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我也有同样的问题。”而格乌什，却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口气，“你真的是密斯瑞尔么？
“——我知道的那个魔网化身，可不会像你一样弱。”
“我当然没恢复全盛啊。”银歪了歪头，“如果我在全盛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格乌什的额上青筋暴起，但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兴奋。
神明落难，却还赶在凡间行走。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密斯瑞尔活着，而且就在黑箭堡之中。
他的独眼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了城外。
——决不能让罗丝发现这里的异常！否则，那头恶毒的母蛛绝不会介意立刻撕毁尚未签署多久的盟约。
一个无比衰弱的密斯瑞尔。
这可能是仅次于命运石板本身的至宝，足以让整个费伦陷入疯狂！
格乌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紧了手中的黑箭。
神明缓缓踏前一步，而黑箭却如同时间暂停一般消失了。
而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看似纹丝不动的银。仿佛时间凝滞后骤然崩裂，银原先伫立的位置猛地刺出沉重的黑箭。下一秒，呼啸的暴风裹挟着雷霆之势炸开，大地因这毁灭性的一击发出崩裂般的嘶吼。黑箭掀起翻涌的狂涛，方才还在原地错愕的兽人，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卷上高空，又重重砸进黑箭堡的暗影之中。
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了城堡的另一个方向，慨叹地说道：“只凭单纯的武勇就能做到这一点啊……你这种化身，对凡人来说反而是最棘手的。”
神明当然有着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但是当他们神降之时，作战方式却是各具风格的。
战士，在凡人之中，其实算得上是相对孱弱的职业。他们不得不用凡人之躯去抗下数之不尽的魔法，然后才能将自己的武勇与愤怒倾泻到敌人身上。甚至于只凭他们自己，也根本无法与那些真正的强敌对抗。
与此同时，他们又是最佳的容器，他们才是那个最适合承接队友的帮助，负责最终硬撼强敌的职业。
但也因此，在法师能把越级反杀当作自己的功绩津津乐道的同时，战士在单独面对全方面的上位者时，会异常无力。
假如说马尔斯对决的化身不是安博里而是格乌什，他必然无法幸存——这位圣武士引以为傲的武勇与剑技在面对一个极其擅长白刃的神明时根本毫无意义。
但可惜，今天来的，不是马尔斯。
而格乌什，一击不成，就已然收起了轻视。
他，居然没发现银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原地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操弄了时间么？
但是无妨。她如果是用了某种手段才达成了这个结果，那么格乌什对此乐见其成——他能够以这个速度战斗几个小时毫无疲惫，而密斯瑞尔以凡人之躯维持这个诡异的速度显然不可能毫无代价！
于是，格乌什不再使用他的黑箭，反而微微身手，将他平日里真正的主武器，与他的身躯同高的巨型战矛呼唤而出。
然后，整个黑箭堡几乎变成了神明肆意散发神威的舞台。
神明与前神明的身影几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不到一分钟之内就踏遍了黑箭堡的各个角落。两个毫无顾忌无辜者——更不要说兽人严格来说不算无辜者——的神明让黑箭堡几乎在转瞬之间就血流成河。
而银，下意识地扶住了自己的腰，似乎的确微微有些气喘了。
而就在双方的最后一击中，格乌什第一次成功擦伤了银的身躯——虽然这些微的伤口几乎瞬间就被银火治愈如初。但是，单纯地挥矛攻击，消耗是必然要比密斯瑞尔的花招小得多的。
此刻的格乌什不过是一具化身，损坏了立刻就可以造一具新的，而在城堡之中的银，不管受到了多重的伤，都只能被迫去治愈……此消彼长，可以说是胜券在握。
不过，自觉胜券在握的，不只有他而已。
就在此时，银却点了点头：“大概是这个速度。很好。那么，该结束了。”
她用和格乌什一模一样的姿势张开了手，轻声说道：“兵刃两分。”
银火在她的手掌上蔓延，最终延伸出一只几乎和她的人一样高的巨大右手，并握住了那把刚刚在她的手中诞生的战矛。
那支银火右手以不可思议的熟稔将手中的战矛甩出了一个漂亮的棍花，同时，银答道：“你最好还有底牌……你，如果只是格乌什的话，你现在就可以逃了。”
格乌什微微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的掌心，轻轻跳出了电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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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斯特曾经设想过，假如有一天真的面对了罗丝，会发生什么？
很遗憾，没有勇气，没有博弈，没有搏斗。只有单方面的吊打。
那个复活的卓尔牧师到底是谁？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对崔斯特的技术，习惯表现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熟稔，而崔斯特依靠加速手镯得到的奇速在面对神明时也毫无出彩之处。
于是，崔斯特那并不算出彩的身体素质变成了巨大的短板。在她的手中，原本更接近刑具的九尾鞭变成了切金断玉的利刃。
碰触在雪地上就是清晰的沟壑，擦在山岩上就是一道长长的石沟。崔斯特试图如法炮制，再度摧毁那把九尾鞭时，却险些连整个人都被一鞭掀到半空之中。
这根本不是卓尔能够拥有的力量，手握九尾鞭的卓尔牧师，体内仿佛藏了一个泰坦！
而她，似乎并不着急将崔斯特折磨致死，恰恰相反，九尾鞭在她的手中仿佛变成了解开衣扣的手，正极有耐心地将崔斯特的衣甲一层层地撕成碎片。
……或者说，剥光。
只不过，一向不解风情的埃米亚陛下在此时又起到了微妙的作用——那无比锋利的九尾鞭在遇上埃米亚赠送的铠甲时吃了不小的瘪。纵然崔斯特已经开始吐血，那套崭新的漆黑暗甲依旧没有被彻底摧毁。
不过，这个反而让崔斯特面前的牧师更加兴奋了。
她甚至轻轻摆动了一下手指，将被崔斯特染红的积雪拈进了口中，在自己的嘴唇和脸颊上留下了夺人心魄的殷红。
“……疯女人。”崔斯特利用这无比宝贵的空隙快速调整着呼吸，试图寻找到这个牧师的破绽。
但是，身体的巨大差距，让所有的破绽都变成了笑话……如果敌人的行动和反应都是你的几倍快，那么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破绽！
而卓尔牧师那魅惑的声音却还在不断地靡靡回响：“不要期盼你的队友了。他们也许知道你此刻情况危急，但是他们既不会来，也起不到作用。”
这一点，崔斯特也很清楚。
他们这支队伍人数最多，实力却更弱。面对神明化身之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最糟糕的是，他们甚至失去了先手，如果继续添油，只能是全部失陷在这里。
他们非但不该来，反而应该立刻离开！
而就在此时，卓尔牧师仿佛听到了什么一般，终于止住了迫近的步子，侧耳倾听，哑然失笑：“……你的朋友来了，可惜他们比我想得还要蠢，居然想要对我施法。”
崔斯特心底一沉。
卓尔这个种族，本就先天性地拥有强大的魔法抗力，这让他们在对抗施法者特别是法师时占尽优势。而如果面前的牧师真的是罗丝化身……理论上来说，所有法术都对她是无效的——这还是不考虑她主动出手反制的情况下。
他此刻也顾不得通讯静谧了，只能在心灵连线中吼道：“你们为什么要过来，快走！”
此刻，就连崔斯特都能听到风暴之中的诵咏声了。
然后，这诵咏声齐齐一停。
卓尔牧师面带轻蔑，非但不去阻止施法，甚至微微张开双臂。
她的意思很明显：我就在这里，让你们对我施法，又能奈我何呢？
然后，一朵朵猩红不祥的火焰穿过了飞舞的暴雪，精准地轰击在了卓尔牧师的身上。
它们似乎没有任何热量，却出乎意料地喷涌着浓厚的硫磺臭味。它的爆发简直是毫无征兆，也就无法规避。
——而它，甚至无法被魔法抗力阻挡。
银从魔鬼的地狱火之中得到灵感之后，改造而出的四环塑能法术，硫磺火。
它的威力，范围，射程都不出众。然而，它造成的伤害也无法被豁免和抵抗。
——哪怕是神明化身也不行！
一百零六 银（二）
自然，在蹂躏，在折磨，在调戏崔斯特的卓尔，就是罗丝自己。
神明降下化身，是对近乎万知万能的神明来说也是兴师动众的事情。罗丝的实力远没有强到可以肆意降下化身再解散的地步。
罗丝虽然善妒而且心胸狭窄，但是她发怒的直接表现形式往往是派出使者，而非直接亲自动手。
而被卓尔追杀了几百年的崔斯特，早就已经对同族的这些花招了然于心。这更不是他杀的第一批卓尔。
所以，崔斯特是万万没想到，罗丝会选择在这里神降的。
——反过来说，罗丝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在这个众神尽皆蠢蠢欲动之时，稍微满足一下自己的私欲。
崔斯特是个世界闻名的战士，但他甚至都不是卓尔中的第一武士，个人的实力一向都称不上最为顶尖，更称不上所向无敌。
说得更直接一些，孤身一人的崔斯特根本没有弑神的能力。
不会有任何风险……理论上是这样的。
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各种意外。
罗丝有些惊愕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纤细的指尖只是轻轻一碰，一块依旧喷发着硫磺臭味的焦壳就从她的脸颊之上剥落了下来。
神明不容亵渎的身躯，被刚刚的硫磺之火留下了一道无比丑陋的痕迹。
罗丝狂怒地抬起头来，将造成这一切的凶手纳入眼底：一个中年法师，一个全副武装的提尔牧师。
——以及，埃米亚小队中那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人类气息的月精灵。
而他们一击得手，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开始了第二次施法。
很显然，他们并不满足于仅仅让罗丝毁容。
“地表的杂碎。”罗丝的怒气瞬间就已经满溢而出，“你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以不可思议的敏捷躲过了数道轰击而来的月光束，向着爱拉丝翠遥遥伸出了手指，轻轻一点：“匍匐于我的面前，恳求速死吧，精类。”
爱拉丝翠原本还在高声诵咒，然而，一股异样的刺痛捕获了她。
原本严丝合缝的手甲中仿佛是挤入了什么奇怪的生物一般猛烈地颤抖起来，一根根恐怖的黑毛从手甲的缝隙之中争先恐后地伸了出来。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猝不及防的爱拉丝翠惨叫了一声，她再也握不住手上的银板，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雪地之中。
她满头的冷汗冻结在了面颊之上，她奋力用左臂拆下了自己的手甲，看到了自己右手上真正发生的变化。
原本白皙的指尖变成了蜘蛛的足，血肉之下的骨骼变成了蜘蛛的指节。原本圆润的指腹凹陷成蜘蛛腹部的弧度。
罗丝仅仅是遥遥一指，爱拉丝翠的右手就已经彻底被扭曲成了一只正在不断摇晃的黑蜘蛛。
而这种黑蜘蛛的一足甚至还深深地连接在她的手臂深处，以彰显它完全是由爱拉丝翠的手掌转化而来。然而这只蜘蛛显然并不满足于此，正在奋力地啃咬她的血肉，仿佛正在努力解救自己剩余的躯体。
然而，那与其说是啃噬，还不如说是同化——那痛彻心扉的痛苦正在不断地变成蜘蛛的养料，让它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痛苦么，不甘么？当年，我正是在无底深渊中承受着这样的痛苦熬到了今天。”罗丝抬起了手，“精类，你胆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就要代替科瑞隆承受他应得的惩罚！”
“少自说自话！”爱拉丝翠从小在人类社区中长大，对罗丝根本没有任何特别的畏惧，也不认为她有任何特别之处，立刻就呼唤了那位与自己一向形影不离的剑咏者，“星咏小姐！”
星咏小姐，拜托你了。”
爱拉丝翠的腰间同时配着两把武器，这不管在哪里是极为罕见的。
一个幽绿色的透明身影从她腰间的月之刃上悄然飘出，然后反手将清澈如湖的月之刃拔出了剑鞘。
大概是首例吧，月之刃及其中的幽灵要斩断自己的主人的手掌。
刚刚还在翕动饱餐的蜘蛛被一剑分成了两段，带着几乎不可查的哀嚎掉落在了地上。
然后，变回了爱拉丝翠的断掌。而伤处献血横流。
爱拉丝翠轻轻一咬嘴唇，她漆黑的纱裙下摆微微摇晃，丝丝缕缕的黑沙从其上崩解下来，如同流云一样笼罩在了她的断臂之上。她微微曲合，一只完全用阴影沙组成的手掌就再度接在了她自己的手上。
“哈！”罗丝笑出了声，“那我就想看看，这样有趣的桥段你们还能再上演多少次了。”
然后，居然再度对着爱拉丝翠伸出了手。
“——休想！！！”
一只藏在盔甲之后的手臂被硬生生扭曲成了活生生的蜘蛛，这有着浓烈卓尔风格的法术显然触碰到了在场围攻者的底线。
硫磺火这个法术能够绕过所有抗性，有无与伦比的打击面和命中率。然而作为代价，它的直接伤害能力其实颇为有限。用来牵制和吸引罗丝绰绰有余，但是想要直接用硫磺火杀掉罗丝，完全是痴心妄想。退一万步讲，罗丝也绝对有充足的时间撤掉这具化身。
真正能够一锤定音的，始终还是白刃。如果坐视罗丝这样肆意妄为，他们的反抗之力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被彻底摧毁。
被追杀得无比狼狈的崔斯特此刻终于恢复了过来，他此刻状态不佳，但却毫无怯战之意！
而这次，剑咏者星咏也开始前进了。
她的身体灵敏甚至并不逊于成名已久的崔斯特。月精灵和卓尔精灵，一白一暗，几乎是瞬间就拉近了和罗丝的距离。
然而，这一次，罗丝却没有再挥舞长鞭，逼退她的敌人。只因为她真正的部下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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