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霎时间,砂石飞扬。
破碎的砖块之后,是有一人合抱之粗的哑光灰黑色圆柱,如同兽人的血肉。
而在哑光的表面上,却分明有一团团如同云雾一般晕散开的奇妙金色纹路,熠熠生辉,仿佛仍在流动。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银就发出了一声欢呼:“果然是这种东西!我就猜,兽人最宝贵的圣物,也不外乎就是这个了!”
而埃米亚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那把告死之剑。
这把精灵之剑,感应到了什么。
也许是共同的来源,也许是力量的相似。但可以肯定的是,黑箭必然和告死之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倒是奥坎波斯被银的反应吓了一跳:【您认识黑箭?】
“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银答道,“但是我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
“哦?!”奥坎波斯此刻也忍不住了,问道,“按照口口相传,这些黑箭曾经在众箭立国之时用来击杀巨人的国王。所以尺寸才如此惊人。但是黑箭似乎是神赐之物,我们也并不清楚它的来历。”
“其实很明显。”银说道,“这是血。”
“……?”奥坎波斯眨了眨眼睛,迷茫地望向了埃米亚,“这是某种修辞么?”
而埃米亚沉默着向着黑箭伸出了手。
看似沉静的灰柱,却在它与埃米亚的指尖碰触的瞬间喷薄出了骇人的热量。如果不是埃米亚的指尖银火缭绕,他的指尖大概已经变成焦炭了。
然后,他理解了银的意思。
“黑箭,是凝固的血液。”他喃喃道,“然而,这血液却依旧活着。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千年万年,却从未停歇。而巨人王,只不过是偶然被卷入了战争的无辜者。”
灰色的血液,并不是兽人的血液。
而金色的,也不是精灵的血液。
因为兽人与精灵,不过是这两位伤者的后裔。
“……”奥坎波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俺听不懂。”
“其实没有那么难猜。”埃米亚退后了几步,“你应该对兽人神话是有充足了解的。有一个名为精灵吞噬者的邪物……恐怕,与黑箭的本质是完全相同的。”
现在,埃米亚完全理解了。
黑箭,百分之百,拥有弑神的力量。
“伊迪亚克-奥瑞迪尔,我当然知道。”兽人王说道,“它诞生于吾主与席德瑞恩之主最远古之时的争斗。那时吾主抢得了先机,科瑞隆受伤流血。据说席德瑞恩诸神就诞生于流淌而出的血液之中。那些最为弱小的席德瑞恩诸神,因为在未来背叛了自己的父亲科瑞隆,被贬入人间,从此无法长留阿梵多,只能无休止地轮回,那便是现在的精灵。而吾主占据了先机,却最终没能取胜,他身受重伤,血流成河,最终向科瑞隆认输。在满地的灰血之中,兽人诞生了。”
然后,他机灵灵打了个寒战。
纯粹的格乌什之血中诞生了兽人。科瑞隆之血中诞生了席德瑞恩。
但是,两个本来在近身肉搏的战士,身下必然是混合的血液。
“……应该,不可能吧。”
明明是一切的起点,奥坎波斯却觉得头晕目眩。
他开始意识到,他似乎捅了一个巨大的篓子,掀起了一场自己完全无法预料到的风暴,把世界的未来推到了无人能够预测的方向。
精灵吞噬者,是最顶级的上古邪物,是潜藏于深渊的扭曲噬魂怪物。它对精灵有着异常的憎恨与杀意,从诞生以来,就无休无止地向着精灵发动进攻,所过之处只留下毁灭。
与其说它是强大的怪物,还不如说是某种无比扭曲的天灾。
而黑箭,居然和这种怪物,是完全相同的东西!
“黑箭的本质,就是尚未完全凝结的科瑞隆与格乌什之血。”银说道,“从它同族的光辉战绩来看,毫无疑问有瞬间重创化身的力量。埃米亚,动手吧,这屋子里的每根支柱都是用黑箭组成的,今天,我们注定不会空手而归了。”
“哦对了,埃米亚。”仿佛没看到奥坎波斯那相当难看的表情一样,她又补了一句,“——如果我们有了战果。别忘了收集那些倒霉蛋的血。”
“化身的血,也是神血。”
埃米亚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就算我们拿到了一方的血……】埃米亚只能试图阻止银某人明显开始暴走的狂想,【——我们要怎么和另一边开口?!】
一路走来,他们已经成功大量生产了太多东西。而说来有些惭愧,埃米亚对这种降维打击还是有些乐在其中了。
不过,现在埃米亚完全能理解奥坎波斯的心情。
那是一种,吸血鬼发现日升近在咫尺,却完全无能为力的绝望。
果不其然,银一脸严肃地晃了晃手指:“到时候,该怎么骗科瑞隆出点血……这个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喂?!】
一百零二 黑箭(三)
在大雪之中搜捕目标,这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
如果将大量小队撒入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中,按说就绝无可能从沙沙的脚步声与风声之中,找到他们敌人的位置。
不过,前提是,这项行动是真正意义上的“搜捕”,目标即便只是面对一个小队,也只有仓皇逃窜的可能。
如此仓促的外出自然不可能有严密的巡捕计划,各个小队只是按照一个大概的方向前进罢了。也因此,两支小队的路线交错并不奇怪。
不过,当泽拉瑞无意中注意到了那几具积雪中的尸体时,还是不禁呼吸一滞。
“——止步!”
卓尔牧师骤然举起了手,厉声喝道:“侦查周围,不要前出太远,我要检查尸体!”
精锐的卓尔小队一开始甚至不明所以,还是在牧师的怒斥声中才发现了雪地中不甚明显的凹陷。
班瑞家族的牧师快步向前,再度观察了一遍周围之后,才俯下身来。
那是一队兽人的尸体。
完整,毫无伤痕,就连身上的盔甲都只有陈年旧伤。他们死亡之时高举刀剑和标枪,迈开步子,即将发动冲锋,然后瞬间就全部死亡了。
“……圣言术么?还是女妖之嚎?”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法术少之又少。
但不管是哪个猜测,都昭示了一点:在他们面前的绝不是坐以待毙的猎物。
但是,泽拉瑞还是很失望。
——如果这群兽人是死于双刀,那就太好了。
崔斯特·杜垩登。这个让所有罗丝卓尔都欲杀之而后快的游侠,他所在的秘银厅几乎就在众箭的隔壁。他没有来么?
也是,再怎么说,秘银厅的矮人也不以嗅觉灵敏著称。有冒险者摸到这里也就罢了,古板的矮人怎么会在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就派出力量靠近众箭王国的首都?
“……我们继续出发,提高警惕。”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向着其他部队发去了讯息,【停止前进,我在瞭望山脚下,向我靠拢。敌人很强。】
【是。】
【是!】
然后,第四支本应给出回答的小队却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泽拉瑞不禁心里一沉。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各支小队的前进方向。
——第四小队,恰巧与她相邻。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支小队和她此刻的直线距离应该在几百米之内。
“……见鬼的天气!”泽拉瑞暗骂道。
此刻还是深夜,当然,对极北的黑箭堡周边而言,一天的白昼只有一两个小时,所以黑夜的区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卓尔的热感视觉本应该在这个黑夜中如鱼得水,偏偏那群兽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对凛冬情有独钟,结果她们的热感视觉被暴雪阻碍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是无雪的深夜,她们早就该发现敌人踪迹了!现在可好,就连敌人的脚步声都被淹没在了风雪之中。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下令:“防御阵型,我们背靠山体,等待援军。”
“是!”
在无光的暴雪之中,彼此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们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在这样的暴雪天维持观察实在是一种折磨。
数之不清的雪花在他们的视网膜上投下了数之不清的灰色噪点,所见的一切都闪烁不休,光怪陆离。
“吾主罗丝,请降下您的神力,让我们不受外敌之侵袭,不受伪善之力之袭扰,在暴雪之中筑起邪居。”她举起罗丝的圣徽,在暴雪之中高声诵祷。
在无形的波动之中,呼啸的暴雪被悄然阻拦在队列之外,空间被锁死,外人无法再轻易侵入其中。
然后,她对着倒在暴雪中的兽人轻轻挥手,这些早已被冻僵的尸体就微微颤动了起来。
一具具骨骸艰难地刺穿了早已被冻僵的血肉,摇摇晃晃地穿着难以脱落的血肉与钢铁铠甲站了起来,缓慢地站在了卓尔阵型的外围,组成了第一道坚固的城墙。
如此一来,就算敌人再强,她们至少也能够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大部分卓尔牧师都在此前的雪崩之中撤离了,这是她的机会:就算最终她也撤离了,她也不会受到额外的惩罚。
现在,就看双方的【运气】了。
幸运牧师的幸运,也许可以帮她找到目标,但也可能是让她远离危险。
就在此时,班瑞牧师的耳朵动了动。
——她在灰暗的暴雪之中,看到了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
这个身形在暴雪天简直是不可见的,泽拉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在百米之外就发现他的存在的。
只能说是命运的指引。她只是微微一偏眼神,偶然觉得黑暗中的那一抹灰白不太自然,就惊奇地发现那抹灰白竟然真的在向她们靠近。
“别再靠近了!”泽拉瑞举起了卓尔牧师钟情的长鞭,怒斥道。
也许是风雪呼啸之声太过嘈杂,来人完全没有止步的意思,甚至步频越来越快。
而那个身影,分明正在积雪之上飞舞,如同暴风一样向她们席卷而来。
然后,一瞬之间,那个身影突然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那个身穿幽绿色斗篷的身影在卓尔小队的前方出现,刚刚好切入了骷髅与卓尔战士之间的防守空隙。
他似乎手握着武器,但是那两把奇妙的武器在卓尔的热感视觉中简直是透明的!
这两把武器,仿佛是专门为了针对卓尔的热感视觉而塑造出来的!
苍白的头发卷起暴雪,与怪异的兵刃一同轮转了起来。
在第一声惊呼响起的同时,一把漆黑的剑刃就如同水流一般抹过了骷髅身上的劣质钢铁。
仅仅是一声脆响,骷髅的躯体与铠甲就被一分为二,尚未反应过来的骷髅挣扎着转身,却只是让自己上下躯体断裂得更加彻底,
而另一把剑刃却直截了当地刺入了面前的卓尔战士的护颈,纤细的剑刃钉入了链甲的缝隙,精准地挑开了卓尔的气管,然后毫无留恋地退出,任由卓尔那带着气泡的鲜血在极寒的暴雪之中冻成冰晶。
太快了,这个袭击者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崔斯特·杜垩登!”
而崔斯特,自然没有和自己的同族聊天的兴趣。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想说的话,都已经在几百年的岁月中已经说尽了。
“拦住他!拦住他!”卓尔牧师的长鞭可不适合在这个狭窄的地形中出战!
而这也正是崔斯特想看到的。
卓尔游侠在人缝之中再度发起了冲锋。
他矮下了身躯,抢在受到致命伤的卓尔战士倒下之前钻了过去。于是,身上几乎毫发无损的伤者反而变成了他绝佳的掩体。
几乎是眨眼之间,崔斯特就已经和牧师只有咫尺之遥了。
卓尔牧师再也没有了选择,只能拼尽全力将手中的长鞭向前甩出。
而就在同一时刻,已然跃起的崔斯特将手中的两把影之刃交叉举起,干脆利落地向前斩出。
嚓。
卓尔牧师的长鞭在空中掀起了刺耳的爆鸣,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然飞到了崔斯特的面前。然而就在同一时刻,影之刃也已经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对黯淡的影子。
兵刃在空中相击,最终变成了一声沉闷的爆鸣。
满是倒刺的九尾鞭在半空之中被根根斩断,锋锐的尖刺在空中倒悬飘动,切断了崔斯特的几缕白发。
崔斯特在牧师的面前轻轻落地。
而影之刃,却已经将卓尔牧师的武器,铠甲,胸腔都一并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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