口问道：“三分钟后呢？”

　　银小姐两手一摊：“他一定会发现。我们最好跑得快一点。”

　　“我就知道！！！”

　　在亲眼见过曾经的命运女神之后，埃米亚就严重怀疑，银的性格绝对有相当部分是来自于提喀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三分钟对他们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黑箭，有五根。埃米亚匆忙对着它们一个个施法，然后立刻和兽人王地把这些即便缩小之后依然极为沉重的怪异箭矢从支柱中拖拽了出来。

　　它们大概是不太容易算箭矢的。它根本就是一根极长的尖锥罢了。从外表上看，简直看不出它到底特殊在哪里。

　　但是埃米亚不知为何，能感觉到它那毫不出彩的色彩之下，是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力量。

　　生物的本能正在告诉他，这把黑箭，无比地危险。

　　而他的直觉则告诉他——黑箭的力量之源，和在朦胧之域大杀四方的告死之剑，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

　　那，可能就是科瑞隆一直没有告诉他的席德瑞恩之秘。

　　不过此刻，他们还是得先活着从这里出去。

　　“那具弩炮此刻还保留着么？”埃米亚问道。

　　“它就在城堡背面的山崖上，只对它进行了最低限度的维护。”奥坎波斯答道，“根据我之前的估计，它现在大概只能发出一箭了。”

　　“作为城防武器似乎有些不合格。”

　　“这也是传统。”奥坎波斯一边奋力抱着依旧沉重的黑箭，一边答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能将首都本身纳入射程的城防武器？”

　　简直是用来攻击某个随时可能在首都内出现的强敌的武器。

　　埃米亚微微虚起眼睛。

　　——从目前来看，这个兽人之中最为强大的国度，从建国之初就浑身反骨。

　　四支箭落袋，就在兽人王跑去拖拽第五根的时候，细碎的脚步声骤然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银，外面的是谁？】埃米亚中止了手上的动作。

　　【别闹。】银在心里答道，【我是刻意制造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护壁才能躲过神明的眼睛。如果现在开始和外界产生联系，又或者产生了额外的物质交换，那连三分钟都支撑不到。】

　　脚步声异常轻盈。它的主人如果不是一个精擅潜行的游荡者，就肯定是个体型极小的人。

　　而这位不速之客显然极有目的性，他稍稍止步，短暂地观察了一下，就径直打开了房门。

　　一个矮小的身影，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岁大的兽人小男孩。

　　在场的两个兽人四目相对，都长大了嘴巴。

　　兽人小孩的眼睛睁大，眼睛中几乎瞬间就蓄满了泪水：“……爸……爸爸！爸爸！我……我……！你还活着！”

　　“希洛克！你怎么会在这？”

　　糟糕。

　　埃米亚看着忍不住相拥在一起的父子，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强行打断父子相认，而是干脆地收起了次元洞。第五支箭已经没有时间去收了。

　　在他的家人眼里，奥坎波斯实际上是莫名其妙地就在外地失踪了。这几天之中，家族顶梁柱的倒塌绝对是一个无法接受的噩耗。

　　这样情绪的大起大落，绝对不是几分钟之内能平复的。

　　众箭的小王子抽抽噎噎地说道：“大叔……把我们从家里赶了出来，逼我们住到地下的洞穴里，还不让我们离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守在门口的叔叔很少，我偷偷溜了出来，想到爸爸的房间里找到武器，把坏人赶跑……”

　　无比糟糕的父子重逢时间点。

　　银显然不太能理解父子之间的热烈情绪，但现在的她总算是有了些读空气的能力——于是，她默默地再度伸出了手，将一面力场墙放在了众人之前。

　　紧接着，埃米亚浑身不由自主地一紧，身体微微战栗了起来。

　　这意味着，他们被看到了！

　　下一秒，空气之中就混入了让人想要呕吐的剧烈臭味。

　　刚刚流出的鲜血，破损的脏器，腐败的血肉——这些从尸山血海之中氤氲而出的恶臭几乎瞬间就填满了整座城堡。

　　三分钟已经到了。

　　“——要跑了！！！抓紧你的孩子！”

　　埃米亚猛地俯下了身，将整座城堡的构筑都纳入了脑海之中。

　　“鬼斧神工！”

　　地板轰然塌陷，城堡的外壁在空气中流动重构，达成了一条宽敞的滑梯。而原本的城墙则已经完全大开，将漫天的风雪干脆地迎进了城堡之中，将埃米亚一行甩向了山壁。

　　就在他们一行下坠的下一秒，一把标枪贯入了城堡之中。

　　一道形如超巨型骑枪的黑影，裹挟着刺耳的音爆云，以超越声音的恐怖速度悍然突进。坚固的城堡护壁在它面前如同脆弱的纸板，瞬间被撕裂、贯穿。震耳欲聋的巨响尚未完全荡开，毁灭性的冲击力已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沿着厚重的城墙与塔楼疯狂蔓延。刹那间，整座巍峨的城堡仿佛遭受了巨神的撼击，从根基到尖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银，此刻正在埃米亚的怀里异常期待地看着这一幕。

　　而她，也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

　　这一击的最后，这把投矛带着四散纷飞砖瓦碎土撞碎了奥坎波斯的门扉，重重地刺中了力场之墙。

　　力场墙，在通常意义上，本应该是坚不可摧的代名词。一路走来，几乎没有任何敌人能够从正面，用蛮力击破力场墙，甚至不可能留下一丝伤痕。

　　此前，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阿贝尔的水荒灵，芙露斯塔娜。她几乎是一座活着的海洋，即便是力场墙也不可能在那个级别的重压下幸存。

　　而现在，第二个能够摧毁力场墙的生物出现了。

　　“——嗡。”

　　魔网在投矛的嘶吼中吱嘎作响，缜密的术式编织的力场之墙开始摇颤震动，最终，枪尖与力场墙的碰触之处绽放出绚烂的裂纹，下一秒，整座力场墙轰然倒塌。

　　击穿了凡人最强的防御的投矛只是稍稍一缓，就从城堡之中消失了。

　　紧接着，城外之外的山崖上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裂声，经年累月的积雪都因为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而战栗颤抖，最终从巍峨的山峦上翻腾而下。岩石崩飞，一座山头更是直接被生生从山峰上撕了下来，在天空中翻滚旋转。

　　最终，一切的始作俑者一跃而起，数十米的距离，十余米的高度一瞬之间就化为了零，进入了埃米亚的视野。

　　那是一个穿着漆黑铠甲的壮汉。从外形来看，与其说是兽人，还不如说是泰坦一样的巨人。他几乎就是高大强壮本身，爆炸性的力量几乎要越过铠甲满溢而出。

　　他只有一只眼睛，但却并非是缺失了一只眼睛，而是如同独眼巨人一样，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鼻梁的正上方，眼睛的两侧仿佛是要方便眼睛旋转一般有着长长的沟壑。

　　杀戮，死亡，侵略，都无时无刻从他的身上喷薄而出。

　　当神明毫无遮掩地释放力量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去猜测他的身份……

　　那种超凡脱俗的压力，不是凡人能够模仿的。

　　埃米亚沉默地望了一眼格乌什的背后。

　　就在刚刚，那一击投矛似乎刚好把那台上了年纪的弩炮彻底粉身碎骨了。

　　格乌什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好整以暇地对着山崖张开了右手。

　　世界之脊颤抖了一下，已经深深贯入山石之中的标枪就再度刺穿了山岩，呼啸着落入了这个兽人的手中。

　　独眼的兽人之神，格乌什，在此神降。

　　他微微张口，声如无数号角齐鸣：“几千年不见了，密斯瑞尔。你果然还活着。”

一百零四 黑箭（五）

　　格乌什制造出的破坏，自然轻而易举地震动了整个黑箭堡。

　　所有还在黑箭堡之内的兽人纷纷走出了藏身之所，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半座黑箭堡都在一击之中轰然坍塌，高耸的石砖化为齑粉，如同洪流一般倾泻而下的恐怖异景。

　　惊呼声很快连成了浪潮，而这浪潮很快则被更加响亮清晰的欢呼取代了。

　　很多神明的形象都不那么清晰，甚至还常常被信徒模仿，因而即便神明神降，信徒也未必就能第一时间将其认出。

　　但是，独眼而无比强壮的黑甲兽人，费伦却必然独此一家。

　　“那位……那位难道说……”

　　“是……是神王陛下！”

　　在兽人的族群之中，普通的兽人甚至没有资格直呼其名，唯有他的祭司能够获此殊荣。

　　而格乌什看起来并不着急将他们撕碎，反而坦然自若地面向着黑箭堡内的兽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堡几乎再度发生了剧烈的崩塌，格乌什站在仅存的废墟之上，几乎是站在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