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一望无际的雪原微微翕动,一只又一只的蛛足从大雪之下探了出来。
它们有的身影模糊重叠,仿佛同时处于多个世界。有的外骨骼坚固如相连同板甲,八足锋利如刃。
它们的体型一个比一个庞大,与其说是蜘蛛,还不如说是一只只八足的巨兽。
蜘蛛的女神,自然随时随地都能呼唤国度之中最强的捕猎蛛与结网蛛。
但是,她仿佛是要将费伦上所有的蜘蛛都唤来一般,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天空本是极致的昏暗,大地本是极致的洁白。
但是在罗丝的呼唤之中,白雪变成了坚韧的蛛丝,死寂的岩石变成了翕动的步足。黯淡的月夜之中,驱散了黑暗的是一望无际,重重叠叠的复眼。
每一只蜘蛛都是地方的一害,集群起来便足以让国家心惊胆战。而现在,这个的巨兽却仿佛是最普通的杂兵一样,在这片雪原上如同浪潮一般翻涌而来。
他们与罗丝的距离已经不远了,但此刻却咫尺天涯。
最大的问题,还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支队伍是绝不可能在这上百只的高级蜘蛛的阻挠下击杀罗丝的!
漆黑的影刃与月之刃在蜘蛛的围攻之中上下翻飞,剑蜘蛛坚固的外骨骼此刻也终于遇到了对手。再坚硬的外骨骼在影之刃面前都毫无意义,三只剑蜘蛛几乎在靠近崔斯特的一瞬间就被斩成了两段。而月之刃上骤然亮起了灿烂的光辉,星咏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了几十只相位蜘蛛的身侧,。
光刃飞舞,几十只蜘蛛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切成了两段,颓然倒地。
“哈,浪费我的时间。”
而罗丝只是笑着。
两人仅仅是被稍微耽搁了一会,又一大群蜘蛛爬到了地表之上,将刚刚开辟出来的通路再度填得满满当当。
简直没完没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即便想逃,也已经太晚了。
星咏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在她的身后,断臂的爱拉丝翠正在高诵圣言,将不断靠近过来的蜘蛛们用拥有着无匹之力的圣言尽数杀死。
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无论爱拉丝翠上一轮咏唱杀死了多少次蜘蛛,都会有新的蜘蛛前赴后继,阻塞住了剩余人的所有前进可能。
在遭遇战中挑战神明化身,终究还是太过困难了。
“明白了么?崔斯特?”罗丝此刻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现在,那群施法者只要还敢分神攻击她,立刻就是被蜘蛛分尸的下场。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说道:“——只要我想抓你回去,不管你怎么努力,结果都一样。而今天,就是我们的长跑结束的时候。”
就在此时,一道细微的笛声呜呜咽咽地在呼啸的寒风与蜘蛛的窸窣之中响了起来。
它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演奏者的哀伤,它的演奏者分明正在靠近战场,但是声音却始终不变,依旧清晰而动人心扉。
原本嗜血而疯狂的蛛群不知为何颤抖了起来,无数双复眼在黑暗之中左顾右盼,仿佛随时随地都准备逃离战场。
爱拉丝翠有些茫然,不太确定地说道:“……似乎是,精灵中很流行的曲调?应该已经流传很久很久了。”
问题是,什么样的来者,才能够吹出这样优雅清朗,却又蕴含着无匹伟力的曲调?
来者的身影越发清晰,而星咏手中的月之刃,崔斯特手中的双剑,冒险者小队身上的铠甲,几乎都同时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那是一个俊美到难分性别,优雅却不失强健,睿智却不失武勇的生灵。
凡人们,甚至崔斯特,第一时间都没能意识到,为什么在此时此刻,会有这样的精灵出现在战场之中,他又为何会有这样的伟力,能将蜘蛛女王的攻势都如此轻而易举地消弭于无形。
而爱拉丝翠,眼睛中却只剩下了震惊。
她认识他,但是却绝不敢置信,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罗丝几乎是本能地左顾右盼,试图离开这个无比危险之地,但紧接着,无穷无尽的怒火瞬间就从她的胸下爆燃而起。
几万年来的不甘与恶毒,都在此时酿成了最极致的疯狂之语。
“科瑞隆!!!!!”
仿佛是响应她的怒吼一般,天空中无数道雷霆轰然降下,点亮了整个天宇。
他平静地说道:“只要我想抓你回去,不管你怎么努力,结果都一样。”
一百零七 弑神
就在各方酣战之时,埃米亚少见地脱离了战场的中央。
魔网正在忠实地将黑箭堡周边汹涌的魔力狂潮一一映射到埃米亚的眼底。
黑箭堡内已经变成了神明宣泄淫威的游乐场,钢铁与元素所及之处一切尽数被碾为灰烬。
一开始,格乌什还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是个纯粹的战士——兽人神系过去就连神术都颇为孱弱,几乎完全依赖最强大的武力。连带着格乌什教会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以至于这个教会中连合格的牧师都不多。
而现在,格乌什却展露出了按说根本不属于他的能力。
“呸!”埃米亚仅仅是稍微一走神,已经快有手指粗的雪花就已经盖满了他的头发。他的双足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呼啸而至的暴雪掩埋了一半。
他才刚刚来到这几分钟。
这是非常不正常的,黑箭堡背靠世界之脊,坐北朝南,最寒冷的北风都被这参天而起的山脊挡住了大半。
而从不久前开始,呼啸的暴风几乎是无中生有地覆盖了黑箭堡周边,风向更是乱七八糟,唯一不变的只有其中的森森凛冽。
埃米亚现在可以肯定了:格乌什,在近期绝对遇到了什么事情甚至机遇。而这,也是让兽人神系决定参加这场最血腥的乱战的重要原因。
而此刻黑箭堡中骤然爆发的雷霆之海,更是足以给这个猜想盖棺定论。
兽人神系与狂怒神系以某种方式合流了,以至于格乌什现在甚至能调用塔洛斯与欧吕尔的力量。
这远远超出了凡人想象的伟力,此刻却能被格乌什毫不费力地呼去唤来,便是最结实的明证。
银的血液,她的魔网正在埃米亚的体内鼓动——
她打得并不轻松。
即便她是本体,而格乌什使用的是化身,她为了不在一瞬间就重伤垂死,魔网也已经正在疯狂轰鸣不不歇。
如果说之前格乌什只使用肉身的时候,她还有些许进攻的余力。那么当格乌什开始雷霆傍身之时,她瞬间就落入了全面的下风,几乎是被追得四处奔逃,再也没有了反击的余力。
同时,埃米亚也得以确定一点:她也许不会输,但是绝对赢不了。
负责决胜的,只能是他。
“真能给我出难题啊。”
他低声咕哝道。
武器就在手中。黑箭是格乌什的武器,却也蕴含着科瑞隆的血液。神明之躯虽然坚固,但却不是坚不可摧。
想要一击必杀,常规的手段是绝对无效的。
最好的办法,是使用黑箭。
用某种办法,将黑箭发射出去。
用最极致的速度,用甚至超越神明的速度,用黑箭瞬间摧毁格乌什。
如果他有这种手段,他早就用了,甚至三角联盟早就已经全面铺开进行反攻了。
现在的问题是,不是他如何能做到,而是必须做到。
埃米亚喘息着解下了腰间的次元洞,他带来了数之不清的材料,如果他有实现这个伟业的可能,那么一定藏匿于这些材料之中。
从哪里寻找短时间内极速爆发的大量能量?元素琥珀?这个也许可以,但是火炮的瞄准还是太过信仰了。在没有校射的情况下,埃米亚实在是没有信心在第一发就命中敌人。
而且,他也实在是没有发射过黑箭这个体型的巨型炮弹!黑箭的体型是此前最大炮弹的近百倍!他完全没有设计这个级别参数的经验。
很快,最后的答案就已经浮出水面。
不,甚至可以说,众箭的前辈们早就给出了答案。
巨型弓,或者说弩炮
这种相比来说落伍得多的武器,却在此时此刻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可能。
“……科瑞隆陛下,考虑到我的目标是那个独眼兽人,请用您的神力指引我吧……银,我也向你祈祷了,不要在这个时候耍性子。幸运女神泰摩拉,愿您能指引我的弩矢命中我的敌人。”
在这个时候,不管什么方法,都是各种意义上的只能靠信仰与虔诚了。
传统意义上的弓是不可能的,即便真的做出来了,埃米亚也拉不动。
但是,制作弩炮的经验,他是有一些的。
恰巧,他手中还有最适合制作弩炮的材料。
用珊瑚和蓝宝石作为底材,用魔法转化而来的珊瑚钢。它在五种材料之中,可以说是强度第一,但因为过于沉重,不适合作为盔甲——毕竟,这原本是给那些住在海里的海精灵使用的材料。
而现在,埃米亚不得不拿它来做一些歪门邪道的用法了。
深蓝如海的珊瑚钢在埃米亚的诵咏声中从次元洞中缓缓流出。
在埃米亚的面前,一座巨型弩炮正在缓缓成型。
他已经确认过前代兽人王留下的弩炮了。那种弩炮足以将黑箭发射出去,但是速度绝对是不够的。奥博德能够命中敌人,绝对使用的是近乎偷袭的方式。
而现在,埃米亚虽然也要偷袭,却必须用绝对的速度,将庞大的黑箭加速到连一位强大神力都反应不及的地步。
埃米亚喃喃道:“弓臂必须要加厚。”
弩炮的一切威力,都来自于弯曲的弓臂中储存的海量能量。越是坚韧越是难以弯曲的材料,越适合作为弓臂。
哈鲁阿王微微伸手,足足有一米厚的可怕弓臂就已经呈列在他面前了。
而这个弓臂,足足有几十米长。
这与其说是一座弩炮的弓臂,还不如说是埃米亚正在尝试把一整座城市的宽大城门搓成弩炮。
这是前无古人的疯狂之举,此前,根本没有材料能够有这样的性能。最坚韧的材料也会在被弯曲之时瞬间碎裂。
甚至,即便此时,埃米亚也对珊瑚钢完全没有信心。
然而,格乌什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了。
银的异常急促的声音顺着魔网传进了他的脑海,而无比绚烂的雷光也适时在黑箭堡之中再次咆哮起来:“你再不快一点,我大概就没办法全须全尾地逃离战场了!”
无数道雷柱同时降临在了城堡之中,原本巍峨的城堡已经变成了雷霆的游乐园,响亮刺耳的雷声已然响彻了整个世界之脊。
轰隆隆——
在惊天动地的雷霆声中,半座世界之脊的积雪仿佛都已经不堪重负,开始向着山下滚去,逃离这无比骇人的雷霆。
如果埃米亚再不快一些,他所在的这个宝贵俯瞰点就将被雪崩埋没了。
弩炮已经完成了,然而埃米亚此刻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
弩炮的本质,是能量的储存和释放。
他,要怎么给这个级别的弩炮上弦?绞盘?滑轮?齿轮?
现在既没有那个时间,也完全达不到要求。
他需要的是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力量。
……祈愿术似乎是唯一的可能了。
他只能期望,祈愿术能够帮他跳过用蛮力上弦的过程,直接将上弦完毕的弩炮放在他的面前——如果这个祈愿术能保证弓臂不会瞬间断裂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闪过了他的脑海。
跳过过程。
这种事,其实他经常听到。最常见的来源,是其他工匠对他工艺的不接受,批判之中。
——“你怎么能用鬼斧神工……不,凭什么鬼斧神工可以跳过过程?!”
埃米亚战栗了一下。
鬼斧神工,可以跳过痛苦的上弦过程么?
他妈的完全没有不能的道理,材料的变形,重塑,抬高……哪个不需要外部做功,而鬼斧神工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种东西。
他又不是没有做过建筑和城墙,那些东西难道就是一人之力可以做出来的么?
他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现在也依旧可以,必然可以,一定可以!
埃米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下定了决心。
他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了厚重的珊瑚钢之上。
埃米亚的掌心传来珊瑚钢特有的温热。那是种带着冬热夏凉味的海洋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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