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马尔斯犹疑了一下:“用祈愿术的话……”
法师的祈愿术,几乎是公认最强大的法术之一,堪称心想事成的具现。
坏消息是,这个祈愿术也是法师最不稳定的法术之一。
听到这个词,爱蒙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祈愿术?!你真的是烛堡出身?我还在烛堡的时候,《祈愿术导致的一百种死法》就是热门书刊了!埃米亚这么复杂的情况,我是不会用祈愿术的!”
马尔斯沉默了。
实际上,在烛堡,《祈愿术导致的一百种死法》已经出到第六本了。
把烛堡出身的圣武士怼了回去,爱蒙环顾了一下四周,望了一眼人头攒动的汪洋塔,立刻说道:“带上那几个俘虏,马上跟我走!焰拳被人渗透得八面透风,消息不能泄露给他们。”
就在此时,银望了一眼已经如同死人的埃米亚,突然又开口说道:“假死术只对疾病和毒素有中止效果。但是埃米亚还中了诅咒。”
“嗯?!”这下子,连爱蒙也被震撼了。
她快步走近了埃米亚,仔细观察了一下,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埃米亚分明身在假死状态中,身体的机能已经完全停止发展,也不容易受到外界侵害。
就在这种情况下,她的伤口上居然还冒出了满是硫磺臭的黑烟。
大法师抿着嘴:“这可太罕见了。”
但是诅咒,就好办得多了。
她挥了一下袖子,解除了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诅咒,想了想。
“——保护好三把短刺。这三把短刺恐怕很不简单,务必保护周全。……还有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治疗者……治疗者……可靠的,愿意出力的,然后愿意保密的……可恶,古登堡万一不愿意掺和进这件事可该怎么办?”
到底找哪个牧师来救,显然是一个大问题。
冒险者牧师不可靠,实力不定,仓促之间根本无处寻找。
而教会的牧师?现在博德之门城内利益关系牵扯成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谁可靠谁不可靠。
马尔斯犹疑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们和利齿森林环会的新任大德鲁伊芬维有协议,她愿意为我们无偿提供任何她能做到的医疗援助。嗯,如果垂死的是埃米亚的话,她恐怕来得会更积极一些。”
“啊?”这一次,爱蒙是真的震惊了,“一位大德鲁伊?为什么?无偿协议?就连阿德里安在密斯特拉教会获取服务也不是完全无偿的啊?凭什么?”
而一旁的希格更是叫了起来:“啥玩意?不是说德鲁伊全是人难见脸难看,你在森林里吃肉都要被骂一顿的讨厌鬼么?我们队还有这福利呢?”
马尔斯沉默了一下,答道:“这事……还是问埃米亚自己吧。”
四十九 重逢与重整
身体完全宕机,是一种非常特别的体验。
一开始,他还只是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肺部,感知到空气徒劳地在他的口部空转,但是不再像往常一样被吸入体内。
——尽管这已经足够致命——但是很快他就模糊地意识到,这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他的骨头好像都消失了。自己正毫不受力地瘫软在地。
他还在本能地试图指挥自己的身体,但是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反馈,只感觉仿佛身处于深海,海洋与天空都压在他的身上——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活动,又或者他的大脑也已经一起罢工了。
又或者,那所谓压迫他的海洋与天空,其实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但是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又陷入了严重的僵直,身体如同木头一样动弹不得,就连身上最细微的肌肉都在死死地绷紧。
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的意识还存在,但是身体不再属于他了。
好消息是,这一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的神经回馈的感知也开始完全错乱了起来。
如同得了四十多度的高烧,无数或真或假的迷幻景象正在铺天盖地灌入脑海。
他一会顺着恶臭的河流随波漂浮,在窒息中挣扎着。一会又仿佛正从悬崖顶上滚落,在瀑布的冲刷下从一个世界坠落到另一个世界。
硫磺的恶臭,寒与热的交替,正在如同满是铁锈的刷子一样缓慢地剥离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他已经苦不堪言,但是偏偏还活着。
于是,他只能就这样体验着自己的所有神经都在惨遭折磨的苦痛。
他也许已经从大陆上坠落了七到八次,但是这样的旅程仿佛永无休止。
他再度坠落了。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这样从高不可攀的地方被重力捕获的感觉——无非是又一次漫长到毫无尽头地坠落。直到他都已经忘记他正在下坠的时候,他才会再度砸进恶臭的河流之中。
也许下一次他就会干脆地在干燥的地面上粉身碎骨。但是一次又一次,死亡却迟迟不肯到来——仿佛有两条丝线一直拖拽着他,让他不至于坠落到世界的最底层。
只不过,这一次下坠,的确有些不同。
酷热与极寒的世界悄悄变得温和了,硫磺的腥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森林的草木馨香。
他落进了乔木的包围之中,藤蔓组成的大网拦在了他的下方,缓慢地向下延伸,温柔地将他的下落之势彻底阻拦住了。
同时,模模糊糊的声音开始侵入他的世界。
几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似乎是几位女性的声音。
“……应该救回来了?”
“也许如此……以防万一,我再用一次中和毒素吧。那把匕首上淬的毒素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大多不是什么很罕见的毒素,但是数量太多了。算上他成功抗住的那些,也许总数接近一百……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把匕首上淬上那么多毒药的,但是他们的确做到了。九狱里的魔鬼的确不是我能揣度的群体。”
在又一阵暖流过后,埃米亚首先理解了,什么叫作苏醒。
微微的光亮透过他的眼帘,将他从深沉的梦中拉扯了出来。他的大脑开始逐渐暖机,可惜四肢依旧不听使唤。
两个女声都颇为熟悉。只不过埃米亚先生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开始恢复转动,以至于这两人的名字就在嘴边,却完全喊不出来。
但是,他还是奋力地挣扎着,试图从让人窒息的无力中挣脱出来。不过他的努力倒是先被面前的人发现了。
就在此时,第三个声音呜呜地响了起来。过了一会,这个声音像是得脱束缚一般变得清晰了起来:“埃米亚醒了哦。”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比较沉静的成年女性声音如此答道:
“也许。不过,他才刚刚被毒素折磨到濒死。即便身上的毒素治愈了,他现在也还急需休息。另外,芬维大德鲁伊,他现在已经被救回来了,这就足够了——您的处境不比他安全多少。现在,博德之门的牧师足够对付他的情况了。您还是谨慎对待自然之力吧……这里不是您的环会。”
……芬维。
这个名字作为锚点,成功地把埃米亚彻底拉回了现实。
另一个听起来年龄相近的女性愣了一下,长叹了一声:“我明白了……但是我至少不用立刻回去吧?”
“我可无权对您发号施令。”沉静一些的女性显然很是满意,随后她向那个一直在呜呜叫的声音问道:“银小姐,你现在可以放弃你的方案了么?”
“呼啊!”大概是嘴上的束缚被扯掉了,终于得脱自由的少女大大地喘了口气,随后立刻如同连珠炮一样地叫道,“为什么要捆住我啊!我说的有什么错?”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随后异口同声地回击道:“你都打算把他烧成灰再重生了,还觉得自己没错?!”
“我有什么错!毒素都是要依托肉体起效的,那直接把对应的肉体烧毁重新再生,当然也就治好了”
等等等等等等!
某人异想天开的治疗方案快速地让埃米亚先生清醒了过来。
什么叫用火烧了之后再生?这个治疗也太激进了吧?!
一个女性气不打一处来地叫道:“这种疗法我只听说用来治夺心魔蝌蚪寄生,没听说过用来疗毒的!您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埃米亚明白了,他再不醒,他什么时候变成实验平台,就全看这几个人的心情了。
少女却毫无反省的意思,立刻反驳道:“怎么了嘛!我以前用这个办法从来没出过问题!”
“您还试过?!”
“怎么了嘛!甚至在好几个人身上试过,他们都没出事,都说效果很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再用了。”
赞美命运,银小姐现在完全没有让别人再生的能力——甚至没本事把别人烧成灰。
虽然,恰恰就是这个阶段的人才最容易惹出事来。
“呃……”
埃米亚想发声宣扬一下自己的存在,可惜发声器官还没有完全开始工作,结果只能发出嘶哑而低沉到如同骷髅的声音。
不过,这沙哑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在场三人的注意力。
其中一位几乎立刻就冲了过来,不由分说把他搂在了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埃米亚?你现在感觉如何?”
扑鼻而来的青草与鲜花的气息让埃米亚甚至有些晕眩,他迟疑了好一会:“……芬维?”
利齿森林的大德鲁伊愣了一下,随后搂得更紧了一些:“你的第一反应是我……我很高兴哦。
随后,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而且,我听说了,你倒下之前,都在喊我的名字哦。我都没想到我有这么大魅力。”
他现在的状态依旧非常差,但他还是竭尽全力地压榨了一下自己几尽枯竭的脑汁。
自己倒下之前的最后一幕,的确是喊了芬维的名字,当时他应该还在想什么东西,才会在那个时候脱口而出。
刺客,暗杀,魔鬼。
原来立刻就能回忆起来的东西在大脑里空转了好一会,才最终连接到了一起:“……对了。对了。森林……有受到袭击么?”
芬维是利齿森林环会的大德鲁伊,如果魔鬼对他们动手了,也许魔鬼已经意识到了克哈的消亡……他们也许会尝试消除芬维代表的新环会对他们计划的威胁。
快联系芬维。
这才是他倒下之前真正在想的事情。
芬维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她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只不过搂抱埃米亚时用的力气越来越大,已经开始逐渐从温柔地拥抱到打算勒断脊椎的熊抱发展了:“我就知道!什么倒下之前还想着我……这就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这个时候,银的声音不满地响了起来:“所以,可以放我下来了么?我很理解你们之前的举动,但是再把我捆着我就真生气了。”
埃米亚吃力地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他好像身处于一座有些规模的石屋之内。弦月的微末光辉透过丝质的窗帘映射到他的眼里。
“我昏迷多久了?!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他应该不是一觉把整个博德之门大事件给睡过去了吧?!
他此刻正躺在石屋上一张温软而有弹性的床上,而银则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结结实实地摁在房间的另一端——虽然不至于真的被捆住,但是也动弹不得。
在场的第三人,自然就是爱蒙。这位大法师正悠然自得地坐在石屋内的一张座椅上。
爱蒙悠然自得地答道:“世界运转的方式,在普通人的眼中,和在魔法的世界中,是完全不同的。
“普通人觉得,普通的小病应该抗,影响劳动的大病就要去教堂拜托牧师。如果身体不适,卧床数日都是司空见惯。”
银则答道:“但是像你这样的,就算一度濒死,用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了——所以,距离你倒下,大约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不过,希格和马尔斯都累到几乎动弹不得了——在几分钟之内不间断地疯狂施法,直到榨干体内的最后一丝魔力。现在他们正在附近的屋子里休息。”
爱蒙则补充道:“这里是我的安全屋之一——按说你们的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呼。”得到这个答复,埃米亚试图松一口气,但却只能发出有些嘶哑的短音,“……好。我应该……致谢……”
然后,他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他有一个最应该问的问题还没有问:“……芬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见面的第一句话,芬维此刻肉眼可见地满脸不高兴。她往后挪了一下身体,然后转身挥了挥手,让捆缚住银的藤蔓顺着窗口缩回了窗外,答道:“给某个让人讨厌的家伙收尸——虽然我已经尽快赶来了。但是当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几乎是一具干尸——呼吸停止了,脉搏停止了。理论上来说已经是死人了。如果不是你的两位队友不惜体力的用疗伤神术吊住你的生命,我们现在应该在讨论如何复活而不是祛毒。”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抿住了嘴,握住了埃米亚的手:“我从未见过那种匕首。但是它的威力,我已经看到了……仅仅是划破了一丝破口就有这种威力,好可怕的武器,是我生平仅见……。”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微微发红,悄悄挠了挠脸颊:“虽然,我的见识也算不上多么广就是了。”
爱蒙叹息着:“在大德鲁伊忙前忙后的时候,我勉强分析了一下你们缴获的战利品——这把匕首,我也没有见过,大概是魔鬼的最新产品。它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淬了数不清的毒素。其中一大半,并不是追求什么永久的后遗症,又或者无法被解除。
“他们的思路十分清晰——迅速起效,迅速致死。”
芬维补充道:“而剩下的,就完全相反——短时间内毫无效果,只追求给你留下永久的痕迹。我从那把匕首上检测出了大量的成瘾性致幻剂……所以我之前还不得不用法术为你去除那些致幻剂的影响。”
这下,他是真真正正地在死神的门口走了一圈了——甚至可以说,死神克兰沃大概都已经把灵魂的引路人派过来了。
现在看来,死神可能还是得再等待一下。
但愿是再多等几年,而不是仅仅多等几天吧。
埃米亚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却发现自己居然连掀起身上的被褥的力量都没有——还在运转得仿佛是一具空壳——
“你已经彻底筋疲力尽了。”爱蒙简单地下了结论,“当然,理论上来说,找牧师用几次高等复原术能够紧急恢复……但是很遗憾,现在是敏感时节。各地的牧师几乎都在备战。轻易不会为陌生人再用这么多高环法术。而亮出你的身份?那你的状况恐怕很快就要泄露得众人皆知了。”
她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在魔鬼看来,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怎么会是机会?!”埃米亚的脑袋有些懵,还没能立刻理解,“敌人都已经这么肆无忌惮了——”
“当然是机会。”爱蒙摇了摇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卡尔科罗斯其实并不擅长和人交流。但是现在他被元帅代理这个位置缚住了手脚,结果被迫只能去干他最不擅长的事。”
“其实我并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要在汪洋塔的门前行凶——我只能解释为,这次行动并不是为了博德之门的计划服务,而是为了魔鬼的大计划服务。这次刺杀显然会让博德之门大乱一段时间。但是这段时间内,每一方的计划都会因为这次刺杀变得一团糟。”
芬维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位女士……如果事情没有按照您的设想发展,那该怎么办?”
爱蒙没有任何迟疑地答道:“不用担心,我监视的不止埃米亚这一队人——卡尔科罗斯暂且不论,其他人我还是有在关注的。”
埃米亚愣了一下:“——甚至包括四人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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