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魔王是我等人类必须对抗的存在。
对魔人而言,魔王就是教皇陛下、是现人神。
也单纯就是最有力的魔人,是他们崇敬的对象。
从没有听说魔人崇拜魔王以外的对象。
所以能够认为对魔人而言,魔王就是他们的神。
但是,如果……
──信仰魔王者,将会驱使战争发生。
如果所谓『信仰』不单指魔王的信念、价值观……
而是单纯视为『魔王是他们崇拜的存在』呢?
「!」
像是一把冰刀架在脖子上一般。
彷佛那个没有灵魂的神明傀儡站在背后一样……
──那就是神明所期许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砰的一声砸在桌上的拳头,撞翻了装酒的玻璃杯。
我会给你挽回的机会,你要好好努力?
对于自己的愚蠢,劳斯心里涌上强烈的怒火。
那是他们给他的叮嘱。
他们在告诉他:即便接下来要面对何种事实,劳斯·拜恩都是教会的前锋。
(不,不如说……在被看穿的情况下,他们都在期待著我接下来的行动……)
安提卡的沉没、神兽的复活。全都是如此。
纯白的桌布上,染开一片赤红。
不知为何看上去如此的不吉利。
「父、父亲大人,对、对不起……我……」
回过神来,就看到夏伦颤抖著,拚命向他谢罪。
就连莉可莉斯她们也都忘了要责骂夏伦,惊愕地看向突然激动起来的劳斯。
「抱歉,夏伦,我不是对你生气。」
「是、是这样的吗?」
冷静下来之后,抚摸著夏伦的头,才终于让他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一阵沉默过后,劳斯再度开口。
劳斯无视莉可莉斯她们,道出至今为止不曾说过的话。
「夏伦,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咦?」
「我也认为……要是有温柔的魔王的话就好了。」
「啊……对、对的。要是有的话就好了!」
「没错!」
眼角余光依旧可以看到气急败坏的两位女性,但劳斯仍然用喜悦的表情,笑著抚摸夏伦的头。
不安与焦躁在他心中扩散。
然而在看向夏伦时,就可以感受到虽然渺小,但确实在燃烧的心之火。
就像在水中载浮载沉般──
意识飘飘然的,不甚清晰,却能够清楚认知到前方的光亮。在这让人不知是冷是热,奇妙而不舒服的感觉中,一种得朝光源前进的冲动涌上她的心头。
她像是在游泳般奋力朝向光源前进,终于,渐渐变大的光源占满整个视野……
「……嗯。」
密雷迪醒来了。模糊的视线中,映出冷色的水蓝天花板。视野中隐约混杂著橘色的色泽,顺著光线望过去,放置在墙壁凹陷处的提灯赫然映入眼帘,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你醒了啊。醒了就好……」
沉静但彷佛隐含千头万绪的声音回响著。
因为要发出声音实在是太麻烦了,密雷迪只将视线投向提灯另一侧的人身上。
眼镜底下的双瞳,显示出强烈的疲劳感。同时也带有些许放心。
脑袋一片空白。意识朦胧,让她无法正确辨别现在的情况。
但是隐约有一种感受。
──安心感。
如同不想丢失一般,密雷迪直直地注视著对方。就这样凝视著他。
「?密雷迪?」
当他唤名字的时候,心中再度涌上了安心感。
她感受到对方伸出手来碰触自己的额头。他的手有些冰凉。
感觉非常、非常舒适,密雷迪的表情和缓了下来,眯起眼。
「你还在发烧呢!」
手离开了自己的额头。她不禁发出「啊」的一声。
心中甚至冒出「混蛋,谁准你放开的……」这般蛮不讲理的声音。
「喝得下去吗?」
金属制的细棒,随著温柔的声音递到自己面前。那是根外型为圆弧的中空管子,前方则接著杯子。
知道里头是飮料的瞬间,她顿时感受到口渴。她只动了动嘴唇,对方就把金属管凑到自己嘴边。
她含住管子,分好几次小口啜飮。
流进体内的水分稍稍唤起了意识。饮料带有些微酸甜,十分好喝。
让身体产生活力的,应该不单只是果汁,而是混入其中的大量回复药和营养剂。
松开吸管,她看向床边的青年。
「……阿奥?」
她如确认般呼唤。
「是阿奥喔!密雷迪。」
而开玩笑般的声音如此回应。
她不知为何害羞地噘起了嘴,同时,意识才终于追上了现实。
「我、为什么……这里……应该是……啊、对了、在那之后──」
她慌张地想要起身确认现状,但立刻感到一阵晕眩。
「冷静一点。这边是修尼族隐密村落,很安全的。」
奥斯卡边说边支撑著密雷迪的身体,让她缓缓躺下。
即便如此,停留在记忆中的最后一幕,依旧让密雷迪感到坐立不安,她再度想起身。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在意的事,但是现在只管休息就好,拖著孱弱的身体是什么都没有办法做的。」
以带有些许责备的口吻说完,奥斯卡将她再度按回床上,并用湿毛巾替她温柔擦去额头与脖子上的汗水。密雷迪再度「唔」了一声。
但没有办法,已经被阿奥骂了,只能够再回去当床铺的俘虏,现在就回去。
「我怎么了?要多久才会好?」
既然你说要休息,那就没办法了,我现在就听你的吧!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不然我会在意得睡不著觉!奥斯卡听出这般言外之意,叹口气后开口说:
「你染上了风土病。」
「风土病?」
拉斯尔使用的神器似乎会让目标明显变得衰弱。
从奥斯卡等人没有受到影响这点来看,目标对象人数应该只有一人。
由于对魔人来说,莱森大峡谷是罩门,所以才准备了这个当作杀手锏之一吧?
密雷迪本来就说过她身体不舒服,看来这也是南大陆,而且特别是南大陆的南方,才有的风土病所致。
一染病就会立刻使人虚弱,有著不容小觑的威力。
「这个风土病。似乎只要染上一次就会有抗体了喔!」
换句话说,要是用魔法强行治好的话,就无法造成免疫,会持续患病。
按密雷迪现在的情况,由于修尼族给予的药物已经产生了作用,因此有好转的迹象。所以现在只要乖乖躺在床上增加抵抗力即可。
「这样啊……哎呀,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呢……我真是没用啊!」
像是要闷死在被窝中般,密雷迪将棉被往上拉遮盖住口鼻,喃喃抱怨著。
「你可不要认为是我们的错喔!」
「咦?」
密雷迪对著苦笑的奥斯卡,头上浮现出「?」的符号。
「从某种层面上来看,这应该算是有正面意义的放松吧!」
奥斯卡把毛巾放入水桶中吸饱水并拧乾后,继续说:
「年仅十岁就做出重大的决断,奋不顾身地持续奔走,你说因为你是最强的,所以要保护大家……」
一定是一直都在逞强。
一定是拚了命。
才努力到让自己连生病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现在有我们在。」
「……」
能够保护密雷迪这个坚强过头的少女之人,就在身旁。
「所以啊,顾一下你的身体吧!放松也好,休息也好。」
至少能够让你有生病的权利。
奥斯卡将仔细拧乾的毛巾,放到密雷迪额上。
微凉舒适的触感,使密雷迪昏昏欲睡起来。
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奥斯卡的话语落在心底深处。
「可恶,臭阿奥,给我记住!」
「我刚刚说了我『们』吧?」
摆著一副「我才不管」的表情,密雷迪闭上眼睛。
短暂沉默过后。
「……阿奥,你在这里吗?」
「在啊。我就在你身边。」
「……嗯。」
窸窸窣窣地,棉被的部分传来动静,她的指尖轻巧地探出被子。
除了梅儿以外,能够看到她这般撒娇的样子实在很罕见。奥斯卡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对方因为安心而放松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