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智一的额头再度冒出冷汗,只是意义与刚才不同。
始对于女儿的男人的敌意,完全不是「偏激」两字可以形容的。光是想像以后说不定会出现的男人就足以让全日本陷入危机。
智一有一下子差点想要安抚对方,不过那样的话,难免感觉像是身为父亲的自己向对方屈服了。所以,智一有了输人不输阵的念头,忍不住要装模作样。
「咳咳……看来你能体会我的心情,那就好,这件事就暂且不谈。在这个前提下,我要先跟你确认一件事。」
『请说。』
「你要跟那些女生所有人白头偕老……这样的心意还是不变吗?」
『是的。我明白这不符合常识,也知道会有人像您这样看不过去,即使如此,我也绝不改变我的决定。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尽力说服您,不惜花费一辈子的时间。』
「……竟然能毫不心虚地说这种话。」
『我一定会尽力,以后总有一天让您明白这是我的诚意与决心。』
智一使力握紧了手机。因为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然而,他也体会到始是认真的。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也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我真想马上揍你一顿。」
『我早已有了挨您拳头的心理准备。』
「但是那样的话女儿会生我的气……唉唉,为什么偏偏让我的女儿遇到了你这家伙呢?」
智一停下脚步。这里已经看得到老家了。不过他现在还不想进去屋内。因为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想要问始。
「天底下没有父亲不盼望女儿幸福。」
『是。』
「如今我的女儿说她自己很幸福。连我也没看过她这么可爱的表情。」
看看女儿,现在的笑容也是可爱得让父亲恨得牙痒痒的。
「我现在就问问你这想强行实现荒谬未来的渣男。你能发誓让我的宝贝女儿香织永远这样笑着吗?你能发誓让她一直抬头挺胸地说自己是个幸福的女生吗?」
说完,智一察觉话筒另一头的气氛忽然变了。他感觉得出来,话筒另一头的人正准备要以全心全意的诚意开口说出自己的意志与心意……
『我早已发过这样的誓,绝对不会违背。』
「……」
智一站着不动,抬起了头,他正在压抑着满心想大喊「去你的──!」的冲动。
然后,为了实现女儿的心愿,他非常勉强地、奋力地挤出了再怎么不愿意也该说出来的话。
「……下次来我们家坐坐。来吃一顿饭吧。」
『谢谢您。我一定会去拜访。』
忽然,智一感受到一阵冲击。转眼一看,原来是香织笑容满面地扑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
「谢谢爸爸。最喜欢爸爸了!」香织小声地这么说道。对智一而言,这是全天下最好的奖励。即使刚才万分委屈、满心不愿地开口邀请了女婿来家里坐坐,即使心里仍然闷闷不乐,有了女儿的这一句话,智一心情感觉稍微好过了一点。
然而,一想到这也是因为始的存在,还是难免满心败北感。
「你、你可别误会喔!我、我才没有肯定你呢!你、你最好永远别让香织有任何一点伤心的事喔!不、不然我就……对了,太平洋跟陨石什么的!」
『哈哈,那真是可怕。是,我会铭记在心。』
智一爸爸说出有如傲娇女角般的台词,始与香织都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然后,就在智一与始的对话看似要圆满落幕的时候──
『……始,看♪我穿了色色的内衣,如何?』
『始先生,请看~!你帮我选的这件内衣,在很不得了的部位竟然有开孔耶!』
『主人,今晚大家一起挑灯夜战吧!跟妾身我们一起纵情沉溺于爱欲!』
『你、你们别偏偏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啊!告诉过你们多少次了,进来之前要先敲门──』
话筒的另一头传来兴奋而妩媚的吵闹声。
智一的脸上一下子完全失去了表情。香织的表情也一瞬间变为「灿烂笑容」,但看到父亲的脸色,又一脸「搞砸了」的样子。
「……喂,变态渣男。」
『呃!?……您、您误会了!智一先生,请给我解释的机会──』
「你以为我会听你解释吗?呵呵,真好笑。啊啊,你真是个好笑的男人啊,呵呵呵。」
智一诡谲地笑了起来。香织正想跟他说些什么,但是在那之前,他就──爆炸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烂渣男!我绝对不会把女儿交给你这种变态!今后我绝对不让你接近香织!你这种家伙,就在太平洋的中心被陨石轰杀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
智一吼完之后,有如要宣泄一直累积至今的怨气似地,将手机狠狠地摔向地面。手机「叩」一声地彻底毁坏。
「我的手机啊啊啊──!」一旁的香织这样心痛地惨叫。然而,智一已经完全化身为名为父亲之女儿守护战士,对香织的惨叫充耳不闻。
不只如此,他还奋力地不断踩踏被摔在地上的手机,彷佛手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又像是要永远拒绝跟刚才那个渣男对话似地,拼命地踩个不停。
「爸、爸爸!你做什么啦!?」
「爸爸正在用全力斩断你跟那个渣男的一切缘分与关系!香织,今后绝对不准你再跟那臭小子见面!就这样跟爸爸约好啦!」
当然,香织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约定。而且她现在心里有些羡慕其他女生让始帮她们选了色色的内衣……
智一似乎是察觉了女儿的如此心思,气得全身发抖。
「爸爸我!绝对!不答应啊啊啊啊啊────!」
智一全力如此宣称,吼声在夜间的住宅区回荡,然后往跟家门口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要离家出走,在女儿明白之前绝不回来。
察觉父亲的意图,香织沮丧地垂下肩膀。然后──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用离家出走的方式闹到对方屈服为止的应该是女儿才对吧……?」
切身体会到父亲的关爱,喜悦与无奈的情绪交杂,香织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微妙,跑去追回父亲。
说什么都不肯接纳女儿的心上人的父亲,与说什么都要父亲接纳的女儿,开始在夜晚的路上追逐。
后来,始究竟有没有说服智一、让他接受自己成为女婿呢?
……只能说他付出了与弑神大业同等的努力。
第十四卷 第五章 八重樫家的秘密
在南云家的地下展开魔改工程的前一天,中午刚过的时候。
在某个沿着河岸展开的住宅区,始正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
他并不是心情不好,只是想到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脚步不免有些沉重。因为他知道在那里肯定会发生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事。正确来说,是他已经去过了几次,但是到现在还是会被吓到……
「攻略大迷宫还比较轻松。唉,也只能逆来顺受了。」
始脸上浮现复杂的笑容,接着他拍拍脸颊,促使自己打起精神来好好面对。因为,从必要性的角度来说,还有为了将来,这都是必经之路。
接着,始来到了某间宅邸的树墙的角落处。高大的树墙一直延伸到前方道路的尽头,可见得宅邸的庭院有多么地大。而这里就是始要造访的人家。
始沿着树墙前进了一会儿,来到了一道厚重的木造左右双开式大门之前。
大门敞开着,看得到门内的宽广前院,以及很大的传统日式民房,正确来说应该是豪宅。
宅邸充满历史感的风貌,让人看了不由得动手拉正自己的衣领。
门牌上写着「八重樫」三字。门口还立着一张大大的看板,上面写着「八重樫流道场」六字。
门旁还贴有一张有护贝的告示纸,介绍的是一般剑道教室的课程内容,相对地平易近人,稍微减轻了跨越眼前这道门槛的心理障碍。
这里正是雫的老家兼剑道道场。
始已在事前通知要登门拜访,对方也说过可以直接进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道敞开着任人进入的大门,始竟裹足不前,脑内警铃大作,响个不停。
因此,始伸手按了门柱上设置的门铃。
『请问是哪位?』
门铃附设的对讲机立即有人回应,简直就像是早就料到有人会在这时按门铃似的。声音听起来是个成年女性,语气镇定沉着,声音很好听。
始在「家属会」的聚会上见过这个人。因为某个因素,在同学们的家属中始最常接触的正是这八重樫家。因此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八重樫雾乃。是雫的母亲的声音。
「您好,我是南云始。」
『啊,你准时来了,始先生。欢迎光临。不过,之前也说过了,是你的话可以直接进门。』
「再怎么要好也该遵守礼节,这是应该的。」
『呵呵,就先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唉,果然还是有点怕怕的──始在心里如此嘀咕,深呼吸一次,然后脚步跨入门内。
同时,「咻」地一道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果然啊……」
始若无其事地将一手举至额头前,手指夹着三颗小球。
他接住了三颗飞来的小球。手指稍微使力,小球立即破裂并撒出怪异的粉末。
由多种辛香料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刺激着鼻腔。很明显地是催泪弹。
要是被这催泪弹打中额头、粉末撒在脸上的话,一般人肯定会喷出眼泪、不停地打喷嚏挣扎。
「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东西──真想这样吐槽。但是这个家就是这样……」
历经归来后的骚动,始对八重樫家有了更多的瞭解。在说明自己与雫的关系之后,遭受的是这样的对待。既然如此,始也只能正面迎接挑战了。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难免要苦笑。
因为八重樫实在是太独特了,完全在始的预料之外。
前院相当广大,从这门口到主屋的门口还有一大段距离。
这前院本身并不是以观赏为目的的日式庭园,只是地上铺有碎石、有杂草的普通庭院而已,不过整理得还算干净。
大门到主屋的玄关之间铺有石地板,石灯笼不规则地林立,有几棵大树。左边深处有小池塘。
稍远之处还有一栋独立的平房,那正是八重樫流的道场。
今天是假日,照理说应该听得到许多门生在那里面练武的声音才对。然而,现在却安静得很,甚至到诡异的地步。
始通过一棵大树旁,不由得干笑起来。这时候,察觉到杀气。
抬头一看,一个老人双手高举着木刀,从头上的树枝上朝这里跳了下来,身上的袴裤随风飘摇。老人全身发出非比寻常的剑气,眼神明显地透露一击必杀的决心。
「我来打扰了,鹫三先生。」
始举起一手,「啪」一声地接下这似乎能粉碎岩石的一击,并若无其事地鞠躬问候。
眼前这位老人满头白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应该有八十多岁了。他是八重樫流的师父,也是雫的亲祖父。对于这样的人,始当然要表现该有的礼节。
应该说,这是始第三次登门拜访,前两次也被同样地袭击过了,再怎么样也会习惯。
始知道这次应该也会被袭击,一路上脚步才会那么沉重。
「嗯,始,欢迎你来。慢慢坐吧。」
「谢谢您。」
鹫三老先生的口气虽然和气,脸上却相反地面无表情,同时仍使劲地将木刀压过来。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他完全像个脑袋有问题的怪人。
鹫三与始默默地注视着彼此。
一下子之后,鹫三一样若无其事地抽身,转身向后走去。
「你还没吃过午餐吧?现在正在准备,在那之前你先跟雫一起等着吧。她应该在房间里。」
「不用先报告跟商量吗?」
「我刚才说了,你可以在这里慢慢坐。毕竟你似乎真的尽了不少心力。」
「呃……是。谢谢──嗯!?」
鹫三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同时,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似地,另一股杀气突然来袭。
始连忙蹲下。紧接着,一阵犀利而狂暴的风窜过头上。是某人朝他施展了上段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