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虽然卡尔科罗斯已经决定将会议的发言权让渡给了他们一行……但是如果真的爆发了冲突,他们一队加起来人都未必强得过卡尔科罗斯的一只手。
这一次,卡尔科罗斯的回答相当干脆:【刚才说得不是很好么?深得我心,再来,逼到红袍法师的家伙主动出手——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得到了这个首肯,一直偃旗息鼓的希格终于找到了她发挥的机会,她立马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老干尸,给你个袋子你还装起来了!能从塞尔千里迢迢跑到西海岸,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不外乎就是个在老家啃沙子,牙口不好,食槽里拱不过别人,结果只能千里迢迢过了几万公里,来到博德之门继续喝风?你装你妈呢。”
霎时间,整个会议厅为之一静。
希格那清脆的声音说出来了如此市井之语,这离奇的反差属实震撼了众人。而更多的人,则立刻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原本还在向着会议厅内前进的人流为之一滞。
所有看到两个高阶法师开始对峙,其中一方还是臭名昭著的红袍法师的人,几乎都惨叫着向着来方奔去,巨大的混乱如同海潮一样在人群之中播散开来。
这一幕不是埃米亚愿意看到的,但是即便是他,也不觉得现在是可以分神的时候。
还不如说,现在压制住红袍法师,就能够保护住他们一行的安全。
双方,几乎同时开始诵咒。
而银,只是张口哼唱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但是埃米亚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施法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许。
又或者说,魔力成形的节奏,加速了那么几个关键的呼吸。
而这个效果,似乎远远不止影响到了他一个人。
行动最快的,仿佛是红袍法师尼克曼,他立刻释放出了死灵系最著名的强大法术之一:“亚比达奇凋死——”
但是,在他施法即将完成的那一刻,卡尔科罗斯第一次作为法师正式施法了。
他并没有放各式各样的强大法术,而是干脆地向着尼克曼的方向轻轻一指:“解除魔法。”
所谓解除魔法,就是法师与法师之间力量最为简单粗暴的比拼。
一个法师对另外一个法师有绝对压制力的明证,就是解除魔法的胜利:洞穿对方魔法的繁复设置,预测对方所作出的种种应对,最终扒光法师身上所有的虚假光辉,露出敌人身上那最脆弱的肉体。
而卡尔科罗斯的行动,正是能写入教科书一般的法术解除。
无形的波动从他的指尖所向一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位于法术正中的红袍法师尼克曼身上的防护魔法一个个破碎消失,最后就连他本人如同泡影一样在颤动中消失不见,身上的所有魔法装备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而他周围的法师随从身上的法袍也黯淡下来。
原本立于周围的不灭火把理论上不会畏惧狂风与骤雨,但在此刻,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魔法之风。
在哔哔啵啵的魔力爆炸声中,会议室中的所有不灭火把,甚至大公厅附近的防护法术之中都在解除魔法掀起的魔力浪潮之中熄灭。
“——沉默术!”
希格,是一位吟游诗人——这个词,既可以指那种只通晓乐器,以此为生的诗人。但也有不少诗人在这样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踏入了魔法的世界。
当初埃米亚让希格入队时,与其说是期盼一位诗人,还不如说是期盼一位更近乎盗贼的游荡者……但是真正相处之后,他才发现,希格真的是一位出色的吟游诗人。
她的沉默术准确地炸在了红袍法师的中心,扼杀住了红袍法师随从们所有尚未出口的咒文。
这个意外出乎了剩余所有红袍法师的预料,还不如说最意外的是他们导师的骤然消失。他们惊慌失措地对视了几眼,立刻就试图转身逃离。
然后,就是另外一堵透明的墙壁。
一堵由力场组成的,坚不可摧的墙壁。
刚刚才开始转身的红袍法师这才发现他们的身后已经无路可退——于是,他们将自己的后背完美地暴露了出来。
随后,就是来自马尔斯的重压。
在战局一开始,马尔斯已经一跃而起。只不过,还是慢了一步。以至于他落地时,战斗已经几乎结束了。
在跃起时就意识到胜负已定的圣武士,无比遗憾地收了剑锋,转而用剑柄和剑脊把剩下的三个随从死死地按在了力场墙上。可惜的是,他刚想放句狠话,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仅仅一个照面,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红袍法师就已经溃不成军。
埃米亚张了张嘴,向着卡尔科罗斯问道:【刚刚,您是一个法术摧毁了那个老红袍法师?】
【当然不是。】卡尔科罗斯完全没有自我吹嘘的打算,【来到这里的只是那个红袍法师的拟像术。想真正杀死他没有那么容易。嗯,说不定他的随从也不知道这位老法师的真身在何处。】
所谓拟像,同样是高级法师的看家本领之一。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分出一个略微脆弱一些,与本体并不连通思想,但是其余力量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
这个强大法术最大的致命缺陷,就是会被解除魔法一击摧毁。
埃米亚耸了耸肩——
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群还在惊呼着向外奔跑,而其他教会的牧师们意识到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而场面似乎也还没有太血腥,已经停下了脚步,但还是没有向着战场的中心靠近过来。
战场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唯一本应在惨嚎的是正被马尔斯死死地压在力场墙上的几个红袍法师。
马尔斯大概收了手——不然的话,这几个红袍法师的脊椎应该已经断了。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被两位大公尽收眼底。
卡尔科罗斯并没有理会瓦拉肯的反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那位大公。
托尔林·银盾。现任的银盾家主,四大公中声望最高的一位。此刻就站在大公厅之中,旁观了事态的整个进展。
他叹了口气,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会议厅的各个角落:“卡尔科罗斯阁下。您应该已经有几年没有攻击过别人了。”
卡尔科罗斯答道:“或者说,我错过了出手的时机——不然的话,我现在应该站在大公厅里,而不是被不知道谁邀请的红袍法师随意挑衅。”
斯拉尼·瑞文嘉德的身亡,对普通人来说是秘密,但对大公显然不是。
托尔林·银盾沉默了一下,答道:“这几位红袍法师任您处置,此外,本次会议上,发言人不在场的原定议题都会被跳过,这样如何?”
很显然,有勇气面对一个刚刚发怒过的九环法师的人寥寥无几。也就是说,四人议会将把今天的相当时间都让渡给焰拳。
埃米亚摇了摇头:“瓦拉肯大公,我是卡尔科罗斯阁下的助手,我想询问一下,这几位红袍法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受您的邀请到来的么?”
瓦拉肯大公,和他的子嗣们,此刻就站在大公厅中。他们本想做些什么,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胜负就已然分出了。
这,还是他和瓦拉肯大公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略微有些阴鸷的中年男性。他和埃米亚一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干脆地说道:“银盾大公,您是本次议会的主持人,但是请容我提醒:按照时间,四人议会应该开始了。”
托尔林·银盾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卡尔科罗斯。
卡尔科罗斯此刻的心态显然有了相当的变化。
他毫不留情地向着几个红袍法师点了几点,几个人立刻在他的面前变成一个个细小的石像,然后向着埃米亚一抛。随后,一行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到了预定的座位上。
最终,偌大的会议厅堪称空空荡荡,几乎只剩下了来自各个神殿的牧师,以及那些最不要命的家伙。
埃米亚皱着眉头,望向了大厅的另一边。
在剩下的人中,有一群看似商人的家伙异常地不合群。
他们看似商贾,但是在面对刚刚的斗争中,却连一点点的恐惧都没有显露出来,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他看起来温文儒雅,衣着得体,有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微黄的皮肤透着富有活力的红色。这个男性注意到埃米亚的目光,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向着埃米亚点头示意。
托尔林·银盾叹了口气,拿起了面前的纸张,随后,他说道:“……好吧,我宣布,四人议会,谷地历1471年,艳阳之月第二次召开。本次会议的第一事项……”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纸,又长叹了一口气。
“本城第三大教会,幸运教会宣布解散并离开博德之门,由幸运女神的牧师,爱拉丝翠小姐通知。”
四十一 失去幸运的幸运儿
很显然,两位大公都早已得知了这个消息,因而还算得上镇定。但这绝对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虽然博德之门号称信仰自由,但实际上,三家教会一直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贡德教会的技术让船只不会轻易被海浪倾覆,崇拜海神安博里,祈祷这位不安分的女神不要在他们行船时发怒——在上述的一切都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之后,所有航海人就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工匠,海洋,幸运——这三位在博德之门最受欢迎的神明恰恰代表了航海本身:没有造船的技术,就只能去海上喂鱼。然而即便再坚固的船只,也只能在惊涛骇浪中瑟瑟发抖。然而你即便在一切上述阻碍中安然无恙,你还是需要祈祷幸运的眷顾,来让你的这次冒险能够大赚特赚。
在这种情况下,幸运教会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宣告解散——这件事已经不是用离奇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堪称为闻所未闻,前无古人。
教会的传教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因为水土不服而生活艰难的教会俯拾皆是。在这一方面最出名的就是受难之神教会——这个教会长年注重于关注穷苦大众的生活,不求回报地抚养被丢弃的孩子,几乎每个教会都坐落于城市的贫民区。虽然受难之神的牧师同样拥有神力,但是因为巨额的支出和极其微薄的收入,往往每日都是艰难度日。
而正义之神教会更是经常组织巡逻队伍,前往大陆上被遗忘的荒野之中,踏足那些人迹罕至的村落,为他们主持正义,消灭威胁,讨伐盗匪——这样耗费巨大却毫无回报的活动一直以来都是沉重的负担。
相比之下,幸运女神泰摩拉的教会堪称得天独厚——从字面上看,幸运女神教会应该和水手和赌徒们关系莫逆。但实际上,幸运女神还和旅行者与冒险者关系紧密。冒险者们在满身伤痕地返回聚落之时,就常常前往幸运女神的教会接受治疗。而那些醉生梦死的赌徒们,也往往不吝惜在幸运女神的教会中祈求祝福。
可以说,幸运女神教会这样又有收入又几乎没有信徒义务的教会,本应该是生活最为滋润的那一批。
即便是卡尔科罗斯,此刻也瞬间被这个闻所未闻的消息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密斯特拉啊!原来幸运教会也能有解散的一天?!”
——但是,幸运教会,在他们的主场,突然宣告解散。
这可能真的是几千年来都未必能见到一次的稀奇事情。
但凡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的场合,这个轰动的消息也许都会在转瞬之间传播整个博德之门。
两个大法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大打出手,险些就要将整个会议厅拆掉,毫不在乎在场其他人的安危——因为最终没有闹出人命,更没有伤及无辜,居然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
但是,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埃米亚环顾了一下四周。
原本应该人头攒动的会议厅,此刻却是空空荡荡,依旧有勇气和底气留在场内的,竟然就只有来自各个神殿的牧师与护卫——和埃尔托瑞尔的使者们。
他们代表着各自的神明来到至高大厅,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掉头就跑。
但是现在,他们有些后悔了——今天的至高大厅,注定是炸弹引爆的地方。
在听到大公的宣告之后,牧师群中的一个人站了起来,掀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仅仅依靠这一个动作,她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力。
她穿着泰摩拉牧师最常见的装束:一袭浅蓝色的长裙,披着天蓝色的长斗篷。她从斗篷下伸出的双手白皙而无瑕,而兜帽之下的是如同瀑布一样的月白色长发。
以及一对尖尖的耳朵。
一位高等精灵。
一位月精灵美人。
她的脸上留着化不去的哀伤,起身时还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银板圣徽在她的胸前颤动了一下。但随后就整理好了心情,从人群之中穿行而出,双腿在宽大的斗篷之下若隐若现。
缓步地走到了演讲台上。
只不过,埃米亚倒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她的腰际……
下面的武器。
还好,和艾斯怀特大叔不一样,并不是一把斧子,而是一把页锤。看来牧师确实是主用钝器的。艾斯怀特之所以能用斧子,多半是因为熊人村落完全以伐木为生,月神特事特办了。
只不过,他的目光页锤的打击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似乎并不像是金属,倒是有一些……纤细而杂乱的……刺?那总不可能是劣质锻造留下的痕迹吧?
就在他苦苦思考的时候,而希格已经一脸果然如此地戳了戳他的腰:【喂,虽然我很理解男性都很喜新厌旧,但是我们队里已经有大美人了。到处乱看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队内和谐问题。】
【不,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而和埃米亚一样反应的,还有银自己。
她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一步步踏上演讲台的精灵少女,少有地皱紧了眉头,捂住脸苦苦思考着。
就在埃米亚和希格拉扯的时候,精灵少女的声音也已经响了起来。
声音清脆温婉,如同山间涓涓的细流。
只不过,她的通用语似乎并不算太通顺,以至于语速不算很快:“很遗憾,诸位。在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斗争之后,我必须万分遗憾地给大家带给另外一个……也许是坏消息吧。”
“我以博德之门泰摩拉教会的代表的身份来到此处的。”
“我所在的教会已经无法再运作下去了。而在丰收节之后,泰摩拉教会将会无限期暂时停止在博德之门的活动。
即便她说的是众人已经提前得知的消息,在她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在场的几个教会也是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银盾大公长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不久之前才得知了这个消息,此前也只是隐约发现,泰摩拉教会的活动日趋减少,但还是没能预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爱拉丝翠小姐,您是否愿意向我们解释一下,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愿意解答我们的疑问?”
精灵小姐点了点头:“……现在保守秘密也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来自于巧合——首先,我们教会原本的大主教先生,在两个月前晋升了九环。”
“这不是好事么?”
“是好事。”爱拉丝翠叹了口气,“然后,是这样的…他决定辞去大主教的职位,去联系了自己的老朋友,去进行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次冒险。”
“……啊?!”这个毫无预料的转折轻而易举地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其中一位牧师更是忍不住问道:“这个顺序?难道不是在人生中取得成就,然后才得到神明的恩赐么?”
“那是你们。”幸运女神的牧师毫不犹豫地反驳道,“生活的辛辣与惊喜,便是我们追求的本身。而在教会中坐班,只不过是面对生活重压时不得不作出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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