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那样很好啊。唔嗯,看来你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你现在的笑容很好。」
优花无意义地摆动双腿,一看就知道在害臊,脸颊早红得跟苹果一样。
西蒙微笑看着优花,询问一个他非常好奇的问题。
「话说回来,优花小姑娘,你说的那个『西餐』究竟是——」
就在这瞬间,只听见一道响彻全王都的呐喊声!
「老~~头~~!我找到你了啊啊啊啊!」
「咿~!?孙女的表情好像鬼一样!?」
看到从道路另一头猛烈奔来的孙女,西蒙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动作一点也不像老人。然后,他对搞不清楚状况的优花说:
「告辞了,优花小姑娘。但愿自由的意志今后也与你同在!」
「咦?啊、好,谢、谢谢你。」
「嗯!」
不知为何,西蒙做出美丽的蹲踞式起跑动作,大喊「我此刻将成为一阵风!」以惊人的速度飞奔离去。
在他之后,希微尔也同样以惊人的速度追赶。
咻!一阵风吹过。
「怎、怎么回事?」
然后只留下困惑不已的优花。
「真是的,竟然做出殴打老人的暴行,可恶的希微尔。」
西蒙在王宫的庭院散步,用手抚摸头顶。逃走之后,他被孙女抓到并痛殴了一顿,直接拖到王宫。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听到一段非常不得了的秘密啊。」
抵达王宫后,西蒙与希微尔谒见王妃露露亚莉雅、兰迪尔殿下和宰相等三人。
在遣退其他人后,三人拜托西蒙,为了安定民心,即便暂时也好,希望他接任教皇之位。西蒙则反过来要求,除非告知总坛崩坏的真相,否则实在无法接任圣教教会最高职位。
三人认为西蒙是莉莉安娜推举的人才,足堪信任,于是在约定泄密将处以严罚后,说出了真相。
结果,希微尔受到太大冲击,现在仍卧病在床。
该说不愧见多识广吗?西蒙算是冷静地接受了真相。话虽如此,他还是需要时间整理心情,现在才会在庭院散步。
西蒙观赏着王宫中庭漂亮的花坛,漫步了一段时间,突然在花坛后方看到人影。
「唉呀,有谁在吗?」
「咦?啊,您好。」
从花坛间探出头的,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嗯,你好,小姑娘。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不,没有打扰到我!我只是在发呆。」
她的脸上浮现苦笑。看来是心中有烦恼,所以在安静之处思考。
「嗯,这样啊。其实我也有点想发呆,正在找寻安静的地方,如果不打扰,我可以和你一起发呆吗?」
「啊,好,请便。」
绕过花坛一看,原来她刚才是坐在花坛之间的长椅上。
西蒙笑着道谢,坐在长椅上;女孩子顺应气氛,也坐了下来。
「呃……」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名叫西蒙,只是个老头子。」
「是、是吗,我叫做畑山爱子,爱子是我的名字。还有,我二十六岁了。」
「什么!?」
这个巨大冲击仅次于神的真相,西蒙翻了个白眼,差点蒙主宠召。
爱子面露苦笑,心想自己果然被当成小孩了。虽然爱子也很习惯这种时候的应对。
西蒙打马虎眼似地咳嗽一声,重新坐定在长椅上,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仿佛要进入冥想般闭上双眼。
耳中只听见微风轻抚花草的声音,这是一段宁静和平的时光。
过了一段时间,闭目冥想的西蒙忽然开口: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爱子小姐。」
「咦!?」
「你从刚才就或是叹气,或是看向这里,似乎静不下来。如果我打扰到你,我会到别的地方去……」
「对、对不起,您完全没有打扰到我……只是我看西蒙老先生似乎在烦恼些什么,所以……」
「觉得跟自己一样?」
「不、那个、啊哈哈……是的。」
西蒙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令爱子也吃惊的温柔表情说:
「我不是在烦恼,只是在整理心情。」
「……整理心情?」
「对了,爱子小姐,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陪爱子小姐整理心情喔?」
「咦……」
看到西蒙和蔼的眼神,爱子联想到回忆中的恩师,不由得脱口喊道:「……老师。」然后猛然惊觉说错话,立刻羞得面红耳赤。
「很好,老师就来听听爱子小姐的心事吧。」
「呜呜。」
爱子害羞得像是小朋友认错人,叫别的女性为母亲一样。尽管感到羞耻,不过西蒙给人温暖的印象,让她不知不觉开口。
「那个……我有个在意的人。」
「很好,我最喜欢这类话题了……可是你的表情好像相当忧愁呢。」
西蒙感到疑惑,爱子则表示「因为有许多问题……」下定决心说出口。
「我、我认为学生跟教师不能在一起!而且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原来如此,对方是有妻室的教师……」
「我才是教师!」
「对喔,你二十六岁了,世界真奇妙啊……」西蒙大致了解情况后,手抚着下颚沉吟。
「问题有那么严重吗?应该有方法解决吧?比如等到他不再是学生。」
「前学生也一样是学生!」
「嗯,那么爱子小姐就辞去教职。」
「唯有这一点,我绝对办不到。」
爱子毫不迷惘,意志十分坚决。
西蒙惊讶地睁大双眼,于是另行问道:
「……你对教师这份工作相当执着呢。原来如此,所以才会烦恼呀……对爱子小姐而言,何谓教师?请务必让我听听你的见解。」
西蒙露出认真的眼神询问,爱子不禁吃了一惊,她从西蒙的语气中感受到非常强烈的意念,并非单纯出于好奇心。
稍微犹豫过后,爱子正襟危坐,谨慎选择词语开始说明。
「学生的时候,有一位非常照顾我的老师。他个性严厉,很少露出笑容,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老派作风的爷爷教师。」
或许因为学生多数都讨厌他,又将近退休年龄,甚至有人叫他早点退休算了,而爱子也很怕那位老师。
「我的故乡是非常乡下的地方,传统望族与地方名流在当地拥有相当强的影响力……某一次,有个望族之了做了违反法律的事。」
对方是出了名的问题儿童,还是会把父母的影响力当成自己力量的人。他那一天犯下了窃盗罪,动机大概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偷了一辆高级登山自行车,骑着那辆自行车到处游荡,偶然看见了爱子,于是临时起意。
「他把那辆自行车放在我家仓库就走了,我想他大概只是想恶作剧吧。」
「为什么是爱子小姐家呢?」
爱子露出苦笑。
「当时的我是个绝对不能原谅犯错的人。」
应该是班长那一类型的人。对于男生的玩闹,那类女生会一一责备,指谪全部的错误并反问:「我有哪里说错吗?」对青春期的男生而言,是最令人厌烦的存在。
「即使那个男生只是想恶作剧,但窃盗就是窃盗,被害人报了警,警察于是出动。」
「然后在爱子小姐的家发现赃物,所以爱子小姐被怀疑了?」
「对,虽然既没有动机,就身高来说我也骑不上去,但警察断定就是我偷的。」
「我懂了,是那孩子的父母出面了吧?因为他们有影响力对吧?」
爱子再次面露苦笑,点了点头。
「即使口口声声说我是无辜的,大多数人仍不相信。当然,家人和亲近的人另当别论……但因为是乡下,所以谣言传得很快。我接受辅导的隔天,当地人看我的眼神就已经变了。」
或许他们的内心其实不认为是爱子做的。特别是教师们似乎都显得内疚,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屈服于压力的关系。他们担心要是反抗,将会无法在当地生存,所以只能视而不见,就连平常受到每个学生喜爱、总是替学生着想的老师也不敢再面对爱子。
「在那群人之中,只有我的恩师不同,他听完我的话,表现出以往不曾见过的愤怒。他不是对我生气,而是对警察和周遭的人感到愤怒。」
在同学、教师和其他人都不肯相信爱子的时候,只有人人都讨厌的老师肯相信她。
「多亏老师拼命为我平反……我洗清了嫌疑,他却……」
恩师惹得仕绅生气,无法再留在当地。
「……赌上教师生命守护学生,真是了不起的人。」
「是,他是我崇拜的人。」
爱子自豪地笑了。她跟恩师约定,要像他一样,当一个无论发生何事都挺学生的老师,现在才会在这里。
「所以我无法辞去教师工作,也不打算辞职。」
西蒙听完爱子决意成为教师的理由,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明白爱子只是想诚实面对自己奉行的信念。
然而,人生并非风平浪静,总是考验着能否对自己诚实。会怀抱不该怀抱的感情,或是至今相信的事物,到头来却发现是虚假。
如果能贯彻自己的信念,自然再理想不过,但现实并非尽如人意,一般都会妥协或放弃。
可是爱子不能妥协或放弃,她有身为教师的矜持,也希望自己是学生的表率。
结果,正因为她是老师,才会遭遇阻碍、面临矛盾,却也无法放弃禁忌的感情。
「感谢你说了一段这么好的往事给我听,不过爱子小姐的性格还真是相当麻烦呀。」
「说、说麻烦也太过分了!不,我当然也有自觉啦。」
西蒙的表情与说出的话相反,非常温柔。爱子的处世方式与烦恼的模样,让他下定决心。
爱子被西蒙说中心事,不由得眼眶泛泪,西蒙用充满感谢的眼神看着她说:
「既然你绝对不辞教职,那也没办法了吧。虽然想叫你放弃……不过,要是能放弃,打从一开始你就不会烦恼了吧。」
「……是这样没错。」
尽管厌恶身为教师还爱上学生的自己,爱子仍躲在花坛之间烦恼。西蒙于是对她说:
「无论何时都只有两条路可走,不是前进就是后退。」
西蒙的语气变了,给人的印象也不同。爱子吃惊地看着西蒙,他翡翠色的眼眸注视着爱子。他不再是轻佻的老头,仿佛是故事中的贤者。
「抽身的话,爱子小姐会后悔,却可以保留至今堆砌的一切。前进的话,虽然愿望有可能实现,相对地,你所憧憬、下定决心、努力争取到的教师尊严,可能就会被亲手玷污。又或者会给对方带来麻烦,反而导致分手。」
爱子默默地听着,西蒙稍微恢复和蔼的语气说道:
「矜持与愿望很难放在天秤上取舍,即便我不能告诉你该如何做,可是……难得诞生的愿望,我认为爱子小姐不该割舍,只要珍惜那诞生不久的愿望就好了。」
「珍惜诞生不久的愿望……」
爱子反刍那句话一过后,低着头思考,寂静的时间再度到来。
不知经过多久,爱子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再那么忧愁。
「呵呵,很动听的一句话呢。话虽如此,如果前进,将会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