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74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塞尔的红袍法师,卡林珊的巨灵们,以及地底的卓尔,也就因此在费伦声名狼藉以至于近乎在大部分地区人人喊打。

  但是,邪术师之墓这个地方是一个特例。

  它名为墓穴,但实际上却更像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它的地基是无数破碎的岩石,不过这些无机质在几千年来早就被时间渐渐磨平了棱角。然而,明明连岩石都已经屈服于时间的打磨,其中的住民却依旧活着。

  或者说,【不死】。

  这里是属于不死生物的城市——骷髅,僵尸,吸血鬼。这些在外界十分罕见的生物便是城市的主要居民。

  而这些不死生物的领导者,便是一群巫妖。

  是的,每一位巫妖几乎都是扭曲了自己的躯体与灵魂来换取不朽生命的大法师。因而即便只是一位巫妖,它的献身也足以让一大片地区甚至一个国家陷入绝望之中。只要他愿意,巫妖可以将数之不清的生命拖入死亡。

  最让人绝望的是,即便你打倒了这个巫妖,最快短短几天之后,这个巫妖便会再度复活。此前的热血拼杀不过是无用功。

  你能打倒巫妖无数次,但是巫妖只需要战胜你一次。

  然而,在邪术师之墓中,巫妖的量词,的确是群。

  这座城市的中下层是安置低级死灵的地方,而上层则由无数高耸入云的尖塔组成。

  也许上百,也许数百座尖塔。这些奇异的建筑近乎毫无规律地洒落在城市上层的各个角落。它们的装饰风格各异,仿佛是来自于时间长河中不同的角落。

  每一座尖塔的主人,都是一位强大的巫妖。通常来说,每一位巫妖都足以让普通的生者退避三舍。

  即便是最爱管闲事的冒险者们,在没有足够胜算和非打不可的理由之时,也绝对不想往巫妖的巢穴里冲——不怕死和白白送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这样的霸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聚集在了一座城市之中。

  这里有多少个巫妖?也许数十,也许上百,也许更多。

  这是一股真正意义上足以震撼大陆,足以嘲笑魔鬼与恶魔吹嘘的血战是小孩子打架的力量。

  但这样的巫妖,也恭敬——至少表面上恭敬地服从于同一名统治者。

  在规格最为庞大的高塔之中,数十名巫妖正聚集于其中,谦恭地俯下身躯,向着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共主报告着最新的侦测状况。

  “塞尔的首席,萨扎斯坦仍然在积蓄力量。没有发现他离开塞尔的迹象。而他们的敌手,阿戈拉隆德似乎也没有反攻的打算。”

  他们的主人点了点头:“一次野心的过度膨胀就会带来如此惨痛的后果。塞尔不管再怎么张牙舞爪,实际上却连没有欣布的阿戈拉隆德也战胜不了——他们也就不过如此了。那么,有发现欣布的消息么?”

  负责的观测辖区相近的巫妖们对视了一眼,齐齐低下了头:“没有。我们只能从伊尔明斯特在那片地区的出现频率推测,她应该仍然没有恢复。”

  共主叹了口气:“密斯特拉的选民,却如此擅长躲躲藏藏。她必然没有恢复。以她那睚眦必报的脾气,她只要从奥法之灾的影响中恢复,必然闹到世人皆知。”

  毫不客气地评论了一番几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之后,共主转向了另一边:“还有其他侦测到伊尔明斯特行动的瞭望的么?”

  在场的巫妖们陷入了沉默,没有作出回答。

  就在此时,共主发现了一位巫妖的缺席。

  他说道:“利齿森林的观测者迄今未出席。你们是否接到过他的联系?”

  无故缺席,乃是大罪。

  在场的巫妖们齐齐打了个寒噤,却无人能给出回答。

  就在此时,一个巫妖猛地撞开了大门,逃也似地飞奔了过来。

  他那干瘪的体表散发着浓厚的防腐剂气味,仿佛刚刚从棺材里出来。

  即便如此,他也是无比狼狈地扑倒在共主的王座之下。而其他同僚无声无息地给他让开了位置。

  闯入者用嘶哑的声音喊道:“拉洛克大人,万分抱歉,利齿森林的观测者因故来迟了。”

  巫妖的共主名为拉洛克——他的服饰风格在当今的费伦已经无比罕见,本应只出现于一些学者的研究书籍和博物馆之中。

  ——这些服饰崭新得仿佛刚刚离开裁缝的双手,但是它们的主人早已衰朽得没有了任何血肉。完整的法师袍轻飘飘地笼罩在骷髅之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变成两团血红色的光球,几十块颜色各异,铭刻着符文的艾恩石正漂浮在他的头骨上空。

  自然,这些服饰的主人也同样是一名形容枯槁的巫妖。

  拉洛克望着刚刚闯入的部下,抬起了握着法杖的右手,声音冷冽地问道:“辛加尔,我刚刚正在询问,你为何会迟到。”

  “我被摧毁了!”名为辛加尔的巫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出了最完美的理由,生怕稍加拖延,自己就要受罚,“伊尔明斯特经过了我的瞭望地,发现了我!”

  而为什么被伊尔明斯特发现就会被摧毁,这就不必再说了——巫妖也许都是无比强大的法师,但是一般的巫妖还远不足以和伊尔明斯特交手。

  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瞬间就震撼了整个会议厅。

  辛加尔的瞭望地利齿森林,距离他们的邪术师之墓,也不过几百公里而已。

  这个距离,对他们这个级别的人来说,已经堪称近在咫尺了。

  在一片议论纷纷之中,拉洛克摇了摇头:“——肃静。”

  议会厅中瞬间鸦雀无声。

  拉洛克这才嘶哑着声音问道:“你是怎么遇到的伊尔明斯特,又是怎样暴露的,他当时在干什么?”

  巫妖几乎下意识地想吞咽,可惜相关的器官都几乎早已变成一团僵硬的血肉。

  他答道:“伊尔明斯特当时在利齿森林西部施法,目标似乎是一支小队。当时我还没意识到是伊尔明斯特到来,想进一步判明身份,不幸就被伊尔明斯特发现……没能及时离开。”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

  拉洛克皱紧了眉头:“所以,这些天里你都在命匣里修补身体?”

  巫妖答道:“诚然如此。我对这几天中利齿森林的状况一无所知。”

  “罢了。仅仅几天而已。”拉洛克摆了摆手,“伊尔明斯特的高烈度活动已经持续很久了,可惜一百年将至,密斯特拉归来依旧遥遥无期。大概只有他自己觉得他在为复活女神努力吧。”

  即便伊尔明斯特比在场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强,也不影响风在无数个空洞洞的口腔中轻响,如同笑声。

  就在此时,另一个巫妖也仓促地冲进了会场,以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拜倒在拉洛克面前:“拉洛克大人——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不知如何突破了我所在瞭望地的天然结界,他已经几乎十年没有活动了,因而我认为必须回到此处报告。”

  一个巫妖低笑道:“明明就是害怕巴尔之子,掉头逃跑了,说得那么好听。”

  而这句话显然也是大部分巫妖的看法,场内响起了阵阵窃笑。

  拉洛克这次没有阻止嘲笑,而是问道:“我记得,你的瞭望地在博德之门左近。”

  “是的。”

  这下,巫妖们笑不出来了。

  利齿森林距离邪术师之墓还有几百公里,博德之门和他们的距离就要再砍半了。

  一个巫妖问道:“拉洛克大人,我们要进行战备么?”

  “……最强的选民,最强的密斯特拉圣武士。居然都聚集到了这附近……会是偶然么?”

  拉洛克思考了一会,向着刚刚抵达的部下问道,“最近博德之门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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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最近的博德之门的话,那就是【忙】。”

  阿波戴尔掏出了随身的匕首,在花岗岩上刻画着。

  按说钢铁是没有花岗岩坚硬的,不过阿波戴尔的匕首上满是奇异的魔法灵光,显然并不是那种用来防身的普通短兵。

  只见巴尔之子简单刻画了一下周围的地势,解释道:“对现在的博德之门来说,最具威胁的就是东面的埃尔图迦德——埃尔图迦德和博德之门一样没有受到奥法之灾影响,近年,埃尔图迦德的首都还不知为何出现了名为伴日的奇迹,一座城市受到了两座太阳的照耀。以此为标志,埃尔图迦德扩张迅速,东面的最近的几个聚落都已经成为了埃尔图迦德的一部分,堪称是风头无两。”

  “博德之门的成长当然也是非常迅速的。在这些年中博德之门艰难地消化掉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难民,侵吞了海量的财富。但是未来却让人忧虑——他们北面是巨魔出没的无人区,南面是烛堡和贝尔苟斯特,再南方则是安姆。不论哪个方向都已经几乎没有扩张的空间了。事实上,博德之门的发展之路已经走到终点了。”

  “所以,埃尔图迦德和博德之门的摩擦早就在加剧了——事实上,即便没有领土纠纷,埃尔图迦德也向来看不上藏污纳垢的博德之门。如果有了借口,埃尔图迦德是肯定不介意收拾博德之门一顿的。”

  阿波戴尔点了点博德之门南方利文顿的方向:“偏偏就在此时此刻,埃尔图迦德使者到访博德之门的时候,一队来自埃尔图迦德的地狱骑士死在了利文顿附近——地点,时机,都极为敏感。如果这不是意外,那策划者显然计划让两国交战,至于更深层的目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更加致命的是,现在博德之门最主要的武力,焰拳却失去了最高统帅——我不认为这是巧合。事实上,我那次博德之门危机的状况也颇为相似。”

  “不过,我还没看出来,这些事和我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是期望我发现这种危险的趋势,现身调停,从而能借机陷害我么?”

  此时埃米亚和银都已经回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旁边,只不过银这种魔法狂人对这种局势分析实在是兴致缺缺,已经在一旁听得开始头一点一点了。。

  阿波戴尔皱着眉,向自己的学生问道:“马尔斯,你在埃尔托瑞尔活动过?”

  马尔斯严肃地说道:“是的。老实说,那段时光还算不错。不过,坏消息是,埃尔托瑞尔有一种微妙的……愿意舍生取义的气势。如果策划者能罗织出一个证据,证明是博德之门用屠戮的手段来挑衅,埃尔图迦德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起兵。”

  埃米亚刚想说话,银的身体已经干脆利落地向着旁边一歪,倒在他的怀里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和埃尔图迦德的使者见过一面。看起来他不像是个会中简单激将的手段的人。看起来也并不好战。”

  “这是这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阿波戴尔叹了口气,“明明是她抱怨博德之门危机四伏,结果我来博德之门助拳,她却突然不联系我了。”

  马尔斯突然说道:“也许就是现在博德之门情势复杂,她更希望您不要来这里。”

  “那就由不得她了。只要她不走,我也不可能离开。”阿波戴尔握了握拳,“如果接下来的着手点有这么几个。”

  “其一,尝试去联系爱蒙。只要能再找到她,她多半不会再逼你我离开。”

  “其二,尝试阻止博德之门和埃尔图迦德的摩擦。焰拳的前团长多半不是退休,而是重伤甚至已死。这个时候出现的混乱是其他势力占据权力真空的绝佳时机。我认为这一点必然和瓦拉肯大公有关。现在的四人议会只有三席,银盾家族是四人议会的老资格,主持着贡德教会,现在的族长甚至是贡德大匠。剩下的两席,一席是拥有巫术杂货店的薇尔雷特女大公,一席就是实际上把持着整个外城区的瓦拉肯大公。”

  “银盾家族和焰拳实际上并没有特别深的联系。巫术杂货店的主人也许是实力很强的法师,但是毕竟是商人出身。在这种情况下,最有可能挺身而出的就是瓦拉肯大公。”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最近,瓦拉肯大公似乎雇佣了一支赤月团。里面的成员可能全员都是狼人。”

  “……那么,赤月团的中底层战力很可能甚至比焰拳更强。至少如果爆发内战的话,不畏惧普通刀剑,还能传播兽化病的狼人能轻而易举地把博德之门杀成尸山血海。”

  “其三,如果有机会的话,尝试找找那些筹谋者的计划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吧。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其他巴尔血脉的身份的?这点我此刻依旧是一筹莫展。”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我想,这纷纷扰扰,也许背后是同一批人,同一件事。”

  阿波戴尔点了点头,摇了摇头:“——很有可能。但是在我的认识里,并没有成名已久的组织是如此行事的。这种组织背后往往有邪神的影子,行事时背负着宣扬邪恶的义务。但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我却还没有头绪。”

  就在此时,阿波戴尔骤然站起身来。

  他们扎营的位置在云层之下,在这里刚好能够将整个博德之门收到眼底。

  就在这个并不明亮的夜晚,博德之门按说早就应该关闭的城门却开始吱嘎作响。

  一支轻骑冲出城门,沿着海湾大道一路向南。

  巴尔之子皱起了眉头,从腰间的包中取出了一支望远镜。

  马上的骑手竟然穿着宽松的法袍。

  此时飞龙岩两段的大桥早已升起,已经无法再通过陆路穿越飞龙桥了。

  就在此时,骑手在马上低吟了几声,与身下坐骑的身形几个飘忽,就出现在了桥的另一端。

  “……任意门……?”

  此时焰拳已经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整个飞龙岩已经动员了起来。但是即便如此,想要追上一名有备而来的法师,还是太慢了。

  在焰拳开始投射钢铁的暴雨之前,这个法师已经越过了飞龙岩的大桥,进入了飞龙桥的另一端。

  焰拳在外城区的管辖范围,就只有飞龙岩附近而已。此时,这个法师已经逃出生天。

  而他的最终目标,竟然是博德之门南方的埃尔托瑞尔使者营地。

  埃米亚叹了口气:“我们的对手,已经开始执行下一步了。”

  如果真的只是传递消息,一个法师有无数种办法。

  但是,他还是选择在无数人的眼皮子底下,一路强闯。

  如果这个法师不是一等一的蠢蛋,那他就是刻意为之。

  阿波戴尔长叹了口气:“博德之门的动乱,恐怕才刚刚开始啊。”

二十二 飞龙岩外

  首先是一缕细微的火光,随后这小小的火苗迅速在埃尔托瑞尔使者营地中增殖开来。

  穿戴铠甲的钢铁碰撞声打破了寂静的夜晚,原本还在歇息的马匹们被拍醒,浸满燃油的火把被一一点燃,向着黑暗倾泻光辉。

  埃尔托瑞尔的使者团们点亮了火把,开始披挂上阵。

  他们只携带了作战所需的随身物品,就高擎着火把乘上了自己的战马,冲向了飞龙岩的方向。

  眼看着火把组成了赤红的河流向着飞龙岩的方向涌去,埃米亚试探着再次向阿德里安夫人——也许此刻应该叫她爱蒙——发去了信息。

  埃尔托瑞尔和博德之门本就关系不佳,在这个时间点再爆发任何冲突,情况都有可能进一步恶化。不管怎么看,他都有必要通知这位和各方都关系紧密的人。

  但是,爱蒙做事显然非常决绝。明明短讯术理论上可以联系到物质位面中的任意一个人,但是却在向这位巴尔之子队友发送讯息时碰了壁。

  对方接收了但是拒绝回复,和对方不存在于物质位面,法术给予的反馈是不同的。

  如果用地球比喻的话,前者是对方接了电话但是不回复,而后者就直接是对方不在服务区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向着身后问道:“外城区有一位骗……有一位吟游诗人似乎和爱蒙小姐有联系,而且似乎一直是那位诗人负责带人去和爱蒙小姐见面。她此刻是唯一的线索了。”

  马尔斯耸了耸肩:“我们又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