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喂~八重樫,你快点想办法处理这个忘记目的的白痴,他是归你管的吧?」
始过去也曾救过缪,看到小孩在眼前受苦,他当然不是无动于衷……如果是大人,始认为他们应该要自己想办法。
话虽如此,可是他总不能在这时候放下本来的目的,投身奴隶解放运动。因为懒得应付光辉,便全部丢给专门处理麻烦的八重樫解决。
虽然揉着太阳穴,雫仍准备劝说……但在开口之前,光辉就先发难,看来这次是看不惯始依靠雫的模样。
「这件事跟雫无关吧!我是在跟你说话!你明明很重视希雅小姐,却对受苦的亚人们见死不救吗!」
光辉愈说愈大声,周围的人好奇地往这里看来,远处负责监视的几名帝国兵也窥视着始一行人。
就现状而言,始他们要找的卡姆等人很可能落在帝国手中,因此绝不能擅自引起骚动,与官兵发生争执。
这件事关乎希雅家人的安危。
因此始眼神一敛,瞪着针对自己的光辉。
微微的怒气与凝聚于一点的巨大压力,顿时笼罩光辉。
「……天之河,我先前也说过了,我不想听你发表高论,也不想跟你讨论伦理观与正义感。我既不记得成为你的同伴,也不打算跟你混在一起;既不想跟你分享价值观,也不打算配合你的步调。我只是『准许』你『跟来』,所以别动不动就针对我,要是你连看场合说话都办不到……小心我打断你的手脚,把你送回王国喔?」
「——!」
始收敛压力,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相反地,我也不会干涉你的价值观,只要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随便你爱怎么做。当然,如果你的言行会造成卡姆他们的危险,我就不能坐视不管……另外,其他亚人当然不能跟希雅相提并论,别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
光辉忿忿不平地咬牙切齿,始摇摇头,转身离去。
奴隶制度在这个世界是理所当然的规则,虽然亚人确实受到残酷的待遇,但拯救受奴役的亚人,在这个世界一般认定为『罪恶』,因为其行为等于窃取他人的『财产』。
若『即使如此』还是要解放奴隶,就需要有与全帝国为敌的觉悟,还要确立帝国不会再奴役亚人的方法。
不然,就算现在靠力量解救奴隶,日后帝国对亚人的报复与捕捉行动可能会更加激烈,到时亚人将面临更残酷的地狱吧。
也不晓得光辉懂不懂这些利害因素……
光辉瞪着始的背影,站在原地不动。
「……虽然令人愤怒,我们现在还是走吧,光辉。」
「现在就以希雅小姐的家人为优先吧?」
被龙太郎与铃这么一说,光辉知道同伴在顾虑自己的心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雫呼唤:
「光辉。」
「……我知道。」
光辉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始只要认真起来,毫无疑问可以把他们送回去。现在他们需要力量,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需要比始更强的力量。
为此,无论如何都必须学得神代魔法。
没错,就算再怎么不满意,他们都必须跟着始等人。
这是得到力量最确实的方法。
光辉这么说服自己后,压抑胸中不满的情绪,默默跟在众人后面前进。
「你还真是辛苦呢。」
不知何时,缇奥来到雫身边苦笑道。
「……因为人心就是这么复杂啊。」
「说得对,比别人更细心观察的你确实会很辛苦,包含你那无法置之不理的性格。」
她平时的变态性格消逝,被她深邃的眼神看着,雫一时语塞。
「妾身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当成是年长者的胡言乱语,当作没听见也没关系,不过……你还是稍微倚靠一下他人比较好。总是忙着照顾别人,会迷失自己的方向喔?总之,你瞧,这里不就有个可以倚靠的人?」
「咦?」
雫的目光往前方看去——
「小雫,你一直愁眉苦脸的,还好吧?」
身旁的香织忧心地问道。
雫赶紧回过头。
香织的手轻轻握住雫的手。
「……呵呵,谢谢,香织,我没事。该怎么说呢,我是为了光辉的事在伤脑筋啦,可是现在有神之使徒般的挚友,要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就靠你啰?」
「好!交给我吧,小雫!」
挚友的关心与缇奥善意的建言使雫心怀感谢,并稍微放松心情,追上走在前方的始等人。
在尴尬的气氛中(只有光辉他们尴尬),一行人抵达帝都的冒险者公会,却发现那里简直就是酒吧。
宽敞的空间里杂乱地摆放许多桌子,柜台则是有两处。
一处是办手续用的,柜台小姐虽是女性,感觉却相当粗鲁;另一处则是吧台。尽管还是白天,但到处都看得到喝得醉醺醺的中年人,让人不禁想吐槽:既然那么闲,何不去帮忙战后重建?
始等人一踏入公会,周围的人立刻报以不知已经历过几次的相同反应。
也就是,既无礼又下流地看着月她们。所以始也不耐烦地马上发动『威压』走向柜台。
那群人即使喝得醉醺醺,也仍是军事国家的冒险者,在场的人不像【旅店都市霍尔亚得】的冒险者,没有一个人昏倒,而是一齐全神戒备。
柜台小姐不像其他城镇面带笑容,只是以慵懒的表情看着始,仿佛在催促「有事快说」。
「我想打听情报,最近有没有亚人在帝都内引起骚动?」
听见始的问题,柜台小姐疑惑地看着他,大概是问题的内容很奇怪。
如果想要亚人奴隶的情报,去商人公会或找间商会就好了。再说,奴隶的项圈能让亚人无法抵抗,所以没有奴隶能在帝都内引起骚动。
而且,帝都内的亚人都是奴隶,因此始的问题等于是在询问不会发生的可能性。
结果,柜台小姐不知是懒得应付,还是这才是正确打听情报的方式,只见她往吧台一指。
「……那种情报去问那边的人。」
始往吧台看去,一名头发斑白的中老年男性在擦拭玻璃杯,看来这里确实遵守着收集情报就要到酒吧的老梗定律。柜台小姐仿佛已经完成工作,转头看向别的方向。
始露出苦笑,移动至吧台。
冒险者们打量似地投以凶恶的眼神,血气方刚的龙太郎一一瞪回去。铃似乎不习惯这种地方,将娇小的身躯藏在雫身后,手还捏着雫的衣摆,模样看起来有点可爱。
始坐在吧台前,对着貌似酒吧老板的白发男人,说出刚才向柜台小姐询问的问题。
老板却无视始,继续擦拭杯子。
始眼神一敛。
随即——
「这里是酒吧,不是小孩来远足的地方。我不打算招待不喝酒的家伙,快给我滚出去。」
老板回答标准的制式回答。
真是标准的酒吧老板!始顿时心情大好。明明每个杯子都亮晶晶的,老板仍不停擦拭,始对此也给予很高的评价。既然是这么标准的酒吧老板,只要始豪饮一番,老板一定会很高兴。
能够感受奇幻作品主角的心情,始内心暗爽,却没有表露在脸上。他认同老板的说法,把酒钱放在桌上。
始没有发觉,内心深处中二的自己正微微探出头;也没有发觉身旁的月看着自己,眼神似乎有点无奈,却又像是在看着令人困扰的人。
始最爱王道与老梗!
「说得没错,老板,拿出你店里最烈最劣质的酒,我要一整瓶。」
「……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把你赶出去。」
老板听到始点的酒,眉毛瞬间动了一下,但也没有拒绝,从背后的酒柜取出一瓶酒,放在吧台上。
他口中称始是小孩,却依然乖乖拿酒,大概是从始散发的压迫感,以及周围冒险者们警戒的气氛,看出他并非等闲之辈。
始拿起酒瓶,指尖抚摸似地瞬间割断瓶口。这个行为与酒瓶平滑的断面,令周围的人不禁抽了一口气,就连老板也微微吃了一惊。
开封后的酒瓶飘出强烈酒精味,一旁的希雅和香织忍不住遮住鼻子,光辉等人也受不了,向后退了几步。
「南、南云同学?你真的打算喝吗?我认为绝对不要喝比较好喔?」
「没、没错,你绝对会吐,铃都快吐了。」
「始同学,既然要喝,你也选好一点的酒吧。」
「香织小姐说得没错,始先生,为什么要特地点劣质的酒……」
雫、铃、香织、希雅纷纷劝阻。
一旁的月闻到酒味也皱起眉头,拉了拉始的衣摆。
「不,明明没打算品尝味道,却点好酒牛饮……岂不亵渎了美酒?」
始不顾众女性的担忧,说出这样的言论,偷偷瞧了一下老板。
老板的嘴角微微浮现笑意!
正如始的期待,这位老板是明白老梗的标准老板!
始无视不满的女性成员,拿起几乎可说是发出异味的酒猛灌。
现在始心中只想着「看到了吗?标准老板。我期待你标准的反应。」内心那个中二始的※左手正隐隐作痛。(译注:中二病发作的症状之一。)
店内鸦雀无声,只有咕噜咕噜的灌酒声,而且丝毫不曾停下,短短数秒便干完一瓶。
始握着酒瓶,铿地放在吧台,嘴角露出笑容看着老板,眼神就像在说「满意了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是客人。」
老板举起双手投降,露出苦笑,实在是个经验老道的酒吧老板。
「……始,满足了吗?」
「喔。」
月露出温暖的眼神问道,始笑容满面地点点头。能够实际体验虽是老梗却依旧吸引人的『与通晓情报的酒吧老板交涉』桥段,始心满意足。
附带一提,始拥有喝不醉的体质,原因就在于『毒抗性』。原本在日本时,父亲教导过他怎样喝酒才美味,他也算相当喜欢喝酒。但『毒抗性』导致他完全不会醉,对始而言,倒是有点遗憾。
「……那么,关于我刚才的问题,你有情报吗?当然,该付的报酬一毛也不会少。」
「不,刚才的酒钱就够当报酬……你想问的是兔人族的事吧?」
「!……看来的确有情报,请详细告诉我。」
老板似乎掌握了相应的情报。
据他所说,数日前曾发生大规模逮捕行动,当时有个强悍的集团虽是兔人族,却打倒帝国兵企图逃亡。
然而,兔人族只有十几人,在帝都内被百名以上的帝国兵包围也无法逃脱,结果全员遭到逮捕,被带到城堡里。
即使如此,兔人族颠覆常识的实力仍引起话题,即使在街上随便打听也能收集到情报。
「城堡吗……」
始说着看向身边的希雅,她果然神色忧虑。
非法侵入帝都的亚人究竟会受到何种待遇……
至少无法期待会有美好的未来。
不过,单以他们是被带走这一点来说,事情确实还有希望。
即便也还是会有男性兔人族作为宠物奴隶的需求,不过像卡姆那样中老年的男人不可能有人要。更何况他们反抗帝国,就算当场处死也不奇怪,不,应该说当场处死才正常。
也就是说,对帝国而言卡姆等人还有价值,才决定让他们活命。如果是那样,卡姆等人仍存活的机率就非常高了。
始怀着希望的心情握住希雅在柜台下的手,仔细一看,月正握着她另一只手。希雅似乎也感受到始与月的心意,露出坚定的眼神点头回应两人。
老板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发色罕见的兔人族希雅,大概在推测她与被抓的兔人族们的关系。
始若无其事地询问老板。
「老板,如果价钱任你开,你能给我多少帝都的情报?」
「!这句话可不能开玩笑……不过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在开玩笑……」
始尽管面带笑容,目光却直视老板,其中没有丝毫笑意。
刚才那个像在和自己玩闹的少年已不存在,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老板不由得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