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75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他们总不可能跑进博德之门城内,见面就问,你们是否认识阿德里安夫人——又或者去找什么盗贼工会。这样南辕北辙的蠢事他们是没兴趣的。

  他们此刻还不清楚爱蒙到底在计划什么,但是他们至少不应该干必然会拖累她的事。

  “总之,你们干你们觉得应该干的事情吧。”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叹了口气,望着同样点亮了照明的飞龙岩,说道,“一切有我。”

  马尔斯没好气地顶了一句:“老师,你现在都进不了博得之门。”

  阿波戴尔愣了一下,不禁笑出声来:“我现在已经上了绞刑架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都是坐视阴谋进行,等到一切都晚了的时候,我也没有反抗的余地。我信任爱蒙,但是爱蒙也不是无所不能。”

  “你们不愿意走,如果在博德之门遇到危险,我难道还能坐视你们身处险境么?”

  老圣武士拍了拍手掌;“我已经一百多岁了。足迹遍布费伦,我依旧尊重并相信誓言,但是誓言不是我的锁链。即便失去了其他力量,我还是个不错的剑士。”

  换而言之,如果真的到了危急时刻,他即便违诺破誓。

  马尔斯抿住了嘴,将头盔再度戴在自己的头上:“如果我会把自己的老师逼到被迫破誓,那我还不如死了。”

  银此刻刚刚睡醒。她此刻虽然睡眼惺忪,但还是不满地撇了撇嘴:“所以我不喜欢圣武士——人为什么要为没有做错的事情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埃米亚也只能叹了口气:“但愿不会走到那一步吧。”

  ***************

  混乱还在蔓延。

  那位一路横冲直撞的法师自然惊动了沿途的所有人。此刻夜晚本来已经深了,但是这位疾行者一番大闹之后,整个外城区都喧闹了起来。

  寂静而黑暗的飞龙岩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变得灯火通明。依稀的人影在混乱的脚步声中塞满了飞龙岩桥头。

  埃米亚一行人此刻又用隐形法球消去了自己的身形。万幸的是,魅影驹行动时本就颇为隐秘——它在大地上行动时根本就不会留下任何马蹄声。这让他们得以悄无声息溜下了那座无名的山峰。

  他们此刻并不打算去飞龙岩上凑热闹——这么大的事情是不可能保密的,飞龙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估计明天早上就会闹得满城风雨。而他们一行人甚至没有什么有分量的公开身份。

  无名山上的效应在此刻变成了绝佳的掩护。他们一行人在进入外城区之前,甚至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对上过眼神。

  不过,他们并不应该高兴得太早。

  博德之门外城区虽然一向以混乱和缺乏管理闻名,但是其中最鱼龙混杂的,就是希格所住的这一片区域。

  这一片区域名为双生圣歌,名字优雅得体。从利文顿穿过飞龙桥,便是双生圣歌。

  ——但实际上,这一片区域,完全有可能是整个博德之门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因为这里,执行绝对的信仰自由。

  信仰自由,也许听起来很好,甚至在地球上是某种近乎不言而喻的政治正确。

  但是在费伦,这种理念会带来一个无比致命的后果。

  ——即便邪神的祭司,也会在这里被容忍。

  地球上的邪教,已经足够丧尽天良,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造成的罪行罄竹难书。

  而在费伦,这些人人得而诛之的行为甚至有可能是写在教义之中的。这些邪教几乎都是主动与刻意地来传播恐惧与死亡的。

  从无名山到希格的家必须横穿整个双子之歌,结果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和每个神殿保持着距离。“没关系。”银头转了几圈之后,低声说,“这里的牧师显然都不太强,魔网活动烈度很低,附近也没有什么永久的魔法效应——我们背后那座山不算的话。”

  这里终究是公开场所,所以驻扎的牧师不可能太强。但是小心无大错。

  不过,这短短百米的旅程对圣武士堪称酷刑。仅仅是将神殿前那模糊的圣徽收入眼中,就让他满腹牢骚。

  费伦的神明堪称多如牛毛,双生圣歌实质上是为小规模神殿聚集的区域,也不至于每个神殿都是邪神满布。实际上,道路两侧的神殿群堪称边界分明。很显然,即便大部分邪神之间,彼此关系也颇为不佳。

  但即便如此,仅仅是将那些模糊的神徽印入眼帘,都让人觉得极为不适。

  在终于惊险地越过了邪神殿集群之后,马尔斯长出了一口气,满肚子的恼火如同倒豆子一样澎湃而出。

  “瘟疫之神塔洛娜,厄运女神本莎芭,暴政之神班恩……密斯特拉在上,为什么还有恶魔王子狄摩高根那个双头狒狒?!在这群不知所谓的邪佞里面,连黑暗之神莎尔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埃米亚耸了耸肩。

  在这群建筑里面,他甚至看到了崇拜死亡三神的神殿——简直岂有此理,现在死亡三神之中,前死神米尔寇和前谋杀之神巴尔都已经消逝百年以上了。

  他以前对马尔斯为什么三番五次讥讽博德之门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现在明白了——这座城市如果没什么事故发生,就是在侮辱这些邪神信徒的虔诚。

  不过,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这些神殿倒是老老实实地紧闭大门,完全没有凑热闹的打算。说到底,这里虽然信仰自由,但是一片完全的神殿聚居区,反而无从扩张势力。每一家的势力都无法脱颖而出,倒也是某一种变相的制衡。马尔斯冷淡地说道:“理论上,这里虽然信仰自由,但是至少是不允许触发博德之门的法律。至于执行……可笑,外城区甚至不是焰拳的执法范围。毕竟焰拳是当年反对奥法之灾难民入城的坚决支持者。多年后的今天,双方自然都不希望对方出现在彼此的视野中。”

  就在此时,埃米亚突然停住了脚步。

  希格的屋前,正停着一队佣兵。

  他们没有披甲,只是穿着以战士标准而言过于简单的防护。其中的几个甚至干脆将大半身体裸露在外。

  ——赤月团。

  这群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希格的房外?

  更离奇的是,他们此刻正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女性,这个女性虽然穿着女仆装,但是衣服上的首饰却同样华贵,显然出身名门。

  现在夜色已深,但是这个女仆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希格的屋门。

  望着这些出乎意料的访客,埃米亚开始由衷地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他们簇拥的这个人是谁。

  在厘清这些问题之前,他们显然不能贸然现身。

  就在此时,一大群沉重的脚步声也快速地向着这个方向赶来。又一群赤月团佣兵快步冲向了这个位置。

  而带头的队长,埃米亚一行人是认识的。

  瓦拉肯大公的后裔,那位在利齿森林中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贵族。

  雅尔·瓦拉肯。

  这位大公后裔惊愕地向着这群人投来了目光:“——你们还没抓住那个骗子?”

  女仆闻言转过了身。他们显然彼此相识,因而女仆谦恭地行了一礼:“日安,瓦拉肯先生。这个叫希格的骗子显然非常熟练。所以我受小姐的命令在这里直接在这里蹲守。我相信她总不可能直接离开博德之门。其他去搜索的佣兵们好像还没有回报。”

  刚刚到来的雅尔·瓦拉肯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仪容:“万分抱歉,这位小姐。我们赤月团现在有了急事。”他指了指飞龙岩的方向,“我们可能不得不抽调其他任务的人手。那些原本在搜索的佣兵也早已经归队了。明天我们会派出双倍人手来补偿今天的提前撤离。”

  女仆看起来倒是颇为通情达理,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任务被怠慢而大发雷霆,反而只是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急事,请各位不必再陪伴我了。单纯蹲守的任务交由我一人即可。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女仆。听说外城区对外来人不友好。能得到这样的帮助已经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感谢理解!”在得到许可之后,他立刻喊道,“好了诸位,我们立刻去飞龙岩下。一切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在呼喝和抱怨声之中,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的佣兵们唉声叹气地汇成了灰色的洪流,向着飞龙岩的方向赶去。

  女仆只是望了他们的背影一会,确认他们远去之后,观察了周围一下,居然径直地走进了希格那小的可怜的住所。

  现在,怎么对付这位女仆,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只不过,女仆接下来说的话倒是大大地出乎他们的意料。

  她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希格小姐,他们走了。”

  自然,没有任何人回应。

  于是,女仆摇了摇头。

  很快,她的白皙皮肤快速地染上了一种奇异的灰色。体态一度显露出了一种异常的扭曲,裸露出来的身体表现出了一种不自然的光滑。

  她说道:“——是我,罗莉安。”

  “是阿德里安夫人派我来的。我帮你把那个女仆骗走,可不是为了来这里吃闭门羹的。”

二十三 再会罗莉安

  很显然,这种奇异的外貌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而结论也十分明确了——罗莉安是个变形怪。

  甚至于,就在不久之前,罗莉安还和埃米亚与马尔斯有一个十分不愉快的初次见面。

  这次会面的结局是,埃米亚和马尔斯完成了无比惊险的绝地反击,罗莉安和她带领的变形怪及时投降,保住了他们自己的性命。埃米亚和马尔斯也因此结识,从此开始旅行。

  在那之后,他们就和变形怪们分道扬镳了——只不过,他们万万没想到,重逢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变形怪一般来说是不可能主动自曝身份的,除非她和目标真的非常熟稔。而她要找的人早就知道她是变形怪——以至于在紧急时刻,最能自证身份的办法就是她主动褪去伪装。

  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希格家中的窗户被掀起一角。一个透明的身影轻盈跳进了屋内。

  这栋本就简陋的房屋内部此刻的状况堪称惨不忍睹。

  罗莉安并没有进入屋内,因为她面前的房屋早已摇摇欲坠了——这里显然经过了翻天覆地一般地搜查。本就缺乏维护的烂木门在一轮又一轮的粗暴推撞中再也经不起任何的碰撞,仿佛只要风吹一下都会寿终正寝。

  当然,最惨烈的还是地面——这里仿佛刚刚经过了春耕,整个地表都被翻了好几遍。如果这座房屋的墙壁实在是不像有夹层的样子,也许这里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赤月团分出一部分人蹲守在这种房屋之前,更多是在押注:也许此间的主人有着什么更高明的手法来藏匿自己的财富,那么他们虽然扑了个空,至少能阻止此间的主人拿着全部的财富逃之夭夭——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在这里蹲守不但轻松,而且能把上司搪塞过去。

  “真了不得啊。”罗莉安犹豫了一下,衡量了一下自己和房门的距离,叹息了一声,“我是真的没想到,原来你平时真的会卖假乐器!我还以为那只是接头环节的一部分!”

  希格轻咳了一声,原本透明的身形显露了出来——只不过,即便她原本处于隐形状态,轻易不会被人察觉,她还是选择在身上挂满了用鲜嫩枝叶组成的简陋伪装,“你这话就外行!接头暗号就是得藏在日常活动里,越自然越好。如果我只给竖琴手们带路,那我不是没几天就暴露了么!”

  “嗤。”罗莉安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那看来今天的事情完全是意外。”

  “当然是意外!”虽然被佣兵团追得上天下地,希格心里显然是依旧不服,“这种穿金戴银的火点(有钱人)都不敢赚个头道杵(首次生意),我还怎么在外城区混!我本来觉得她是个空子(外行),就没有太上心。我哪知道她是什么银盾家族的大小姐,是贡德教会出身啊!”

  希格愤愤不平:“当面不说话,回头就摇人,呸,不讲武德!当面揭穿算她招子亮,大不了就把乐器胚子送她了。回头叫人算怎么回事!啧,还把我的乐器胚子都砸了……”

  说着说着,希格的声音突然一停,视线迟疑地向着外侧投来,似乎在看埃米亚一行人,随后偏过了头,耳朵动了一下。

  随后,她向着房屋的角落走去:“——罗莉安,你身后有客人。不过是真的客人。”

  埃米亚不禁惊了一下。希格对声音的把握的确很强,对这种人来说,隐形这样单纯的光学把戏的确会大打折扣。

  但是像现在这样,居然能够径直地和他对上目光……这也不免过于可怕了一些。他们一行明明骑着魅影驹,根本不会在地上留下脚印——也许魅影驹的呼吸声也已经足够刺耳?

  在把罗莉安吓到之前,埃米亚叹了口气,他干脆地解除了法术,显露出了他们一行人的身形。

  然后,他微微躬身,向两位女性行礼:“罗莉安小姐,多日不见了。看起来你气色不错,虽然我此前并不知道你来到了博德之门。”

  这一幕倒是大大地出乎了希格的意料。她的目光狐疑地在两群人中间来回转:“——怎么,你们认识?”

  原本已经准备逃跑的罗莉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拉了拉身上的衣物,没好气地说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她此前虽然用的是别人身上的身份和衣物来到此地,但是显露原形时却也没有赤身裸体,而是穿上了另外一种样式的女仆装——看起来她好像真的在阿德里安夫人那里当仆从。

  这倒是很合理——她是变形怪的首领,所以必然会被单独调开。要知道,即便是竖琴手愿意留他们一命,不代表就可以容忍这么一大群彼此相熟的变形怪集体行动。

  明面上的单个变形怪威胁很小,但是他们的人数一多起来就会发生质变。

  放任这么一大群变形怪集体行动,完全就是在往自己的组织里埋不定时炸弹——

  而爱蒙,这位实力深不见底的法师显然选择了将一位变形怪……也许更多,留在身边充作助手。

  从目前来看,罗莉安也许过得颇为适应。

  不管罗莉安话语中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但是背后的含义却是十分清晰的。

  希格原本因为自己的家被人砸得七七八八而精神萎靡,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的眼睛转了几圈,突然亮了起来。

  她一个箭步冲到了埃米亚身前,握着他的手猛摇:“——这位客官,请问您有什么诉求?!是要找阿德里安夫人么?”

  埃米亚张了张嘴,对这种热情颇不适应,最好也只能说:“没错,只不过,看起来传送阵已经……?”

  “很遗憾,这个自然是失效了。这里一旦受到怀疑,我必须撤离,而法阵当然也得毁掉。不能让别人得知传送法阵的符文。”说到这里,希格的脸色一黯,握着埃米亚的手也松了下来,“然后,我对她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这大概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她叹着气蹲到了房门外,把头上身上的树枝随手扯下来丢在地上,捂着脸深吸了几口气:“被赤月团怀疑,还得罪了上城区的银盾大小姐,这个博德之门我是呆不下去了。”

  “……我可是在博德之门呆了好多年了。居然这样就要走了。真是有点猝不及防。”

  马尔斯叹了口气:“利用价值这个词不免也用得太过分了一些。”

  虽然明知道她是在卖惨,但是这境况显然也是肉眼可见的事实,最多是加了一些夸张而已。

  埃米亚问道:“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才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没必要问得这么深吧。”希格却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眼睛微微有些充血,“我也从阿德里安夫人那里挣了不少,还不至于饿死在路上。总之,按照约定,在离开之前,我要去联系她最后一次,和她说明我被怀疑时的全部情况。”

  她出了口气:“你们可以和我一起来。但是我要声明,如果她看到你们之后发怒,那你们不能卖我。”

  “这是自然……不过罗莉安小姐,你的意见呢?”

  闻言,原本在一旁静静站立的罗莉安脸色不变,小声哼哼道:“——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就是个还在实习的女仆,在阿德里安夫人那里连干杂务的资格都没有,完全就是个传声筒,还得自己用腿走路的那种。”

  ****************

  备用的传送法阵自然不可能在希格自己的房间里。她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那原本属于她的残垣断壁。

  她是吟游诗人,而备用的传送法阵则自然是位于附近的诗歌之神神殿旁的放歌之屋中。

  这栋房屋对诗歌之神的信徒们,尤其是新进的信徒们有无比重要的意义:可以帮助这些初学者们避免被暴躁的邻居们暴打——费伦的牧师可普遍是孔武有力的。

  “这栋放歌之屋可贵了,说不定和密里耳的神殿一样贵。它的诞生表面上是因为受到了一位艺术鉴赏家的赞助,实际上嘛……”

  实际上,当然就是那位在这里施放了传送法阵的女法师大人一掷千金的,用高额的资助来交换一个位于中立区域的备用传送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