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蹲下的同时,始的余光看到了某人的袴裤。无法理解对方是用什么姿势攻击的,竟然又以流畅的动作紧接着扫来了一记下段踢。
始往旁一跳,避开了这一脚,同时一手倒立空翻,双脚着地。眼前,新出现的袭击者正在收招。
「你好,始。欢迎你来。慢慢坐啊。」
「……您好,虎正先生。打扰了。」
八重樫虎正。他是雫的父亲,同时也是八重樫流的代理师父。他是个相貌凶恶的中年男人,脸颊上三道平行的伤痕让人印象深刻,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他跟生父鹫三一样面无表情地说了同样的欢迎台词,同样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去。
顿时,一把木刀从始的旁边猛地射来。始稍微挪动头部,完全避开了这一击。接着听到附近的石灯笼后方传来咂嘴的声音。
还不只如此。「哗啦」一声地水花溅起,躲在池中的大叔门生以狂暴老鹰的姿势跳了出来,口中射出无数飞针。
始流畅地挪动脚步,避开所有飞针之后,又察觉新的异状,原地后空翻跳起。
紧接着,地下冒出了木刀以及满身泥土的年轻门生。「啧,失手了!」他不屑地说道。
闻言,始苦笑着落地,紧接着举起一手抓住射来的物体,另一手击落从反方向飞来的另一个物体。
始手中抓住的,是一支箭。虽然箭头的材质是橡胶,但无疑是一支箭。往射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有个举着弓的门生蹲在主屋的屋檐上。而在反方向,也就是大门的上面也有一个门生,双臂向下交叉着,明显地刚投掷过东西。
始深深地点头,虽然心里几乎确信,还是开口问道:
「虎正先生……你们八重樫流其实是忍者的流派吗?」
「始啊,你在胡说什么呢?现代才不可能有什么忍者。你应该是漫画看太多了。若要成为雫的伴侣,这样可有点令人困扰啊。」
「这、这样啊。可是……」
「而且不是『忍者』,正确的称呼是『忍』才对,别搞错了。」
「您这样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看看周遭,刚才躲在池中的大叔门生已经脱去了道服。道服之下穿着的是成套的黑衣……
再看看地上的那个刚才被始动手拍落的物体,那好像是之前在博物馆看过的棒状手里剑。同时,一个门生以前倾的姿势──也就是俗称的忍者跑法──跑过来,转眼之间收走了地上的棒状手里剑。
屋檐上的门生运用前端绑着铁爪的特殊绳索轻快地降落至地面。
始指着他们,眼光转向虎正的时候,他们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虽然还是有看到某人的背影躲进主屋内,不过速度真的很快。
而且完全没有发出脚步声。所有人都没有。
始深深吸气,将心底涌现的沉闷感受强行压抑下来。
这时候──
「始,你来了!欢迎!」
一道声音满怀雀跃地这么叫道。主屋的外廊上,雫穿着款式华美的和服,向他挥着小手。
始向雫举起一手回应,并走向她。于是雫笑得更开心了。
她还有稍微化妆,似乎是因为始要来而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雫还是一样在小地方特别用心、惹人怜爱,这令始心里的沉闷感受缓和了不少。
「雫,你比较偏好西式的服装吧?是特地为了我这样穿的吗?」
「是、是啊。我想说还没让你看过……」
「这样啊。谢谢你。我感觉疲劳一下子完全消除了。真的很美喔。」
「……!谢谢~!」
穿着和服的雫娇羞地微笑的模样,破坏力非常惊人。
平时的雫总是像个威风凛然的女骑士,今天却完全像个普通的恋爱少女,让始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瞬间,他将手伸进怀里,召唤出加装了消音器的迷你多纳尔,不露出拔枪的手,而是将枪深藏在腋下,朝着左侧连续发射。无数的火花与金属声响在半空中爆开!
雫有所惊觉地望向声响传来的位置,发现那里的地面微幅隆起,不注意看可看不出来。而那隆起的部位还有几根状似小竹筒的物体探出……
看来地下还有其他门生潜伏的样子。
那里的地下应该是有地道,人从里面稍微抬起伪装成地面的盖子,从极微小的缝隙用吹箭之类的暗器攻击了始。
「你、你们够了喔!怎么又做这种事!?给我出来一下!」
雫满脸通红地怒吼了起来。然而,他们并没有听雫的话。地面的隆起处微幅地抖动、移动,似乎是消失到某处去了。
雫全身颤抖着。始以有些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开口提起了到现在依然很在意的疑问。
「我、我说雫啊,我看你家其实是忍者之类的后裔吧?没错吧?」
「……不,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在被召唤之前,雫自己也从来没看过这种事。一直到从异世界归来之后、始第一次造访这个家的时候,雫才知道自己的家有这些特殊的构造,还有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八重樫流之招式。
最惊讶的反而是雫自己。
「那你下次找个机会问问看吧。『莫非我在不知不觉间受了身为女忍者的训练?』之类的。」
「我逼问过家人了,问说八重樫流到底是什么。」
「那他们怎么说?」
「平凡无奇的剑术跟一点点杂技──似乎是这样。」
「连对于女儿都要保密吗……」
「我的家族到底是……」雫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如此喃喃着。始看着她的眼神更显同情。
好不容易从常识无法理解的世界回来,没想到现在才发现除了自己之外的家族还有着不符合常识、不为人知的一面……
看来雫这个人果然天生就是注定要为各种事劳心伤神。
「……始……别、别为此讨厌我喔。」
雫以和服袖子掩着嘴巴,不安地恳求道。始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表情。因为这完全是她杞人忧天。
「当然不可能了。」
「可是……从刚才的样子来看,爷爷跟爸爸一定又找你麻烦了,对吧?明明我好几次说过千万别做这种事的……」
「他们是你的父亲跟祖父,想到家里的宝贝女儿被我这样的男人抢走,我也不是不能体会他们的心情。我要是他们早就开枪了。」
「不,那是不应该的。你也一样。动手攻击就是不对。」
雫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真要说的话始反而认为在心情上来说鹫三与虎正才是正确的。因此要来这里的时候心情虽然沉重,却不是真的排斥。
「只要当作是为了得到八重樫家的女儿应该要接受的考验,我反而会燃起斗志,乐意接受挑战。」
「……!讨、讨厌啦,油腔滑调的……」
雫又娇羞得举起袖子遮住半脸。
她不想让始看到自己窃笑的嘴角,不过红通通的脸与耳朵、喜上眉梢的眼神还是完全透露了她的心思。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强行挪开她的手。
「总、总之,你先进来吧。先来我的房间里避难再说。」
「在自己的家里还要进自己房间避难吗……」
「别说了。」
雫害羞的模样真的很可爱。始豪爽地笑着,同时绕去玄关。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沿着走廊边走边欢谈──
不过,真的以为能这样就太天真了。途中的走廊简直就是大迷宫。
暗枪从墙壁的缝隙刺出。走廊的地面有地洞陷阱。天花板会压下来。墙壁的暗门翻转过来,从中现身的虎正面无表情地持小太刀施展迅速的二连斩!在走廊的转角处转弯之后,听到有人以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念一声「啊~手滑了~」,同时一把锁镰以柱子为支点改变轨道甩了过来。
始适度地闪避,同时以充满关爱的眼光注视着雫。
「雫……你就承认吧。你家就是忍者机关屋。你的家族是忍者世家。」
「明明是自己的家,却到了这么大的年纪都没看过这些机关,我到底是……话说回来,爷爷啊!不可以用锁镰啦!看,都插在墙上了!这很明显地是真刀吧!?这种东西之前都收在哪里啊!?」
雫掀起和服的下摆跑去走廊的转角处,气呼呼地吼道。但是,那里已经没人了。
雫当场趴跪了下来。
「雫,我看还是别去你的房间,去客厅好了。他们的招数都被我应付掉,好像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要是去你的房间,你的宝贝布偶(收藏品)可能会被波及。」
「……呜呜,我、我的房间应该真的是安全地带……话说,你们要是连我的房间都动手脚,我真的不饶你们喔!光是你们攻击了始我就很生气了,真的一直都很生气喔!」
雫朝着可能藏身在天花板上与地板下的家人与门生们怒吼道。
潜伏者们似乎是明白雫真的生气了,声息渐渐远去。
「好了,始,我们走吧!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呃、好。你、你是不是有点自暴自弃了?」
雫紧紧搂着始的手臂,快步前往自己的房间。
始已经受邀来过雫的房间两次,这里还是一样充满可爱的要素。
大量的布偶摆得密密麻麻的。还有猫咪图案的日历、浅粉红色的窗帘与床单,有兔耳的坐垫。
真的是非常可爱的女生房间,可爱到甚至有些做作的地步。
雫拿来一个扁平的浣熊造型坐垫,摆在玻璃小圆桌前。
始坐下之后,坐垫立即发出「噗啾~」的声响。从异世界归来的魔王大人坐在会发出声音的角色造型坐垫上,要是让同学与异世界的伙伴们(尤其是某皇帝)看到,肯定都会放肆地爆笑。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准备茶跟茶点。」
「不,不用费事了。应该说,我不想在这个家里独处……」
「呜……不、不会有事的!我刚才已经严厉地叮咛过了,我也仔细地检查过我的房间,肯定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机关──」
尽管雫如此挂保证,偏偏这时天花板传来「叩叩」声响,有如要嘲讽她似的。
「始先生,欢迎。请用,别客气。」
雾乃端着茶与茶点出现,这么说道。
与其说是出现,正确来说是她稍微挪开天花板,从缝隙俐落地跳了下来。
她一手端着的托盘上盛着看起来很可口的羊羹与茶杯。用来插起羊羹的小竹签完全没有摇晃,冒着热气的茶也完全没有洒出任何一滴,动作稳得惊人。
「妈妈!?怎、怎么会,我明明仔细检查过了……」
雫惊愕地抬头看着被打开的天花板。不顾她的如此反应,雾乃妈妈同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直笑咪咪的。
她将茶与点心摆到桌上,动作脱俗典雅而没有丝毫破绽,全身散发意志坚定的气质,给人「坚强女性」的印象。虽然非常美丽,但更让人佩服她的帅气。
「妈、妈妈,其实你是女忍者吗?果然是这样吗?」
不同于父亲与祖父,在雫归来之后,雾乃在她眼前的样子一直都跟以前一样,也没有攻击过始。但是,刚才她展现的身手实在是……
雫虽然没有明说,但表情明显地是在说「妈妈,果然你也……」。
看着女儿眼神空洞的模样,雾乃妈妈一脸装傻的样子,然后说:「哎呀~雫,你这孩子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
「始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看来这孩子是因为你要来而太过于兴奋,才会这样绞尽脑汁地开玩笑……不过,她生性一板一眼,实在不怎么有趣吧?即使如此,还是请你继续关照她。」
「……请放心。这样的状况,从某个角度来说反而有趣。」
「呜呜,连始都这样说,太过分了……」
雫鼓起脸颊、眼眶泛泪。始握起她的手,温柔地抚摸、安抚她。
雫觉得手跟心都有些痒痒的,稍微扭动身子,马上面露开心的笑容。
看着女儿与始如此恩爱的模样,雾乃愉快地笑道:「哎呀,雫真是的,在妈妈的面前还这样。好啦,妈妈这就马上离开,不打扰你们了。」然后出了房间。
当然,她离开房间的方式是迅速地跳上天花板。
看着天花板被一声不响地盖上、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雫的表情难免地又转为虚无。
「呃……该怎么说呢……他、他们这样是打算慢慢让你知道这个家的秘密。应该吧。」
「是、是这样的吗?」
「嗯。说起来,在我们失踪的期间、以及回来之后的骚动之中,八重樫家真的担待了不少事情。老实说,光是这样就看得出八重樫家真的不是一般的家庭。」
在「家属会」的成员中,最尽力拓展搜索范围的就是八重樫家。其人脉相当惊人,在各行各业都有门路,神通广大得连愁与堇都很惊讶。
另外,八重樫家还为当地的警察指导武术。老实说,刚才在前院以狂暴老鹰的姿势从池子里跳出来的那个大叔门生,正是当地警察署的署长。
在归来者们接受调查、做笔录的时候,之所以只需对负责调查的警官与少数相关人士施加认知干涉就能一手遮天,是多亏这位署长在得知跟归来者有关的真相之后做了最妥善的安排。
「那个人从我小时候就常以门生的身分进出我家,对我来说他就像个人很好的亲戚大叔,没想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