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转折点,就是百年之前。
那时,博德之门遇到了建城以来的最大动荡——铁王座商会掀起了大规模的政变,始作俑者沙洛佛克利用变形怪的渗透让焰拳元帅中毒昏迷不起,诈称重病。
即便元帅所中的剧毒并非那么难以解除,博德之门内有的是可以施法的牧师——但是只要让每一个牧师都无法到达元帅身边,那么元帅就只能在昏迷中等待死亡。
时任元帅伊尔坦同样是位威震费伦的强大战士。还不如说,如果他的个体实力再弱一些,也许就撑不到转机的到来了。
这就是博德之门著名英雄,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的传奇起始之时。他成功摧毁了铁王座的阴谋,将伊尔坦救出了重围。
而至高大厅,就是当年的焰拳总部,位于上城区的心脏。
大概是当年的意外给伊尔坦留下了深重的阴影,从此之后,焰拳将自己的第一总部搬迁到了博德之门边缘的汪洋塔。而留下的空城堡,也变成了今日的至高大厅。同时,四人议会开始逐渐变成了正式的行政组织或者机构,四位大公开始更加频繁地协作……
“或者说争吵。”
卡尔科罗斯结束了自己的故事,长叹了口气:“当初的计划堪称美好,四人议会也如设想中一般,正常运转了一段时间——但是自从外城区的瓦拉肯家族第一次成为大公以来,四人议会就变得喧闹了起来。
“他们家族原本是下城区边缘的一个帮派。生存虽然并不艰难,但是也缺乏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然后,奥法之灾到来了——
“费伦被可怕的灾害笼罩,无数原本强盛的国度几乎化为废土,数之不尽的难民从四面八方,从陆地从海上涌到了博德之门外。这座城市的人口在几旬之内翻了十倍。一座城市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这个级别的冲击。
“据说,当时的博德之门近乎人间炼狱——理论上来说,博德之门是富庶的港口城市,还不至于填不满十万张嘴。但问题就是,周围的产粮区住民都已经化为了难民向博德之门涌来,所需的物资从哪里去买?”
“结果就是,即便当时所有的牧师,甚至周围的德鲁伊都来到了博德之门,用尽了神力和自然之力,才勉勉强强没有让当时的博德之门死得饿殍遍地。”
银眨了眨眼睛:“……既然那群难民生活得这么困难,为什么有能量让瓦拉肯家族崛起?”
“因为他们只不过在博德之门被叫难民!真正的穷困人,哪里能开船雇车,骑着坐骑远行千里万里,跨山越海来到博德之门?在他们的故乡,这些难民几乎每个人都光鲜亮丽!但在博德之门,他们就只是难民而已。”
埃米亚问道:“瓦拉肯家族,在那个时候发了难民财?”
“——这就是他们的聪敏之处。不,这种商机人人能看得到。当时最贪婪的那些帮派自然铆足了劲联系外部的土匪,想劫走那些好不容易才筹措到的物资,然后在物价飞涨的黑市里赚个盆满钵满。”
“然后,当时的焰拳和教会,甚至还有埃尔托瑞尔联合出手,把附近胆敢动心思的帮派杀得干干净净——而瓦拉肯,是当时唯一有地理优势,但却双手干净的帮派。”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所以,他们既解决了内城的困难,也解决了外城区的困难?”
“正是如此,。而且即便不赚最一本万利的粮食钱,但是低价收购难民带来的那些浮财总是不难的,瓦拉肯家族最后名利双收,比他们更强势更具有侵略性的帮派没能支撑住当年的联合打击,于是他们的崛起甚至没能受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他们一行人,此刻已然再度回到了至高大厅之中——当然,埃米亚一行人用易容术又换了一张脸。
只不过,这一次的易容术就更接近敷衍了事了——人员配置几乎没变。让希格演一个男性人类吟游诗人尚有些许可能,让银去扮演一个另外的身份近乎梦呓——她哪里干得了这种事情。
好消息是,他们不用为休息室再花一次冤枉钱了——这一次,他们身处于为正式出席四人议会的参加者们准备的专用休息室。原本焰拳一行应该直奔此处,只不过此前的那次风波把行程扰乱得一团糟。结果到了此时,他们才真的到达焰拳的休息室。
现在的四人议会,是一个对外公开的执政机构。当四人会议举办的时候,四位大公会来到至高大厅,听取最新的消息报告,解决必须要四大公首肯,甚至一致首肯才能通过的诸多事宜。
因而四人议会此刻,既指四大公全体,又指由四大公主持和裁决的权力中枢。
自然,这种场所轻易地吸引了整个城市的注意,这座至高大厅到了今日,已经比当初的焰拳总部更加变得人来人往。
用比较阴暗的角度去思考,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四人议会的参观者们更接近人质——四大公中自然经常有实力强大的人。但是这种人一旦暴起犯难,难免会造成大量的误伤。死者的亲朋好友和教会,自然会登门寻仇。
所以,与会者越多,反而能让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之上。
焰拳的活动,就是四人议会的重头戏。
“……所谓重头戏,就是在大家昏昏欲睡,头脑不清晰的时候抬出来的议题。”埃米亚叹了口气。
希格撇了撇嘴:“虽然我觉得这种小花招对焰拳来说是不起效的——现在的瓦拉肯家族已经不比往常了:百年过去,新生代的外城区人已经不感谢瓦拉肯了,反而觉得住在小卡林珊的瓦拉肯家族只不过是住在外城区的内城老爷,和我们这些住木棚草屋的不是一路人。而内城的人则眼红瓦拉肯家的幸运和财富……现在瓦拉肯家族大概是进退维谷,到了更进一步的瓶颈,现有的一切也完全有可能滑落……他们一定会试图在别的地方找到突破的。”
“比如说焰拳的武力。”
就在此时,专属休息室的门扉被敲响了。
门外响起的是银盾家族长子,安塔二世的声音:“焰拳的诸位,四人议会即将开始。瓦拉肯大公和银盾大公已经做好准备了。”
卡尔科罗斯刚想回答,不禁愣了一下:“……还有一位呢?薇尔雷特大公呢?”
“她……”安塔二世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尴尬,“您也是法师,也知道的。薇尔雷特大公又联系不上了。”
“也许,她会在会议的中途赶来?”
“多么正常的选择。”银一脸的深以为然,“和研究奥术相比,一次例会实在算不上什么。”
“请不要把玩忽职守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埃米亚叹了口气,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我再说一遍:这一次,在四人议会上,你不要擅自开口,也不要睡觉……走神的话不要走得太明显。”
“哦。”银答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下,随后双眉下垂,“……好难啊。我能坐在观众席上看魔法书么。”
“……也不是不行?”埃米亚愣了一下,从随行的小包里掏出来了一本小书,爱蒙友情赠送的施法不正式笔记,可读性堪称惨烈。
“你要看这个么?”
虽然在他看来,银的魔法明显和现有奥术不是一个体系,她可能完全看不明白。
银兴奋地接了过来,翻开了封面,然后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眉毛异常地轻轻上挑。
她眼睛微微失去焦距,翻了几页之后,眉头完全蹙在了一起,然后抿住了嘴,睁大了眼睛把书靠近了一些,最后把书倒了过来。
她沉默了一下,答道:“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
“……?”
这个反应倒是大大地出了埃米亚的意料。他本以为,银会欢天喜地地开读,又或者在翻几页之后才表示这法术笔记捏住下巴思考了一下。
希格迷茫地忽闪了一下眼睛:【我早就想问了,她是什么来历?行动方式怎么看怎么怪异啊。】
【很遗憾,这个是队内的机密……唯独这件事我必须保密。】
【我错了我就是个雇佣兵,我就随口一问,您就当没听见。】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随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
就在他们一行人向着至高大厅的核枢前进的道路上,他问出了那个猜想。
【……银,你认识现在的通用语文字么?】
银的出生之时大概率和现在相差四位数的年份,如果文字出现变迁的话……
银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露出了无比灿烂的微笑:【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这晴天霹雳的一样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埃米亚的身体不禁晃了一下:【其实通晓语言是可以用来读书的……】
【那是用来读龙语,读矮人语,读天界语,读炼狱语的法术!不是用来读通用语的!】
【我!绝对!不会!用!通晓语言!来读!通用语!】
在奇怪的地方死要面子的家伙。
四十 火花四溅的开始
至高大厅的议会厅自然是整座大厅最为宏大与辉煌的地方。
又或者说,整座大厅仿佛就是为了这座议会厅的存在而改建的。大厅内四通八达的过道几乎都通向这座建筑的中心。而其他的所有房间都因此要分列在议会厅周围。
贡德教会的牧师们喜欢创造,但是也不乏虚荣心。而最容易让虚荣心得到满足的自然不是创造那些实用的小玩意。所以贡德信徒天然地更倾向于创造宏伟而壮丽的奇物。因而这栋预计至少在百年时间之中都成为博德之门中心的建筑,自然是博德之门的贡德教会,乃至于整个费伦上的贡德信徒们最得意的作品之一。考虑到这座大厅乃是新建,而贡德教会正是无数教会中最注重变革的那一批……至高大厅也许已经实质上变成了最为宏伟的贡德奇迹。
只不过,这种奇迹理应献于贡德而非世人,所以贡德的信徒们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
这座昔日的堡垒早已被贡德之民改造得面目全非:他们在建筑周围修筑了海量的光镜,以确保不论太阳在天空中的何处,自行转动的镜面都能够将灿烂的日辉均匀地洒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甚至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特意建造了最新式的水钟,以确保大厅内的每一个人都不会错过四人议会召开之时的盛况。
四人议会召开的地点名为议会厅。
整座议会厅俯视来看呈现出一个规整的椭圆形。在会场的正中间,矗立着一座无瑕的大理石演讲台,它位于议会厅的最低矮之处,而参会者的座位们则渐次向着大厅的边缘和高处延伸。
即将预定会在大厅上发言的人们坐在大厅的最前方,让听众们不必等待漫长的登台时间。而参观者们将会位于后排。
而在大厅之中的各个角落,更是布满了明亮的不灭之光,让整个大厅如同白昼。
——至于四位大公,他们则分别身处于大厅四个方向的最高处。事实上,他们严格来说甚至很难说身处于这座大厅之中。
大厅最高处被四片单向透明的墙壁所占据,大公就身处于墙壁之后,在他们自己的办公地点,名为大公厅的地方。他们与参会者们虽然有一墙之隔。只不过透明的墙壁让他们可以将大厅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而他们一行人自然是从原本属于焰拳的大公厅附近出发——也因此,离他们最近的大公厅之中空空荡荡。预计会出现的两位大公虽然尚未到场,但是厅内已经满是他们的部下。
只不过埃米亚先生,最在乎的还是大公厅与议会厅之间的四堵透明的墙壁。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玻璃,这种材料早已在贡德的神殿中被大量使用。只不过,他总觉得那四堵墙壁有些不同寻常。
刚刚进入议会厅,他就忍不住侧过了身,想离开了道路,去触摸了一下大厅边缘的透明墙壁。
它也许很像玻璃,但是不知为何,却微妙地有一缕厚重感。让他的好奇心正在疯狂膨胀。
他刚刚迈步,卡尔科罗斯就开口阻拦道:“那里的墙壁虽然本身没有被附魔,但是除此之外的防护法术为数不少……别忘了你此刻的身份。”
防护法术,自然就包括圣居这样可以解除魔法的长时间持续法术。而能够在至高大厅释放圣居,则大概率出自贡德大匠之手。埃米亚身上的易容术恐怕过不了防护法术的考验。
埃米亚的脚几度向着那个方向伸了过去,但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
他那名为结构感官的特殊视野,当然还是在身体和目标直接接触时效果最佳。但是迫不得已的情况,靠远程观察还能勉强起效。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这玻璃一样的透明墙壁的真实材质。
玻璃钢。在奇迹大厅中,现任的贡德大匠曾经取出过一件用玻璃钢制作的盔甲样品。以古登堡大匠当时的态度来推测,即便是贡德教会的大匠,想转化出玻璃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黄金在这个世界固然贵重,同样让人心旌摇荡……但是比黄金更加贵重的事物也同样比比皆是。玻璃钢,恐怕单论价格就不会比黄金廉价——
但是这样珍贵的材料,却被如此豪奢地用来砌墙……恐怕若非贡德教会主动提出,四人议会也提不出这样奢侈到近乎疯狂的建议。
“……似乎是拼接起来的,虽然已经努力修饰了,但块和块之间还留有一些细小缝隙无法弥合,是因为法术的力量有限,无法转化体积过大的物体?”
就当埃米亚缀在队伍的末尾,眼神不断地向着墙壁的方向飘动的时候,他的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口音的嗤笑,将埃米亚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了过来。
“——剑湾的乡巴佬,看玻璃都能看入神。”
他们一行人自然不是议会厅唯一的客人。和他们一样第一批入场的人为数众多,其中大多光鲜亮丽——商人,船主,牧师……
以及刚刚发出嗤笑声的,那一群法师。
一群红袍法师。一个脸上已经干瘪得近乎僵尸的老法师带着一群明显年轻得多的追随者,恰巧正从他们相邻的过道上走过。
而那声嘲笑,便是来自于其中的一位年轻法师。
这群从费伦最东方的塞尔远道而来的法师,居然成功地作为了第一批客人进场。
埃米亚皱着眉望了一眼他们进来的方向。
在那附近,是另外一座大公厅——在那上面,是瓦拉肯家族的徽记。
果然是瓦拉肯家族那一派的。瓦拉肯家族的势力真是狼狈为奸的完美写照。
“在塞尔,连脑子空空的骷髅都不会行事如此失礼。”
埃米亚一行人一向算不上什么行事忍让,只不过此时他们理论上是卡尔科罗斯的随从,而且还用了焰拳的身份,实在是不便主动发作。埃米亚抿住了嘴唇,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出言相讥。
不过,所谓适可而止一向是个美德,并非是人人拥有。而红袍法师自然是本就嚣张跋扈惯了的群体——所谓向强者俯首,向更弱者挥刀。其他的几个红袍法师看到他们没有立刻出言回击,反而一起窃笑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显然被负能量侵蚀得不轻,就连普通的笑声都变得沙哑而模糊。
银的忍耐力一向有限度,还不如说她没有立刻爆发已经是此前埃米亚打了无数次补丁的效果了。她毫不犹豫地出言讥诮道:“填塞命匣的废料居然还会说话,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个出言嘲笑的红袍法师刚想继续补几句,走在最前面的老法师冷淡地喊住了他:“以西亚。”
名为以西亚的红袍法师立刻噤若寒蝉,干瘦的躯体如同虾一样弓了下去:“尼克曼导师,您的指示?”
老红袍法师平静地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直言不讳不是一个好习惯。”
“万分抱歉!”
虾子弯曲的角度又多了几分。
随后,老法师的目光如同毒蛇一样在银的面庞上削了一下:“……粗陋的幻术,甚至无法与这具身躯相配……可惜,身上还有赘肉……”
希格呆了一下:【哎?赘肉?银么?完全没看出来啊?不管从哪种定义上看,她的身上都没有赘肉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尔科罗斯终于在心灵连线中答道:【那是因为你对死灵法师不熟悉,他们所说的赘肉,指的并不是脂肪。】
随后,红袍法师的话语声如期而至:“凡人,你想要永恒不朽的容貌,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留下自己的声音么?”
银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对她自身的评头论足上,而是认真地观察了一遍面前的红袍法师,从鼻孔中发出了一声嗤笑:“一个连变巫妖都没能成功的半桶水。”
“焰拳居然连这件事情都查到了……”原本轻描淡写的红袍法师瞬间变了脸色,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法杖,冷淡地望向了卡尔科罗斯:“其实,我很吃惊,你为什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埃米亚是和马尔斯连夜啃过至高大厅的法条的。
虽然大部分规则都繁复而佶屈聱牙,但是有一条却颇为简洁。
对于任何在至高大厅之中发生的挑衅,以及一系列因此而起的争斗行为,后果自负。
用希格的话来说,就是——血别溅在我的身上。
顷刻之间,他们和红袍法师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还不如说,卡尔科罗斯的脾气,以高阶法师的标准来说,已经是好到离奇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问道:【卡尔科罗斯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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