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今天有关焰拳的议题就到此为止……因为瓦拉肯大公离开,所以四人议会也一并结束吧。感谢所有与会者,我们明天再见——但愿薇尔雷特大公明天愿意出现在会场上。”
他的话音刚落,如雷霆一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响起。
简单扼要,高潮迭出,将一位大公辩驳得哑口无言,让瓦拉肯愤而离席——
这一幕,即便是让与此事无关的牧师们,也看得直呼过瘾。更是不吝惜于喝彩之声。
埃米亚看着如同松涛一样的鼓掌之林,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向着一旁的卡尔科罗斯问道:“代理元帅……他们真的不怕大公报复么?”
“瓦拉肯大公虽然主持了外城区,但是核心势力非常排外,和这些教会根本没有利益往来,他们有什么好怕的?”说着,卡尔科罗斯先生已经死死地攥住了埃米亚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以前从不相信卜筮术有多么准确……但是我现在相信了!遇到你们这一行,真是我这段时间来遇到的唯一幸事!”
四十五 迫近
顺利地在和四人议会的交锋中先下一城,埃米亚不禁松了一口气。
虽然严格上来说,焰拳和四人议会其实并不是对立关系,四人议会批预算也并不是用自己的钱。
而且,他们也仅仅是过了第一关而已——焰拳现在最大的软肋,就是他们对谋杀案的调查还暂时没有进展。只要瓦拉肯大公明天计划对这一点发起进攻,他们依旧会狼狈不堪。
四人议会刚刚结束,周围的牧师们就几乎都如同看到蜜糖的蚂蚁一样围了过来——实际上也相差不大。
焰拳去年的预算无人知晓,但是不论如何,现在的焰拳显然有的是闲钱,正是最容易谈生意的时候。
博德之门的三大教会中,银盾大公是贡德教会的大匠。不管怎么说,刚刚由大匠批下来的钱,总不方便立刻花到贡德之民那里——虽然在博德之门这件事不是那么罕见,但是该有的吃相还是要有的。
安博里教会离群索居到堪称孤僻,不喜欢这些世俗交往,同时和焰拳也关系不佳。
——通常来说,幸运教会是最关注四人议会进程的。不幸的是,幸运教会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离开博德之门。
这个巨大的权力真空,正是堪称千载难逢的上位机会。
“好好好,诸位,诸位!”原本不喜欢和人交往的卡尔科罗斯霎那间就已经被人群包围了,“首先,我对这些预算没有绝对的支配权。其次,这预算还没有被正式批下,这些事情,请在四人议会正式结束之后再说!本次议会正式落幕之后,请到焰拳的汪洋塔正式商谈!我们之后再……”
而在另一边,埃米亚一行人也已经被几个牧师热情地握住了手,淹没在了热情地客套之中。他虽然想花精力去注意拉斐尔的境况,但是这位神秘人早已在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至高大厅。
他现在,只觉得受到的压力比面对两位大公时还大。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及时想到了此刻最为关键的一点。
【卡尔科罗斯燃焰,别忘了谋杀案!牧师们的消息也是相当灵通的,现在是好机会!】
现在,正是拿还没有被签字的支票去招商引资的时候——换了任何一个别的时候,想要登门去询问消息,恐怕都不一定是掏钱就能解决的了。
而现在在博德之门中,除了双生圣歌,就是这个议会厅了中聚集的牧师最杂了。可以说,很难有更好的机会了。
卡尔科罗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挥了挥手:“诸位,诸位!最近博德之门中发生的谋杀案应该已经传遍全城了,昨晚上埃尔托瑞尔的使者们还因此在飞龙岩前大闹了一番,这已经是此刻最让焰拳焦头烂额的事务之一——如果各位有任何线索,只要告知焰拳一声,能让焰拳距离真相更近哪怕一步,诸位就能立刻获得焰拳的友谊!”
这句话再普通不过的话一出,却立刻让原本喧闹的场面安静得如同封冻。
各个教会的牧师们纷纷迟疑地望向自己的部下,得到的都只有统一的摇头。
埃米亚看着面前颇有些纷乱的场面,不禁微微咬了咬牙。
一个城市中,消息最灵通的是哪些人?
酒馆和旅店的老板,盗贼工会里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贼,漫步于每家店面的吟游诗人。
然后,就是教会之中的牧师们了。
他们也许不那么经常外出,但是很多教会的信徒都来自于城市的上上下下,一旦见到或者做了什么事情,需要找一个值得信赖的聆听者时,往往就会寻找自己信仰的牧师。
只不过,这些信息不言自明,理论上来说是不能告诉外人的——至少不能轻易,或者说免费告诉。
因而,现在其实是最好的时机——哪怕只是些许暗示,也已经够了。
但是,即便如此,会议厅中依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原本已经显得有些拥挤的会议厅,在牧师们下意识地后退中居然再度显得空荡荡了起来。
——在场的牧师,所在的神殿几乎遍布整个博德之门。
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牧师在此时向前一步。
会是因为忌惮么?
埃米亚望了马尔斯一眼。马尔斯叹了口气,选择站起来扮了那个丑角:“诸位侍奉神明的牧师先生小姐们,这几天来焰拳的汪洋塔会一直向各位开放。但是今天,焰拳真正的财政大总管先生毕竟因故提前离场了,我们还要立刻回汪洋塔,请容我们先行一步吧!”
这一句话也让暂时的喧闹告一段落了,双方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焰拳还要为明天的四人议会做准备,而牧师们自然也会回到教会,看看是否有此事的任何线索。
看着牧师们离开的背影,马尔斯平静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遇到两个可能的结果——要么被无用的虚假信息淹死,要么完全汪洋塔前完全无人到访。”
希格打了个哈欠:“反正卡尔科罗斯大人话已经放出去啦,我估计是会是前者吧——就算被发现是错误的消息,焰拳总不可能为了这个就登门问罪。”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什么,动作呆滞了一下,颤抖着把头转向了埃米亚的方向:“……那个,你们应该不会需要我帮忙甄别消息什么的吧?这可是真正的体力活啊!”
马尔斯面带笑意:“能者多劳,劳者多得。”
“少来啊,我们不是按固定分成吃大锅饭的么?!”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埃米亚向着卡尔科罗斯望去:“燃焰阁下,您收到通讯了么?”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却让卡尔科罗斯的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得等到我们回到汪洋塔之后才能知道。”
“为什么?”
银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因为卡尔科罗斯不在这里……传送信息的法术是足够准确的,要发给本体的消息绝对不会发给拟像分身。”
“拟像……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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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卡尔科罗斯先生。”
明明焰拳在四人议会中堪称大获全胜,但是卡尔·欧拉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恰恰相反,他在卡尔科罗斯的办公室之中气得浑身发抖。
而让他如此愤怒的原因,就正坐在卡尔科罗斯的座位上。
那是一个渐渐步入老年的法师。他的仪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过了,略微有一些白丝的胡须显得颇为杂乱,脸色因为长期见不到日光而显得异常苍白。
他,就是,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
哪怕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此刻应该正在至高大厅中尚未归返。但是另一个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之中。
他和至高大厅之中的那一位相比,还有另外一个区别:他身上的魔法物品,无论是质和量都要更加丰富上一个量级。如果说一位头上的艾恩石繁多得像太阳之旁的行星,那么正端坐在汪洋塔中的法师,头上的艾恩石就是闪耀的银河了。
而他的出现,正是让卡尔·欧拉暴怒的原因:“告诉我,真正的卡尔科罗斯先生,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多少时间是见到了真正的你?”
“大约百分之一点三七。”卡尔科罗斯平静地说道,“仲冬节,绿草节,仲夏节,丰收节,月亮节。在这几天里,我还是会来到焰拳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只有在那五天假日的时候才会用真身见我们?!其他的日子里,我们见到的全都是你的分身?”卡尔·欧拉怒吼道,“为什么?!”
“这很显而易见吧——为了安全。”卡尔科罗斯的脸上有些歉疚,但是没有悔意,“分身即便死了,我随时可以再召。只要我只用分身在外活动,我就始终是安全的。”
“那你每天晚上难道也用分身和别人上床么!哦,怪不得你这个年纪还保持单身!”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我完全理解你的愤怒,你认为只能和分身交互,见不到我的真身,这让你没有受到尊重,我也认可这个说法,所有我始终没有寻找恋人。因为我在自身的安全和对她的尊重之间不能两全,那就只好选择前者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出来?!”
“别问一眼可知的问题。”卡尔科罗斯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只是本体很少出现,但是我每天都会和分身同步记忆——你和斯拉尼是我的朋友,我已经失去了斯拉尼,不能让你也被别人的野心绞死。现在你进入了别人的视野里,有遇袭身亡的危险,在分身不得不和你分开的时候,我就只好亲自出来保护你的安全,就是如此。”
“你!你!”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魔法的风暴,远在至高大厅之中的一行人返回到了汪洋塔之中,在卡尔·欧拉的背后现身。
只不过,他们一行人都是没有对两个卡尔科罗斯的事情表露出多少惊讶,只是马尔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转换了一下,不禁由衷地感慨道:“我只在一些笔记中,看到有一些大法师畅想过,如果日后只用分身在外活动,那么自身的安全想必能得到绝对的保证……但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这么做。”
卡尔科罗斯的拟像,也就是多日以来一直与埃米亚一行人相见并行的卡尔科罗斯,对着本体摊开了手:“好消息是,预算的争夺比较顺利。坏消息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吃惊……我的身份好像早就被看穿了。”
“无所谓。拟像的真伪本身就不是关键所在。”卡尔科罗斯甚至向埃米亚一行人点头致意,然后挥了挥手,“我的拟像对这些事情才更加熟稔,因而你们直接和他商量即可。我们的思想相同,当我知道同样的信息时,会得到相同的结论。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让你们再费一遍口舌了。你们辛苦了。”
态度,应该说是严重的实用主义吧。
实用,理智,以至于堪称冷漠。
就在此时,卡尔科罗斯的本体顿了一下,抬起了头望向了窗外:“……威尔·瑞文嘉德来到了汪洋塔?乌尔德大概会高兴吧?”
不过,年轻的威尔显然并不是作为一个走失的孩子来到这里的。
他并没去询问自己的父亲的位置,而是径直地向着卡尔科罗斯所在的方向跑来,一路上躲着所有向他打招呼的长辈:“谢谢,谢谢!但我要找卡尔科罗斯燃焰,请让一下!请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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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和预计的似乎不完全一样。”
小卡林珊,正是博德之门中最鱼龙混杂,砂石俱下之处。
其中最重要的明证,就是在瓦拉肯大公的面前,正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红袍法师。
老法师慢悠悠地转过身来,问道:“我们为了给诸位打掩护,提前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同时我还损失了一具分身——而四人议会为什么如此不顺利?我看不出我们的牺牲有任何意义。我要求一个解释。”
瓦拉肯大公沉默了一下,尚未回答,在一旁的另一位客人却说道:“我倒是认为,今晚收获颇丰——试探出了卡尔科罗斯的一些施法习惯,同时还发现了焰拳请来的神秘外援,不能算是一无所获。”
他正是霜火商会的领头人,来自九狱的邪魔,名为拉斐尔。
“你即便是去厕所之中,也是能填满肚子的!”老法师毫不留情地讥刺道,“这些情报是我们得到的,而你们究竟做到了什么?”
就在争吵即将愈演愈烈的时候,拉斐尔突然仿佛听到了什么一样,微微低下了头:“……什么?友善之臂没能拿下?那为什么今天才有消息?”
四十六 夜袭
“——你让开!!”
威尔先生的努力很快就遇到了真正的阻碍。
焰拳的不少士兵都和他相识,也不会真正地阻挡他。
但是,在现在的汪洋塔里,还是有一个人能够理直气壮地拦在他的面前的。
比如说,威尔·瑞文嘉德的亲生父亲,乌尔德·瑞文嘉德精卫。
虽然已经入夜,但是依旧全副武装的乌尔德此刻如同高塔一样站在城楼之上。即便儿子失踪多日,他也没有任何好脸色,反而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你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么!”
“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么!”
虽然自己的严父就站在面前,但是威尔先生表现出了和自己的同龄人一样的无畏。
面对乌尔德的怒吼,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立刻僵直了身体,回呛道:“你看看,我的双腿没有接到我的胳膊上,我的头也没有接到腰下面!”
现在距离焰拳换班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汪洋塔之中正是最人来人往的时候了。乌尔德即便不转头,也能用余光瞥到各个角落中正在探头探脑的同事。
一位精卫和自己才十几岁的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互呛,这种事是个人都会想看的。
乌尔德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红色:“你现在立刻和我回去!”
“我和你不同!”说到这里,威尔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些许得意,“我现在有事情要做!”
这句话直接让乌尔德·瑞文嘉德气极反笑:“——你能有什么事情做?”
“你倒是真的有事情做了——对你来说,什么事情都比回家重要,反正在家里听母亲唉声叹气的人不是你!”
就在家庭矛盾即将在汪洋塔内全面升级的时候,卡尔科罗斯终于带着卡尔·欧拉赶到了。缀在他们身后的,是埃米亚一行人。
——只不过,卡尔·欧拉的目光落在卡尔科罗斯身上的时候,表情总会有些复杂。
乌尔德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的身后,轻咳了一声,立刻以标准动作转过了身,向着卡尔科罗斯和卡尔·欧拉两位燃焰行礼:“万分抱歉,我的儿子太过于顽劣了。”
“这个倒没有关系。今天是焰拳的幸运日,对孩子可以多一点宽容。”卡尔科罗斯挥了挥手。
卡尔·欧拉望了现在的元帅代理一眼,叹了口气,走向前去,对着威尔说道:“那我呢,我可以听么?”
“啊,欧拉燃焰应该也可以,爷爷还活……”
“威尔!”
这一次,乌尔德是真的生气了,在威尔脱口而出之前立刻提高了声音,用炸雷一般的怒吼打断了自己儿子的失言。
前任元帅斯拉尼·瑞文嘉德遇刺身亡——这仍然是整个博德之门最高的机密。也许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但是至少不能让瑞文嘉德人自己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威尔吓得抖了一下,“还活跃在焰拳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圈又红了起来。但他重重地抹了一把脸:“说过,您和卡尔科罗斯先生是他在焰拳最怕的两个人。”
“现在我是非常理解这一点了。”卡尔·欧拉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我必须声明,如果是重建焰拳甚至博德之门的宏伟计划的话,请等到新任元帅和大公就任之后再聊。”
如果是小孩子对未来的胡思乱想,那他可不奉陪。
“只有一句。有人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而且告诉我,这句话我只能说给可信的人。”
“那我真是不胜荣幸。”卡尔·欧拉把头低了下来,侧了侧头,“什么话?对了,没有说我不能告知别人吧。我连一只鸡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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