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70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那不是整整两天了?!法师在折腾别人的时候都这么有动力?!以前根本见不到他人影啊!”

  “嘘嘘嘘。”乌尔德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凑近了几步,低声问道:“施瓦茨,我想问一下。我家里人说,我的儿子说是去一个孤儿院当义工,但是从此杳无踪迹。黄昏前还没找到他。你今天有听说过相关的消息么?”

  “他离家出走了?不应该啊。”施瓦茨吃惊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我听说他虽然很能闹腾,但还算是懂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猛地住了嘴。

  施瓦茨在焰拳士兵中显然并不是特别擅长人情世故,胸有沟壑的那一种。只不过此前在城门前和霍普对峙时倒是称得上颇有气势。如果要说的话,恐怕是更接近莽汉一类。

  埃米亚的位置不远不近,其实在这个距离,已经几乎听不清楚那两人在交谈什么了。

  就连施瓦茨这样的人都知道不能向外传的事情,想必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而且,和乌尔德·瑞文嘉德有关。

  瑞文嘉德。

  马尔斯的感官要比埃米亚明敏不少。前方三个焰拳的低声交谈其实普遍由他半加猜测地转述。

  他戴着头盔,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得以比较方便地和埃米亚在暗中交流:【乌尔德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到四十岁。而很巧,刚刚离休的焰拳团长也姓瑞文嘉德。今年应该年纪应该已经不小了。】

  年龄差不多对得上——乌尔德很可能是老团长的子辈。

  埃米亚说道:【那么,老团长可能出了一些问题……而且问题可能很严重。而且乌尔德的儿子……我们在贡德的奇迹大厅,好像遇到了一个行踪有些神秘的小孩子。你觉得他和乌尔德有关系的概率有多大?】

  马尔斯沉默了一下,答道:“我有八成把握。问题是怎么说为好。”

  埃米亚思忖了一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脸,摆出了一个有些愤懑的表情,走上前去,咳嗽了一声:“几位,我知道这很不礼貌。但是我今天已经在贡德大厅排过一次队了,更可气的是,最后发现占据了大匠几个小时时间的居然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如果在汪洋塔还是需要排队的话,我掉头就走。”

  闻言,乌尔德·瑞文嘉德面容一肃,原本脸上微微的忧郁立刻消失不见:“抱歉,几位。是我打扰了。汪洋塔内此刻已经没有其他访客,几位就是最后的客……”

  说着说着,他愣了一下,语速猛地变快了几分:“对不起,我想问下,那个小孩的外貌长什么样子?”

  “这可就有些为难人了。”埃米亚摇了摇头,“皮肤黝黑,不是太阳晒黑的那种。我只有这一个印象了。”

  “——原来如此!”乌尔德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么,我就不耽误各位时间了,我不得不立刻回家一趟。几位,这一桩恩情我铭记在心。诸位要找的燃焰卡尔科罗斯,此刻就身处于在下身后的城楼之中。”

  说完这一句,他几乎立刻就加快了脚步,向着城门的方向离开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个叫威尔的小孩,和乌尔德先生的关系是?”

  “父子,还能是什么。”这件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施瓦茨干脆地说道:“倒是我,现在是快上断头台了。”

  “请放心,我会如实说明当时情景的。不管怎么看那件命案都和您无关。”

  瓦格纳脸色古怪:“不止那一件……我们两人去奇迹大厅都是身负任务的。结果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还有机会开口?只不过现在贡德教会本来已经忙不过来了,明天再去一次也完全来得及。”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自己搭档兼上司的肩膀:“所以最多就是绞刑架。全尸还是有的。”

  所谓城楼,自然是高耸于地面的。他们顺着旋梯越走越高,很快,埃米亚就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这座城楼,从外面看似乎没有那么高吧?

  银也停下了脚步,踮了踮脚:“——上面的魔网密度,好像有点高啊。”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踏入一个身份不明,意图不明的法师的领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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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塔什拉着卡菈克踏上了返程,但是却没有径直回到巢穴,而是拉着她在博德之门的大城小巷中钻来钻去,直到他们来到了一所破旧的小屋之前时,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戈塔什,我们已经多绕了一倍的路了。”卡菈克提醒道。

  “我知道。”戈塔什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有看见尾巴么?”

  “没有。”卡菈克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他们不会真觉得我们做了什么吧。”

  “那得看他们怎么想了。”戈塔什答道,“我们说了可不算。”

  但是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应该的确没有人跟踪他们——今天的关算是过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在阴影里摩挲到了小屋的门锁,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钥匙,在咔哒声中带着卡菈克走进了小屋。

  屋内空空荡荡,但却暗藏玄机。

  角落里的一条地道,就是通向希望之邸的暗道。

  这一路就顺利得多了。虽然这条通道中没有什么光明,但是他们两人从这条路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过了会因为头顶的脚步声和话语声而吓得瑟瑟发抖的年龄。

  很快,他们就走出了暗道,来到了一间密室之中。

  希望之邸的确是一家孤儿院。它的环境要比那种仰赖救济的孤儿院好上不少——虽然其中的装饰称不上什么华贵。但是物资却称得上充足,至少卡菈克和戈塔什顿顿吃得上饭,身上的衣物只是有些补丁,还称不上四处漏风。

  在他们表现极佳的时候,莉娅嬷嬷甚至会给他们做肉汤——这样较好的生活环境,让这里的孩子们关系还算不错。不少人即便成年成才,也依旧和希望之邸保持着联系,提供帮助。

  这又是一种良性循环。

  卡菈克刚刚从一扇衣柜中走了出来,就大大咧咧地呼喊道:“莉娅嬷嬷,我们回来了,饭送到霍普哥哥手里了!”

  莉娅嬷嬷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她听到呼喊声,笑眯眯地推开了他们所在的房间的大门。

  孤儿院还没奢侈到能给几个孤儿就配上卧室,因而这里只是一间大通铺。而衣柜也是众孩子公用的。

  莉亚嬷嬷笑眯眯地摸了摸卡菈克的头上的角:“辛苦啦辛苦啦,这么晚才回来,该不会被焰拳的家伙们为难了吧?”

  “呜……”一说这个,卡菈克就发出了一声悲鸣,“有的焰拳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帮忙。但是有临走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个凶巴巴的,差点就把我们扣下了。”

  “没关系没关系,成功回来了就好。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

  “我要洗滚烫的那种!”

  “好好好,都依你!给你把水烧到能把我烫哭,这样可以了吧!”

  在一顿寒暄之后,卡菈克有些羞赧地望了望戈塔什:“那个,戈塔什?”

  戈塔什一路上都在不断的思考,此时才终于如梦初醒,笑骂着拍了拍她的头:“你在想什么?你自己去就好了!”

  “哦。”卡菈克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而就在孤儿院的隔壁,则是与那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身着华贵的人类女性正慵懒地坐在松软的沙发上,侧耳倾听着一墙之隔的声音,对着她面前的男性说道:“真没想到,你的孤儿院里居然有这么纯洁的小女孩。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啊。”

  在她的对面,则是衣着风格如出一辙的短发男性。他的脸上同样带着轻松的笑意,答道:“——人都有其价值。有的孩子适合战斗,有的适合决策,有的适合参谋。”

  女性的身体微微前倾,支起下巴,向着对面的男性眨了眨眼睛:“拉斐尔,那个小女孩,我倒是觉得她也许很适合战斗——但是目前她好像完全没有被向这个方向培养。”

  名为拉斐尔的男性答道:“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傻话。她是一块完美的原石,即便只是在月光下都能隐隐流露出色彩。毕竟,只有活在希望里的人,绝望时流下的泪水才最甘甜。这样的孩子,你不想要么?”

  “想要她的不是我。”女性摇了摇头,“是扎瑞尔大人对她有些兴趣。不过,我们希望是让她的那个男伴来送。这能办到么?看起来他们关系很亲密哦。”

  “那说明你还不够识人。”拉斐尔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鲜血一般的酒液,“对有的人来说,朋友只是随时可以出卖的商品。对有的人来说,朋友是最昂贵的无价之宝。”

  “那小戈塔什呢?”

  拉斐尔意味深长地答道:“小戈塔什,则是最精明的商人——他可以卖,但是要加钱。”

  “哈!哈!哈!”女性开怀地大笑了几声,“他这样的人,真是天生就应该在我们这边。”

  “谁说不是呢。”拉斐尔收敛了笑容,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米佐拉,我听说乌瑞尔的军团和扎甘的军团的合作被公开嘉奖,作为正面战例到处宣扬,甚至连我这种在物质位面的都收到了……为什么?从战报上看,扎甘分明是在乌瑞尔大战时袖手旁观了吧。”

  “啊,拉斐尔,不要说这种蠢话。”名为米佐拉的女性笑得前仰后合,“这能成为正面战例,原因很简单——即便上司没有在场,扎甘也仅仅是没有加入战场,并没有出现在乌瑞尔军团的背后。当然,在我看来,主要原因是乌瑞尔打得足够漂亮,军团没有受到明显损失。”

  不过,拉斐尔没有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米佐拉的脸。

  米佐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好了,不要用那个眼神看我。我不会偷偷把你的孩子们拐走的。我啊,来的路上已经发现了有趣的新玩具了。”

  拉斐尔冷淡地说道:“最好是这样。这里是博德之门,埃尔托瑞尔人还是不适合长住。”

十四 囚笼

  塔楼的楼梯出乎意料地宽敞,只不过他们一行人的步伐却比预想中要慢很多。

  因为某个银发的罪魁祸首几乎是兴高采烈地一步一停:“真好啊,数量难以估算的大量的施法痕迹——这里的主人是个很不错的法师。”

  “很不错?!小姑娘你虽然长得是很漂亮,但是口气也不能这么大吧!”走在前面的施瓦茨往后转过了头,几乎笑出了声,“虽然我也没见过他出手,但是我们焰拳多年来一向为法师留下一个燃焰的位置。而且这些法师燃焰就没有弱的。”

  “这种大法师,只能叫【不错】?那什么级别的叫强?”

  “很强的法师?”银停下了脚步,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唔……没印象了。我好像没见过能让我觉得很强的法师。”

  “那现在你能见到了。”施瓦茨大笑了一声,向着埃米亚和马尔斯凑了几步,低声问道,“她的身份方便透露么?你们两个该不会是这位大小姐的保镖之类的吧?”

  “如果你要听真话,那就是不知道。我真希望不是,但是看起来越来越往这个方向发展了。”埃米亚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完全没有紧张感的少女。

  他最终坚决地伸出手把银抱了起来,“这位小姐,我们现在只是来报案的。继续拖延下去就真的要住在这里了!”

  而银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在埃米亚的怀里拼命挣扎:“那又怎样啦!我觉得住在这里挺好!”

  在这喧闹声中,他们走到了一间窄室之前。

  “……”银的挣扎停了下来。

  她望着紧闭的大门,答道:“……哦,这里的主人多少有点怕死哦。”

  埃米亚也不禁犹豫了起来。

  他对魔法和魔力的敏锐自然远远不如银,但是就连他站在门前的时候,都不禁有些微微心悸。

  施瓦茨和瓦格纳却有些莫名其妙:“有么?我们一直以来都是随便进的。当然,要敲门。”

  敲门也许是一种让他们暂时豁免种种防护的手段。也有可能这些手段本来就不是针对他们的。

  “银?”

  “嗯,应该没问题。”

  对银来说,解析魔法不是工作,而是一种享受——所以她几乎立刻给出了答案:“几乎都是持续性的法术。并没有魔法徽记那样触发式的。”

  瓦格纳耸了耸肩,上前敲了敲门:“副团长,我们是施瓦茨和瓦格纳。我们在出任务时遇到了紧急状况,不得不中止了任务。”

  他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出现了死状非常奇异的死者,就死在贡德的大厅之前。”

  很快,门后响起了一声沉稳的男声:“……贡德神殿?死状有多奇异?”

  “我们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不敢下结论,但我们把尸体带回来了。而且有几位目击者愿意作证。”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下,答道:“外面的几位客人,我事先声明。”

  “诸位或许认为你们面前的木质阻隔物之后,是一个通常意义上施法者用以保证自己的施法能力不会受到突发要素影响,同时用于弥补自己力有未逮之处,为此不惜将所有据有所有权的等价物尽数挥霍的场所。但是我不得不指出,你们对此的预期与真实也许存在一定的偏差。这个房间的设计目的是为了给予那些试图侵害房间所有人生命权,危害焰拳与博德之门的全体成员与公民合法权益的入侵者以足够的威慑。而威慑的方法并不是确保房间所有人在进行战斗时拥有静态的绝对胜算,而是存留动态的互相毁灭可能。为了我们都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所以我必须默认,你在进入的同时愿意让渡部分个人隐私。综上所述,进入之前务必思虑再三。”

  “……………………”

  房间外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原本兴高采烈的银抖了一下:“……现在法师都这么说话了?也太绕了吧。”

  施瓦茨退后了一步,低声说道:“副团长对您这样他不了解的客人基本上都会说这么一套。基本上没人听得懂。”

  高高瘦瘦的瓦格纳则答道:“深水城人是这样的。”

  马尔斯则没好气地说道:“只有不想好好说话的人才会用这种组织词句的方式。即便是最繁琐的精灵语,也不过是一句一典而已。”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转头向着银问道:“如何?”

  银想了想,答道:“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影响啦,反正里面的人不比之前那个紫衣服的女人弱多少。这种情况下不管做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

  反正都是死。

  埃米亚翻了翻白眼,答道:“我们只是跟着两位焰拳先生来报案的。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

  “在博德之门,这种热心肠可是少见得很,但是请记住我说的话——言语不能弥补行动带来的过失。请进。”

  门缓缓打开。

  房间的装修居然出乎意料……经典。

  这个房间堆砌在城墙之中,自然也同样是石制的。只不过石制的地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些纹路还流淌着奇妙的光芒。

  这个房间内有着不少书架。但是其上的存货明显并非是各种法术书与古卷,却更像是各种档案与文件。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一个棕色长发的男性,看起来已经有些上岁数了。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白色法师长袍,其上闪耀着细微的魔法灵光。他此刻正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书桌之前,面前是各式各样的纸张图画,手中羽毛笔的墨水甚至没干。显然在诸人推门而入之前,他依旧在埋头工作。

  银吃惊地眨了眨眼睛,小声咕哝道:“冰块人。”

  卡尔科罗斯在座椅上仰躺了一下:“几位客人,欢迎来到焰拳最大的囚笼。我就是那个被所有焰拳士兵憎厌,被所有同僚法师和牧师暗中议论。每个月在财政的冷眼下吃着死工资,为镣铐与锁链所束缚的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望了一眼他桌上的名牌:“您所谓的镣铐与锁链,是指您桌子上的【焰拳元帅代理】么?”

  元帅,就是焰拳的最高指挥官。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四人会议有空缺,焰拳的元帅几乎必然可以当选——事实上,焰拳元帅已经当了一百多年的博德之门大公了。

  而前任元帅已经离任,现任尚未选出。那元帅代理……自然就是现在整个焰拳的最高指挥。手握整个博德之门的命脉。

  卡尔科罗斯耸了耸肩:“是的。责任,权力,本质上就是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