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翻火,又是什么?”
希格话语中的市侩气变得越发浓厚:“就是出事故的意思啦,哎呀,这里可是博德之门。随便在大街上撒泡尿,踩到的人都有可能是靠海活的,在这里可不兴说翻船,忌讳得很。”
说到这里,希格的声音变得越发凶巴巴了起来,只不过配合她那张和人类外貌几乎没有差别的少女脸,这杀气实在是缺乏说服力:“话怎么那么多!我就是个帮忙带路的!盛惠,去那个老巫婆家的路费,每人两枚金币。”
所谓老巫婆,自然就是巴尔之子先生在博德之门的朋友。
关于那个人的身份,老圣武士并没有说很多,但还是为她背了书:她绝对值得信任,而且是无条件地信任。
不过,更多的事情,他就选择一脸古怪地守口如瓶,声称他们到了自然慢慢就会知道。
结果到了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要见的人是谁。
不过,老巫婆这个称号不是一般地不恭敬——不过考虑到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先生今年已经高达一百二十四岁,活出了几乎人类的两倍寿命还仅仅头发花白……
能和他平等当朋友的人,年龄恐怕也理所当然地向着百岁靠拢。也许老巫婆这个称号除了贬义色彩之外都异常准确。
马尔斯扬了扬眉毛:“这个价格,对于十几公里来说不是一般地昂贵。”
“少来这套,你知道给竖琴手当引路人我要冒多大风险么!竖琴手的敌人可比什么瓦拉肯大公危险太多了!这都是拿命赚钱!”
埃米亚在意地则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情:“这路费,难道你还要分给你的……上级?”
“分个屁,她得多不要脸才能跟我抢这点生活费啊!那老太婆不怎么要脸,但也不是完全不要!”希格叫道,“问题在于,我有了钱也不太敢花啊!我平白无故大操大办,把这里建成宫殿,那傻子都知道我有问题了!这是牺牲啊牺牲!”
“如果你没地方花钱……”埃米亚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一遍这个压根没有地方藏匿的简陋平房,“那你要钱干什么?”
“那和你们没关系——我就不能一个金币一个金币地慢慢拆么?”希格毫不客气地伸出了两根手指搓了搓:“总之——给钱!”
“好吧,六枚金币。”
“哇,你这家伙居然比我想象得敞亮许多啊。”希格一脸惊喜地接过了6个金币,随后惊讶地看到埃米亚走向了墙角的乐器胚子,“你干嘛?”
埃米亚答道:“我说过的,我对演奏的秘密感兴趣。钱……我猜我已经付过了。”
“我收回前言,你这家伙真够雁过拔毛的。”希格的脸一黑,“拿一个吧,随你高兴。”
银这时倒是对那些乐器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一脸兴奋地抱住了希格的肩膀。目光在希格的身上四处乱看,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银的身高并不高,也就一米五左右,而希格还要比她更矮一个头。顿时完全落入了银的手中。
这个变故大大地出乎了乐手的意料,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干干干干嘛啦?!非礼?!我要叫了!我要叫了!焰拳就在不远处,我告诉你,我喊起来的时候,别说飞龙岩了,上城区的人都能听到!”
马尔斯叹了口气,伸出手把银拖回了原地:“——你在干嘛啊!”
希格的衣服原本就非常地不合身,其上满是乱七八糟的皱褶。经此一事,更是彻底变得一团糟。
简而言之,如果焰拳这个时候冲进来,他们三个大概就要去飞龙岩蹲牢房了。
“跟你们三个做生意算我倒霉!”
希格逃也似从银的面前奔走,快步从她自己的床铺下面捡起了一块石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这上面的纹路实际上是魔法符文。
乐手对着石头喊道:“救命啊!这次来的人里面有变态!快把他们带走!”
少顷,屋子的角落中一些不起眼的土石之下骤然亮起了光芒。一个散发着奇异色彩的法阵出现在了那里。
希格抱着石头指着那个法阵:“传送阵亮了!赶紧进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了,你们也别来找我!还有那边那个,把你手里的乐器胚子放下,我不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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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次会面出乎意料地状况频出。
传送法阵是一个能够允许使用者向着某一个永久传送法阵顶点传送的法术,就埃米亚所学,这个法术不应该能够从远方启动,启动时传送也并非双向——但是奥术本就千变万化。
当光辉散去之时,他们一行人仿佛从最贫困的平民窟一下子来到了最富贵的宫殿。
他们刚刚出现在了一个狭小的房间之中,脚上传来的触感就告诉他们,他们此刻是踩在了很华贵的木地板之上。
这个狭小的房间里除了地上的法阵之外,就只有墙上的不灭火把在提供着光亮。不过这一点埃米亚早有预料。
马尔斯忍不住俯下身来,轻轻摸了一下,感叹道:“……檀香木。连地板都用这种最名贵的木材,恐怕光是一块木板,就比希格小姐全身的家当都值钱了。”
竖琴手不会轻易公开自己的身份,除非你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以竖琴手的身份干了惊天动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事。否则理论上竖琴手应该尽量隐秘行事。
所以,这个属于竖琴手的法阵也是藏匿在秘密房间之中的。
而从这个房间中离开时只需要念出启动语即可。
埃米亚吸了一口气,以标准的通用语说出了通关的密语:“烛堡。”
密门豁然洞开。
在他们的面前是另外一个密室。
这个房间风格他们曾经见过。在友善之臂,店老板的密室也与此如出一辙——只不过,两方的财力显然有着无比巨大的差距。
在小桌前,一位女性正娴雅地坐在桌旁,将穿着丝绸手套的双手放在自己面前的书册两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做生意的人,先声夺人至关重要。如果穿得和乞丐一样,只会连门都出不去。竖琴手是不应该把自己的身份贴在脸上到处说的。”
显然,她就是他们的要找的高阶竖琴手。
埃米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希格管她叫老巫婆,但是她分明面容娇美,走在城市的街头足以引得人人瞩目,也就比银的容貌稍差。微微泛红的头发被柔顺地理在了背后,面部的皮肤没有任何瑕疵,就算加上保养良好的成分,她的年龄看起来也不像是超过了二十五岁的。
他们的线人一身法师打扮的长袍,紫红色是她衣服的主色调,显然她对此异常偏爱。
“晚上好,年轻人们,我本以为你们会被焰拳在外拖延几天。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事的话,这种小事我是不便出手的,你们能够自己解决,这很好,让我忍不住刮目相看了。”
她没有起身,而是略微有些玩味地举起了一只手:“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博德之门城里的唯一一位高阶竖琴手,你们可以叫我阿德里安夫人。”
……?
阿德里安……夫人?
这个离奇的名字让埃米亚呆了一下。
马尔斯更是扬起了头;“——抱歉,请问您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先生是……”
他的话刚刚说出口,房间突然暗了下来。
汹涌的魔力如同月升时的潮水一样喷涌起来,在房间内来回呼啸。
而刚刚还笑意盈盈的阿德里安夫人,已经站起身来,脸上已经全是怒气。
依靠魔法来维持的光亮在这汹涌的魔法风暴中瞬间变得阴晴不定,将阿德里安夫人脸上的光影变得无比斑驳。
接下来响起的,只有阿德里安夫人那含怒的声音:“——你知道你是第几个这么问我的么?”
马尔斯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懊悔:“抱歉,夫人,我无意冒——”
阿德里安夫人则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费伦又不只有那一个人姓阿德里安!”
“我早就发过誓,如果再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虽然圣武士信誓旦旦,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
埃米亚几乎立刻伸出了手,搭在了马尔斯和银的手臂和肩膀上——要准备逃了。而马尔斯已经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剑。倒是银依旧的一脸状况外。
就在此时,魔力风暴突然停歇了。
原本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一样的声音突然变回了原样——甚至,用不太恭敬的词来形容的话,古灵精怪。
阿德里安夫人不知何时又坐回了自己华贵的座椅上,显然对自己的恶作剧相当得意:“——我就好好招待这些嘴巴甜的小孩子。”
“没错,我和他就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不禁仰天长叹。
这些前辈们能不能来一个严肃一些的啊。
五 博德之门的英雄
“他结婚了?!”
此言一出,反应最大的竟然是阿波戴尔的学生。
马尔斯叫道:“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咔吧。
于是,这次阿德里安夫人真的发怒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上杀气沸然:“他不提我没关系,他应该没去找别的女人吧?”
“这十年里,他和我可是一面都没见!”
呃……埃米亚的头上微微冒汗。
阿德里安夫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她应该不是真的只有二三十岁吧。
只不过,理论上阿德里安夫人和马尔斯应该更接近于母子吧……为什么此刻会这么剑拔弩张。
而马尔斯一向心高气傲,从不愿意服软,此刻也一如既往,直接顶了回去:“这件事当然由老师本人来回答最为权威。他比我们先出发好几天,现在早就到了吧,老师他在哪?”
“呵。”
听到这句话之后,阿德里安夫人反而放松了下来,理一下自己的头发,答道:“看来他没告诉你的事情远比我想象中的多。你知道吧,阿波戴尔在博德之门的地位还是有一些的。”
马尔斯闷声闷气地答道:“这我当然知道。除了博德安之外的最伟大的英雄。”
事实上,考虑到博德安本人的创建者地位,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这个称号是极有含金量的。
“是啊,最伟大的英雄之一。”阿德里安夫人侧了侧头,“但是,那都是他初出茅庐,将近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这期间,这一百年里,他的足迹遍布费伦,从哈鲁阿到无冬城,从深水城到莱瑟曼。但是唯独没有再回到博德之门。原因很简单。”
阿德里安夫人没有和她们猜谜,干脆地说道:“因为他实际上自行离开,而是被无罪放逐了——他不会被认定为罪人,但是在完成目标,又或者一百年之内,不得返回博德之门。”
埃米亚怔了一下:“……什么叫无罪放逐?”
马尔斯冷哼了一声:“简而言之,就是放逐的某一种形式。没有定罪,但是实际上结果并无不同。然后在事后再找一个无法证伪的原因——从目前来看,我的老师至少保住了博德之门英雄的虚名。”
“构成放逐罪的罪行没有一件可以被赎罪宽恕的。”年轻的现任圣武士立刻给出了裁定,“我的老师现在还是圣武士,说明这次放逐从一开始就是冤罪。”
“是的。实质上就是如此。”阿德里安夫人答道,“很可惜,不完全是如此。他的确被卷入一次离奇谋杀之中,所以从此离开了博德之门,想要去寻找真相。当时放逐者给的目标是复活死者,可惜我们很快发现,死者的灵魂被直接摧毁了,即便牧师也没有复活的可能,他又不愿意让其他人用祈愿术冒不必要的风险,所以在杀死真凶之后,他还是不能回博德之门*。”
埃米亚皱了皱眉,想到了老圣武士现在的年龄:“……所以,期限已经要到了?”
阿德里安夫人答道:“——还有一个月。当然,下达放逐令的那一位早就在快一百年前就老死了。然而,没有完成就是没有完成。所以他还是不得不等。”
马尔斯皱起了眉头:“……如果是我的话,当年大概也会转头就走,但不会留下任何许诺,这样以后会有回旋的余地。”
“你真的是圣武士么!”阿德里安夫人瞪了他一眼,随后叹了口气,“算了,考虑到你在烛堡……随你吧。”
这一次,马尔斯是真的被戳到软肋了,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那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是阿德里安【夫人】!”她用指节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而且我们烛……烛堡快两千年来,有牧师有法师甚至有战士,但总共也就出了你和他两个圣武士!这种书呆子扎堆的地方哪是能出圣武士的地方!你要真想保守秘密,以后就不要再自曝出身地了!”
马尔斯抿了抿嘴,还是强辩道:“我老师说,当年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他是圣武士!那一板一眼的行动气质,那张能让整个城市沸腾的脸,谁认不出来!博德之门周边根本就不是圣武士的正常活动范围,一发现圣武士几乎肯定就是他,这还用他自己说么!”
“那我不也是圣武士么!”
埃米亚听了半天,随口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们这是母子不和还是争风吃醋……”
“我和她才不是母子!我从记事以来就没有母亲!”这是马尔斯说的。
“老娘就是在吃他的醋!”不过,倒是阿德里安夫人拍案而起,“凭什么啊,他就要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屁孩突然销声匿迹快十年!说什么这种小孩子根本经不起任何战斗的余波,为了不冒险,所以连我都不见!”
埃米亚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一个圣武士学徒恐怕的确……”
“就因为我知道他是对的,所以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在一发泄之后,阿德里安夫人出了口气,看了三人一眼:“很遗憾,你们成长已经很快了。我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野外被狼追得满地爬呢。但是这样还是不够。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办完之后立刻离开博德之门,这里随时有可能变成漩涡的中心,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说到这里,阿德里安夫人的目光随意一扫,立刻聚集到了银的身上:“……就是她?”
埃米亚不禁犹豫了一下。
银的出现方式实在是太特殊了。如果有人认出了她,恐怕不是她曾经的至交,就是她的死仇。
但还是只能说了。
听完银的出现,阿德里安夫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奇:“……啊?我只听说过有智慧的剑。月精灵的至宝月之刃我都亲眼见过。据说最强大的月之刃能够呼唤出前任主人的幻影,但也仅仅是幻影而已。”
“但是你这……”她第一次离开了座位,凑到了银的面前,“体温,心跳,魔力……这完全是个活人啊,而且还不是变形术!闻所未闻,岂有此理。”
“至于她自己……很遗憾,这么漂亮的小女孩,”
倒是银以同样的专注望了阿德里安夫人半天,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也没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家伙,连水妖精都要黯然失色,我如果见过肯定能记一辈子。”阿德里安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她看起来……确实很奇怪。但是我也说不出更多的了。要我说,你们还不如直接找那个红袍老头。如果他都不认识,那你们不妨直接放弃。”
倒是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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