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用蒙古人的话来说，家奴之子罢了，不值一提。
穆什塔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信件，眉头紧皱，城外的敌军将领可以轻视他，他却没有资格轻视对方，此时城墙外驻扎的军队已经超过城内守军数量三倍之多。
用来运输后勤补给的民夫队伍延绵不绝，车水马龙，让占据高地的守军反而心中凄凉，两股战战。
这是阳谋，也是威胁，自从那位大征服者开始使用三元旗之后，他和他麾下的军队就开始乐意这么干了，当你有绝对的实力优势时，什么奇兵诡计都是虚的，以势压人才是王道。
而现在，黑羊人确实兵力在各处都捉襟见肘，即使拆了东墙补西墙也难免防线上会出现纰漏，原本埃尔比勒堡以东地区的主力就是侯赛因.阿布所率领的三千精锐，结果黑羊王一纸调令让那支精锐突然后撤，直接导致了防线被全面突破。
穆什塔克不想深化黑羊王此举是否有借机削弱其他部族力量的考量，他只想在眼下的劣势中找到破局之道。
不是每个黑羊人都是只看眼前利益的短视之辈，穆什塔克深知眼下是黑羊人最好的局势，大征服者的两个继承人正在消耗那庞大帝国的力量，甚至为此忽视了各地四起的烽烟。
但这也是他们最危险的时候，因为他们扩张的太快了，无论哪里出现了问题，都有可能动摇全身...
黑羊王毕竟老了，他的想法更守成一些，萨伊迪家族猜测他完全可以接受失去摩苏尔以及摩苏尔以西所有领土的结果，只要他能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完成对黑羊部内部力量的统合，就是胜利。
作为萨伊迪家族的一份子，穆什塔克也是带着这样的目的来收拢溃军的，只是局势恶化的比他想象的还快。
那些从伊朗来的埃米尔进军的速度远比他们预计的快的多，穆什塔克甚至没有整军离开的机会，就这么被围在了埃尔比勒堡，必须打一场注定没有援军的战争。
穆什塔克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绝境，但作为黑羊人中的后起之秀，他成长于被‘宗主国’的压迫时代，他知道被征服者过的是什么日子，知道失败后的惨痛结果，所以他非常坚韧。
陷入绝境的重担并没有压垮他，反而激起了穆什塔克的不屈，他用自己这些年来所学到的知识，在最短的时间里梳理了军中的关系，将士兵们混编成了新的整体，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除此以外，穆什塔克还颁布了非常严格的物资管理条例，将现有的物资严加看管，并且亲自带头省吃俭用，包括军官在内，所有人当中只有上城墙执勤的守军才能保证不饿肚子。
这些举动暂时稳住了军心，但投降的声音依然在军官中流传，没人能禁止。
他们这一代人确实经历了苦难，但他们这一代人也确实更加知晓汗国的实力，黑羊人为了挫败帖木儿汗国的那一次反攻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而现在更加庞大的军势却再次压迫而来，好像他们从未蒙受过损失一样。
惨胜不可怕，甚至失败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见希望，他们可以打败帖木儿汗国的军队一百次，但只要失败一次，他们现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写给穆什塔克的信中说的很明白，没有任何条件，城外还有那些伊朗人的唯一要求就是无条件投降。
穆什塔克知道这是一种威胁，同时也是一种讨价还价的手段，如果他愿意谈的话，最少他能给自己争取到相当不错的条件。
如果他愿以家族为主体谈判的话，甚至有可能在黑羊王朝彻底完蛋后得到不次于现在的财富和地位，那位大征服者对待愿意体面投降的人总是非常大方。
但穆什塔克不愿意，他已经过够了被征服者的日子。
所以他直接让人把那封劝降信钉在了自己府邸的大门上，然后让人对外宣传：“如果我，穆什塔克.塔利布.萨伊迪选择投降的话，所有人都可以唾弃我的姓氏，所有人都有权利射杀我，无论何时何地，杀我者将被黑羊部奉为英雄。”
这个声明暂时拉回了一部分士气，但还不够，穆什塔克不得不在严加看管的物资中拨出了一部分，在堡垒内部开了一次晚宴，让所有士兵都吃饱喝足。
除此以外，他还把自己带来的所有财富全都奖励给了那些在之前战争中获取了战功的勇士。
现在，穆什塔克把自己逼上了绝境，他必须和这座堡垒共存亡了。
但也是这一天，一个预料之外的神秘访客从秘密通道进入了这座堡垒。
第五百五一章 诈他一诈
赛义卜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他之所以没能熬上千夫长主要原因是家里没那么深厚的背景，又因为年龄太大了，没入了那位大征服者的法眼，在百夫长的职位上一蹉跎就是七八年时间。
但在李如风麾下，赛义卜看到了机会，他知道李如风手底下缺少有经验的军官而且李如风自己也不是蒙古人，所以他毫无血统之见，真正做到了能者上。
唯一制约着赛义卜的就是忠诚度，就像他不了解李如风一样，李如风同样不了解他，而且他还是巴达克的亲信，而巴达克本身就掌握着一支超编的千人队，占据了李如风势力中将近四分之一强的兵力。
所以即使出于慎重考虑，赛义卜也很难得到平等的机会，不过事在人为，赛义卜和巴达克之间是多年的老相识了，他相信对方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所以这一次赛义卜并没有按照李如风所命令的那样，前往伊朗人的方向探明那些埃米尔的意图。
李如风不了解那些伊朗埃米尔，但赛义卜了解，所以他非常确定自己去了也是白去，那些傲慢的埃米尔甚至都不会给他一个见面机会，除非他能拿出点真金白银来，不然汗国百夫长的身份屁都不是。
赛义卜不知道李如风对那些埃米尔们到底抱有怎样的期待，但他很确定，一旦他们见过一次面，那位聪明的萨满就会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才是对的。
他直接跑到了埃尔比勒堡垒，以李如风信使的身份要求和守军的主将见面。
穆什塔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和赛义卜见面的，他的第一反应还以为这帮从西方来的蒙古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打下了摩苏尔，毕竟李如风势如破竹的一路连战连胜，打的黑羊人头破血流，已经有了相当高的威望。
“不知道你想找我谈什么？为了萨伊迪家族的荣耀，我保证如果你不是来触怒我的，我可以让你安全的离开。”穆什塔克在对方开口之前，就先发制人威胁到。
“你大可以放心，我是来救你于水火之中的。”赛义卜左右看了看，他把所有的侍卫都留在了城外，孤身一人前来面见敌将，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此时赛义卜面容严肃，坐姿端正，仿佛对自己口中的话深信不疑。
穆什塔克直接指着赛义卜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容越来越冷：“这一次我就只当你这是玩笑，再有下一次我就让你人头落地。”
“怎么？黑羊人当中已经没有能听人说话的将领了么？只能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来恐吓别人？”赛义卜无所畏惧的针锋相对，“我既然敢来，就不怕死。”
穆什塔克皱着眉头凝视着赛义卜，感觉自己看不透对方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但对方的无视生死的气势还是让穆什塔克心生敬重，于是拍了拍手让自己的侍卫们端来了食物和酒水。
黑羊人虽然也信奉伊斯兰教，但他们同时也深受蒙古人的影响，觉得禁酒令是个穆圣和后人开的小玩笑，没人当真。
“看在你是个勇士的份上，我请你喝酒吃肉，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处境，这就是我能拿出来的最高敬意了。”穆什塔克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言行之间远不是那些部落酋长能比的，“不管你是带着什么目的而来的，我就当你是酒后失言。”
“好一个酒后失言，那我可得多喝几杯！”赛义卜和巴达克一起在卡拉玛人的地盘上和那些外族人虚与委蛇了好几年，锻炼出来了一副打机锋的好套路，闻而知雅意，当即就是三杯酒下肚。
“你们的步子迈的太大了，现在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所以这场战争黑羊人注定会失败。”赛义卜红着脸，叫嚣着说道，“唯一的问题是，输给谁！”
“放屁！黑羊人会奋战到底！你们的王子都被我们给宰了！”穆什塔克大声反驳道，“你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打成一团，叫外人看笑话！”
“可是继承人们的战争总会结束，到时候你们又当如何？”赛义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真的无所谓谁是下一个苏丹，那位大征服者留给世人的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无论是谁继承了他的王位都显得那么渺小。
“对整个黑羊部来说，输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输了，但对你个人和你背后的家族，部落而言，输给谁就很重要了。”赛义卜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觉得如果你被城外那些伊朗人俘虏了，会有什么下场？”
穆什塔克沉默不语，因为已经有很多黑羊人中的‘贵族’用生命诠释了所谓的下场，那些伊朗人甚至不愿意留俘虏。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溃兵会选择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直接返回各自的部落，他们宁可在路上饿死，被黑羊王的军法官吊死，也不愿意在这里战死。
“你想说什么？外来者？”穆什塔克提起酒杯，这一杯却喝不下去了，“别忘了，现在城外驻扎的可是那些伊朗人。”
他的野心甚大，自然不想就这么和这座要塞一起共存亡。
“向我的主人投降，我能保你不死。”赛义卜图穷匕见的说道，“包括你手底下的士兵也同样如此，甚至如果你愿意向我的主人献上忠诚，我还能向你许诺权利。”
“你这是在羞辱我！战场上还没有投降的黑羊人！”穆什塔克把酒杯砸在桌子上，听见响声的侍卫立刻抽刀前来查看。
“真的没有吗？这句话恐怕连黑羊王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吧？”赛义卜满不在乎的继续喝酒说道，“我记得他曾两次差点沦为阶下囚，刀下鬼，两次抛开他所有的荣耀和追随者逃亡海外，才最终等到老苏丹去世，抓住就会有了今天的地位，你可不要自误啊...”
赛义卜的话让穆什塔克顿时泄了气，这种话如果让别人来说，他自然要掏出刀子来捍卫黑羊王的荣耀，但眼前这人...这人搞不好就是当初把黑羊王杀的满世界乱跑的真凶之一，你让他如何挺直腰杆子？
“罢了，只是酒后胡言罢了，你我都喝醉了。”穆什塔克脸色一红，一摆手手底下的侍卫又退了出去，“既然是酒后胡言，不如展开来说说？先说这城外之围，如何破解？”
“我主虽是个外人，却英俊不凡，气质出众，受教于长生天，被蒙古人尊称为神选萨满，声望甚高，且我主还和米兰沙大君的女儿有婚约在身，在地位上不输于沙哈鲁王子，哈里勒王孙。”赛义卜先吹了一波李如风，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把牛吹出去，过后人上了当想反悔也晚了。
穆什塔克听见赛义卜如此介绍那只从西方对他们发起攻击的汗国势力，顿时瞪大了眼睛，毕竟截止到现在黑羊人对李如风的了解已经落后了好几个版本。
他甚至是第一次知道，那位萨满竟然也是汗国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别的不说光是个女婿的身份就能得到好一部分人的支持了。
毕竟当年那位大征服者为了彰显自己的正统性，着实支持了不少以女婿身份继承，或者应该说是窃取家族势力的野心家。
而现在这些羽翼丰满的野心家为了保证自己的正统性，天然会站在另一个‘女婿’身后摇旗呐喊，穆什塔克不是政治小白，他是有家族传承的，自然知道这种支持就代表着力量。
“这件事城外那些伊朗人也知道，所以只要你投降于我，挂上那位萨满大人的旗帜，他们自然不会继续进攻。”赛义卜又吹了一个牛，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城外那些伊朗人的态度，不知道他们对李如风有没有敬畏之心。
不过就算他们不承认，赛义卜也没什么好损失的，到时候为了活命，这些黑羊人还是得抱紧李如风的大腿，只不过到时候他面子上不怎么好看罢了。
但赛义卜这种人，要面子有什么用？他要的是里子！
“打出你们的旗帜，就能震慑住那些伊朗人？”穆什塔克不是傻子，他自然有所怀疑，但就像赛义卜所想的那样，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没错，我们的大军正准备围攻摩苏尔，和埃尔比勒堡遥遥相望，除非那些伊朗人打算旗帜鲜明的支持沙哈鲁王子，不然他们绝不会冒险表明立场的。”赛义卜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但实际上这些话都是他从李如风和巴达克聊天的时候听来的。
巧就巧在，穆什塔克在这方面不是个小白，但又不够老练，这种话他正好能听懂，还觉得挺有道理，所以他觉得面前之人说的对，这是个机会！
“我相信到时候即使有小规模的冲突，也只是下面的人想邀功，只要你能守住一两波攻击，就能安然无恙。”赛义卜一看有戏，急忙给自己之前的话打补丁，“不过如果你想欺骗我们，就是我们两方共同的敌人了，没人会容忍你们继续活着。”
“所以，你愿意接受我带来的橄榄枝么？”赛义卜看着穆什塔克严肃的问道，此时他的心跳特别快，要不是有酒水遮掩，穆什塔克一定会发现他的脸都红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战争迷雾
李如风并不知道他手下此时也有人在搞独走这一套，他只知道自己这支军队最少在半个月内都没可能继续前进了，不过好在阿布扎希尔是一座还算富裕的城市，它能承受一支军队驻扎在此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而且当地人在蒙古人的刀锋面前也表现出了非常的共情能力，除了贵族连续两个晚上主动组织起来给军营运送物资之外，连普通居民都派出了代表，表示愿意尽自己所能对自己的‘解放者’进行支持。
不过考虑到之前黑羊人在城里毫无顾忌的滥杀，也不能说这些人心中就没有任何真情所在。
他们一方面很感谢李如风，将那些黑羊人赶出自己的城市，另一方面又对暂时对市民没有任何侵犯的李如风军充满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期待——李如风的好名声经过商人们的传播已经传到了此地，他们希望李如风能一如既往的发扬风格，不会纵兵掠夺。
好消息是，李如风确实再次约束了自己麾下的士兵，不允许他们在城内肆意妄为。
这还要多亏了他的亲卫，那种心灵上的连接，让所有被李如风纳入系统的亲卫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李如风的影响，他们远比其他人更能理解李如风所喜好的，所厌恶的，乃至所憧憬的。
这些亲卫隐约能感觉到李如风心中想要的是怎样的世界，想塑造的是怎样的秩序，可能即使没有系统的约束，他们也会全心全意的支持李如风，而有了系统赋予的心灵共感，这样的支持显得更加凝实了。
传说中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人类不是曾经建造过巴别塔么，那个故事就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由此可见理解是一种足以让神灵都为之恐惧的力量，而现在在李如风麾下，这种力量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
其他领主或者军官想要约束自己的军队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需要很多人的配合，而当李如风想做什么的时候，有无数双眼睛帮他盯着整个体系。
这一点，即使是他军队里最桀骜不驯的蒙古人也很清楚这一点，那位萨满大人的亲卫，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是难以威胁，难以诱惑的铜豌豆，如果不想吃鞭子，最好不要挑衅那位萨满大人的意志。
虽然在军记上李如风对士兵们的要求堪称苛刻，但在战利品分配方面，李老爷却大方的足以弥补所有损失，他们找到了黑羊人之前的驻地，虽然少数留守的士兵已经携带了相当一部分黑羊人掠夺而来的财富潜逃，但剩下的东西依然足够大部分人满意。
那些黑羊人的营地里不仅有从阿布扎希尔掠夺而来的财富，还有他们在边境地区这几年来所积攒的财富，那些黑羊人的统帅欺骗了自己的士兵，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会是一次伤亡惨重的任务，且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再次回到营地带走自己的财物。
所以这些东西便宜了李如风，他把三分之一的金银财宝都分给了手底下的军官，三分之一的财富均分给了所有士兵，还有三分之一的财富则赏赐给了在战争中表现突出的个体。
得益于战略地图视角的存在，李如风对整个战场的把控是其他人所不能及的，所以他的赏赐非常公允，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威慑了一下军官阶层，让他们在上报军功的时候不敢耍小心思。
最后李老爷还把黑羊人掠夺来的那些货物，不好携带的大件物品直接送还给了阿布扎希尔的贵族，以此来奠定自己的统治地位，虽然东西没多少，但李如风表现出来的友好态度，却让整座城市都松了口气，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臣服在李如风面前。
虽然他们左右也没得选，但最少李如风愿意给他们一个相当顺滑的台阶下，这种‘尊重’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统治者。
知道李如风拿下了阿布扎希尔的伊玛目木合亚也连夜骑马赶到了这座城市，用一种不怎么温和的手段，带着马利基耶城组建的护教军和城内清真寺的伊玛目进行了一场谈判。
最终的结果是，阿布扎希尔的伊玛目因病去世，接替他位置的，则是一个由木合亚指定的蒙古裔信徒担任，那是个阿布扎希尔本地人，名叫穆罕默德·巴盖里，除了长相还是蒙古人之外，已经完全伊斯兰化了，连蒙古语都说不好。
但显然，这么一个人能同时满足两方的需求，李如风需要伊斯兰教内有自己的声音，而蒙古人暂时看来是他的基本盘，这个蒙古血统的新晋伊玛目是个他能接受的人选。
而木合亚同样需要扩大自己的势力，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宗教层面的反扑。
李如风很喜欢和木合亚这样的聪明人合作，他们总是会充分考虑到合作对象的利益，谋而后定，从而避免处于弱势的自己不会突然暴毙。
如果他手底下多几个这样的下属，哪怕是合作者也行，他都能省下不少事。
而除了以上这些，剩下的就全是坏消息了。
派往摩苏尔方向的探骑以百分五十的惊人比例不断失踪，那座城市就像看不见的黑洞，吞噬了所有妄图勘察它秘密的存在。
李如风甚至没办法从过往商队得到任何有关那座城市的消息，经过调查之后，他才发现胡椒马里和希尔特贝格离开那座城市之后，那里就再也没有对外开放过。
这显然非常不合理，摩苏尔是座大城市，即使经过那位大征服者的蹂躏，摩苏尔也依然有着数万人口，而这种规模的人口，需要整个地区向其输送物资才能维持其存在。
阿布扎希尔这样的‘卫星城’就是依靠这种途径，慢慢积累才建立起来的，它本应该负责一部分供给摩苏尔的物资需求，再吃下它吐出来的，消化不了的残渣。
虽然这种比喻有些恶心，但这就是阿布扎希尔存在的意义，它的贸易是摩苏尔甩出来的低利润贸易，它的供应链同样是摩苏尔看不上的低附加值部分。
而摩苏尔现在已经维持着封锁状态有半年多了，只有底格里斯河上零星的渔民表示偶尔会看见有大船运着粮食从上游进入，却不见有船出来。
那些黑巫师到底在城内干什么？
李如风甚至冒险派遣自己的亲卫亲自去侦察，结果在亲卫所能提供的视角中，摩苏尔城上空却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李如风无法在战略地图中窥视那座城市内部。
这是李如风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但他暂时也只能徐徐图之，他的军队需求修整，需要补给，而摩苏尔就在那，哪也去不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空城计
众所周知，李老爷从来都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所以真让他贸然前往莫斯尔方向去试探黑巫师的虚实，他确实没底。
但作为一个战场初哥，让李如风由奢入俭就太难了，他已经习惯了，在自己的战略地图视角下，能同时看见敌我双方的所有动向从而做出高效的反应。
李如风的名声可不是全靠慷慨和仁慈传播出去的，不然的话引来的只有强盗和恶客，他的名声差不多是一路踩着黑羊人崛起的。
自大征服者之后，这片土地上最高效的征服者，在李如风面前脆弱的就像兔子一样，这种‘好名声’才是这片土地所认可的名声，正所谓畏威不畏德，乃蛮夷也，这帮人以大明的标准来看那是标准的蛮夷。
李如风现在所欠缺的，就是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如雷贯耳的战果。
他拿下阿勒颇靠的是巧取豪夺，那差不多本就是座空城，算是捡了便宜。
乌尔法堡不过是座城堡，上不得台面，至于两次拿下马尔丁城，第一次虽然跌宕起伏，但青格力那颜才是当时的主事人，李如风那会还籍籍无名呢。
再之后的几座城市或是重镇，不是白捡的，就是主动投降的，这让李如风的名声多少有些掺了水分，不像大征服者的名声那么凝实。
那位大征服者基本上把自己够得着的地方都打了一遍，好多著名城市还反复打了几遍，才有了如此恐怖的名望，但他的起家之战还是蒙兀儿人在撒马尔罕附近的血战，最终奠定了他对撒马尔罕的统治权。
而现在摩苏尔对李如风而言就是这么一场关键之战，王冠需要用鲜血加冕，无论这鲜血是哪一边的。
所以在阿布扎希尔休整了整整半个月之后，李如风终于在六月初再次点齐兵马开始向摩苏尔进军，这段时间的等待还是非常有意义的，首先是后勤终于追上了李如风的进军速度。
虽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后勤补给全都外包给了各路商人，但李如风身后还是零零散散的拼凑了一支总人数将近七千人的民夫团，这些人被分散成数个部分，从阿勒颇到马尔丁城，从马尔丁城到马利基耶，再到阿布扎希尔，形成了一条原始的物资传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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