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213章

　　没错，在帕丽莎眼中，李如风对阿勒颇的统治堪称艺术。

　　李如风以商业繁荣为核心，迅速将一座几乎是空城的阿勒颇变成了今天的商业枢纽。

　　他情愿牺牲自己的利益，也要推出大量优惠政策，不仅惠商，还要利民，只为了抢占更多的商业市场。

　　对很多商人而言，这片土地已经足够懒了，在风险几乎相等的情况下，自然是以距离最短为核心选择路线。

　　而李如风对商人的优待政策，以及常年保持着骑兵队伍维护商道安稳的决心，让商人们情愿多走上一段路，也更愿意把货物送到阿勒颇。

　　他在阿勒颇以大市场为核心区域，将笔直的石子路一路延伸到城外，和古老的驿道相连，而后沿着道路两侧发展民生建设，也极大程度的方便了那些商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去阿勒颇做生意的商人，很多人从进城到货物交割完毕，可能只需要两天时间。

　　而他在进城的路上就能谈妥包括货物储存，驼队马队安置，雇佣兽医，以及商队成员在城内吃饭住宿的全部琐事。

　　当然，还有不能不提的吏治问题。

　　基于李如风势力现有的部落架构统治层级，蒙古人无疑是站在最顶层的，但这些蒙古人基本都是战士阶级，以及军事贵族。

　　他们对下惩戒方式往往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直接干掉，这在极大程度上确保了李如风的命令会被各个阶层完美执行。

　　毕竟，没人想试试蒙古老爷的刀锋利不利。

　　虽然这一点在这片土地上并不稀奇，就算是大征服者本人对汗国的统治说穿了不过也是按照部落制那一套放大而已的。

　　稀奇的是李如风，他...除了是个仁慈的统治者之外，还是个慷慨的统治者，他甚至愿意从自己腰包里拿钱补贴给自己统治的城市和臣民！

　　这就让整个统治集团都变得极守规矩了，最少在最近几年，在李如风的个人声望如此鼎盛的时期，没人敢乱伸手。

　　这些都是帕丽莎学不来的，而且摩苏尔是一座和阿勒颇截然不同的大城市。

　　它的体量就决定了在阿勒颇好用的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光是兴建一个统一的市场区域，就让帕丽莎公主有点无从下手，除非她愿意拆除两道不合时宜的城墙，以及一处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教堂...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需要大量人力资源，而以目前摩苏尔人身体状况，还需要长达几个月的休养期。

　　而且后者则还有宗教上的麻烦，李如风可以不考虑其中的影响，帕丽莎必须考虑，她就是被修女们养大的...

临时出差去趟呼市，晚上的更新往后推一推

　　到地方正好周末，开始补更，准备开始和大明势力接触了-p

第五百九十九章 宁欺平民一尺

　　“帕丽莎，你不能那么做，冈萨雷斯修道院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它是神圣的土地，你这么做会让很多人都失望的。”之前和帕丽莎一起抵达摩苏尔的温蕾萨嬷嬷和声细语的劝导着帕丽莎。

　　她看着帕丽莎长大，比其他所有人都更了解这位公主殿下。

　　李如风确实是个温蕾萨嬷嬷从没见过的统治者以及...男人，他是如此信任帕丽莎，甚至相比于她的身份，更看重她的能力。

　　别说是帕丽莎了，如果温蕾萨嬷嬷再年轻三十岁，她也会沉迷在李如风的魅力中不可自拔。

　　他不仅给了帕丽莎机会在战场上像男人一样夺取功勋，现在还放权给她，让她挥洒自己的才华，治理自己手中最重要，也是最大的城市。

　　这样的信任和宠溺，让帕丽莎有些...有些受宠若惊了，为了不让李如风失望，同时也是为了做的更好，她有点迷失自我了。

　　“这座城市终归还是要交给他统治的，你也终归是要嫁给他的，你不能为了眼前的便利，给他留下一座互相仇恨的城市，在这方面他本就不占什么优势。”温蕾萨嬷嬷一如当年教导帕丽莎那样，用缓慢的语气说道。

　　“蒙古人的统治才褪去不到一百多年，人们还没忘记他们是如何鞭挞整个世界的，拆毁一座修道院，会让很多人都感到恐惧。”温蕾萨嬷嬷指出了李如风最大的软肋。

　　即使是那位大征服者，在宗教领域上也一直死死抓住真主之剑的称号不放，号称自己是伊斯兰世界最虔诚的君王。

　　而李如风，则是个萨满，是个异教徒。

　　黑羊人同样没那么虔诚，他们甚至允许黑巫师所信仰的蔚蓝之风信仰在自己的高层传播，但在名义上黑羊王依然是个穆斯林，他们拉拢了一部分苏菲派的托钵僧为自己正名。

　　穆斯林和基督徒之间确实恩恩怨怨了数百年，但在激烈的竞争下也出现了一些文化和信仰的融合，最少在大不里士，摩苏尔，巴格达这些大城市中，清真寺和教堂，修道院之间保持了明面上的和平。

　　之前短暂占领了摩苏尔城的黑巫师沉迷于自己的奇观建设中，完全不在意两派教众的反应，他们甚至懒得专门拆毁教堂和清真寺，只是以巫师塔为核心，为了取材方便而拆毁了周围的民居等建筑。

　　唯一受到部分损毁的就是以驼子塔而闻名的清真寺，但那些黑巫师最终因为担心驼子倒塌而放弃了继续拆除它的计划。-p

　　“如果你那么做了，摩苏尔人会怎么说那位大人？”温蕾萨嬷嬷一针见血的说道，“就连那些邪恶的巫师，都没有拆毁修道院，但那位大人却做了！”

　　“是我要这么做的！”帕丽莎的脸色一白，她不想给李如风带来任何麻烦，但也不想搞砸自己手中的差事，“我会承担这份责任，而且我会把被拆除的修道院在更合适的地方重建。”

　　“那不一样，我的孩子。”温蕾萨嬷嬷笑着抚摸帕丽莎的头发，“也许只有他是真心欣赏你，信任你，但在外人看来，你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那位大人借你之手罢了，你没法代替他承担责任。”

　　“可是冈萨雷斯修道院的位置太碍事了，我以前就这么觉得了，整个港口区的货物都因为它得多绕两条街才能运到其他区域。”帕丽莎有些固执的说道。

　　她生在摩苏尔，长在摩苏尔，自然对这座城市有很深的了解，最少，她知道城里的居民私下里最常抱怨的是哪些事。

　　如果她不趁着现在拆除那座修道院，等更多的摩苏尔人缓过劲来，在填饱肚子之外追求精神满足时，就更没有机会了。

　　“那在冈萨雷斯修道院之后呢？摩苏尔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它的每一砖每一瓦都记载着历史，很多教堂和清真寺在建造时都没有考虑过城市后来的发展，你打算把它们全都拆除吗？”温蕾萨嬷嬷和科穆宁王室关系密切，她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也和普通神职人员不太相同。

　　帕丽莎沉默了，因为她确实不敢那么做，她甚至都不敢那么想。

　　“如果只是冈萨雷斯修道院的话，为什么是它呢？没人会理解你的理由，人们只会觉得你是在背叛自己的信仰。”温蕾萨嬷嬷继续说道，“摩苏尔不是阿勒颇，那里从来都不是一切的中心，但摩苏尔可以是。”

　　“如果你真的想讨好他，想做成这件事，不如在不那么敏感的地方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虽然我从没这么教导过你，但你应该理解，那些没那么大发声能力的普通人，他们更容易接受现状。”温蕾萨嬷嬷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才说道，“只要补偿的足够多，所有人都会满意的。”

　　“那需要拆掉最少两百座房子，嬷嬷！”帕丽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温蕾萨嬷嬷，觉得自己之前十几年所受的教导好像突然间全都变成了谎言。

　　“但那位大人是慷慨的，仁慈的，他总是更愿意补偿那些受苦的穷人不是么？摩苏尔现在空出了很多地方，人们会满意的。”温蕾萨嬷嬷劝解道，“你有能力把坏事变成好事，避开那些麻烦，清真寺也好，修道院也罢，它们被赋予了太多存在的意义...”

　　“不管是你也好还是那位大人也好，都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这样的麻烦。”温蕾萨嬷嬷最后说道。

　　而帕丽莎公主则在长久的沉默后，选择了听从嬷嬷的教导，在居民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道路，将港口区和贯穿城市的主干道相连接，尽管她要为此付出更漫长的工期，以及更多的补偿。

　　但就像温蕾萨嬷嬷所说的，他们还没做好那样的准备，李如风背后的长生天信仰在城市内依然处于弱势地位。

　　相比于那些心里对蒙古人又敬又畏的游牧部落，长生天信仰在城市中确实很难蔓延开来。

　　再加上李如风一直刻意的忍让，以及还带有一丝万物崇拜思想的长生天信仰天然的包容性，导致长生天信仰并没有伴随着李如风的兵锋而扩张。

　　不过李如风已经着手布置一些准备了，只是他手里还欠缺了一些必要的准备。

第六百章 大人，我的功劳大大的

　　李如风并不是把重建摩苏尔的任务全都交给了帕丽莎，那么做的话别说是一位公主了，就算是让阿拉伯世界有名的‘贤王’艾布·阿拔斯拉过来，也得直挠头。

　　说一声摩苏尔成本百废待兴，都有点高度赞扬黑巫师对摩苏尔城原有生态体系的破坏了。

　　他们硬生生将这座城市和周围的附属体系物理意义上隔离了半年多时间，这期间还‘吃掉了’几乎所有胆敢从附近路过的商队，迁徙部落等人口，人为制造了一个双重意义上的黑洞。

　　这些黑巫师做的太绝了，以至于李如风得花上可能长达数年时间才能彻底恢复之前的秩序。

　　从最基本来讲，那些原本为摩苏尔城供应粮食，提供蔬菜，肉类，以及其他琐碎事物的村庄和聚集点，有将近一半都荒废了。

　　居住在那里的人要么倒霉的被黑巫师们纳入了他们的梦境国度，顺手迁往了城市内，要么就因为对黑羊人或是黑巫师的恐惧，主动迁徙离开了家乡。

　　而且今年已经过了耕种的时间，在气温逐渐炎热的情况下，可以预见未来一整年的时间里，摩苏尔这么一座大城都只能依靠外部输入的方式来维持城内物资供应了。

　　这也是李如风为什么那么看重肖.瓦拉德所带来的粮食贸易的原因，没有了这笔交易，为了获取足够多的粮食他恐怕得付出相当的代价才行。

　　另一方面，在这个资讯传播落后的时代，摩苏尔城黑洞效应带来的影响估计已经扩散出去了，那些心怀恐惧的商人恐怕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通过道听途说的方式，意识到摩苏尔恢复了正常秩序。

　　李如风知道短时间内摩苏尔的贸易量是不用指望了，顶多就是身后那些已经被他占领的城市会主动和摩苏尔进行贸易。

　　但好在，还是有好消息的。

　　1409年7月18日这一天，被外放出去然后放飞了自我的塞义卜终于返回了摩苏尔，对了，他身边还带着看起来垂头丧气的黑羊人，穆什塔克，以及面色坚毅，但暗含笑容的伊朗人巴勒兹。

　　当然，在没有得到自己主人阿尼斯埃米尔的进一步授权前，巴勒兹没有进入摩苏尔城，他在距离摩苏尔城三公里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巴勒兹此行，主要是为了护送塞义卜以及他随行的黑羊人安全抵达摩苏尔，并亲眼确定摩苏尔城的状况。

　　伊朗诸埃米尔们此前也曾听闻过一些有关黑巫师的传言，出于对米兰沙大君之死的担忧，这些埃米尔都对黑巫师所代表的力量保持了克制。-p

　　截止到目前为止，名为阿尼斯的伊朗埃米尔也没有决定最终如何面对李如风这么一伙打着汗国旗帜，自称大征服者孙女婿的势力。

　　所以伊朗人默认了现在的边界，将兵峰止步于埃尔比勒堡，然后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了东北方向，继续针对黑羊人扩大战争规模。

　　“塞义卜，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巴勒兹在临别前，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躺在马车里的穆什塔克。

　　这个倒霉的黑羊人因为伤口发炎，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而塞义卜显然不怎么在乎穆什塔克的死活。

　　“别担心我的朋友，那些愿意回家的黑羊人已经准备出发了，我允诺他们可以保留自己的战马，以及在战争中所获取的财货。”塞义卜自信的笑了笑，“当然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也同意了他们携带自己的武器离开。”

　　“不过我猜他对你们而言算不上什么大麻烦，对不对？”塞义卜压低了声音在巴勒兹耳边说道，“每人只有三支箭，一匹马，财货和粮食他们只能作取舍。”

　　听见塞义卜这么说，巴勒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意味着，那些满载财货，憧憬回家的黑羊人只是没有了獠牙的豺狼。

　　只要他们发起攻击，在黑羊人的身后追上两天，那些黑羊人就会彻底失去抵抗力量。

　　虽然最终难免会有些幸运儿成功回到他们的家乡，但谁会在乎失败者带回去什么消息呢？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巴勒兹最后看了一眼塞义卜，带着自己的人转身策马离开。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在心底里巴勒兹已经发誓，如果将来真有机会，他绝不会和塞义卜这样的人合作，不然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巴勒兹的脸上还是满是笑意，他们不用去打那场惨烈的攻城战，反而能在一场轻松愉快的追逐战中满载而归。

　　这场战斗不是为了埃米尔而战，而是为了他和他的士兵为自己而战。

　　除了黑羊人之外，所有人都很满意。

　　李如风是在快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接到消息的，塞义卜就在城外等候他的召见。

　　此时的塞义卜终于想起了该有的谦卑，恭敬的在城外等待着李如风的命令。

　　“你胆子很大，非常大。”在见到塞义卜的时候，李如风仔细打量着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说实话，在派遣他作为使者，前往汗国旧地的时候，李如风对塞义卜并没有太多关注，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除了那几个出自李如风部的老相识之外，百夫长这种层次的军官已经很难进入他的视线了。

　　但这一次，塞义卜确实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请大人治我的罪，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没有按照您的意志行事，我当时在埃尔比勒堡看见了机会，就不顾一切的想抓住它...”塞义卜表现的非常惶恐，但也非常坦率，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和胆大妄为。

　　“但我知道，如果我成功了，我们就获得了一座坚固的堡垒，以及更有利的...局势，而如果我失败死的不够，守一个人而已。”塞义卜说话的时候，看着李如风的眼睛，眼神很真诚。

　　他知道李如风不会怪罪自己，因为他的冒险行为确实给李如风带来了更大的利益。

　　他甚至已经帮李如风完成了和伊朗人的接触，当然，是按照他的方式。

第六百零一章 谋官

　　塞义卜虽然给李如风带回了一个很有价值的黑羊人归降者，但这个归降者暂时还派不上用途，刘锋不得不先给他做了一个小手术，清理了几处已经开始化脓的伤口，才保住他的小命。

　　“所以整件事就是这样，大人，我冒险了，但我成功了，我猜您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塞义卜一直站在李如风身边，看着他用神乎其神的方式把穆什塔克的小命保住了。

　　李如风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塞义卜，虽然作为一个统治者，但手底下确实缺少各方面的人才，而塞义卜确实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如风就是突然觉得这个很有主见的人才有点面目可憎。

　　不过一时间李如风还分不清这是自尊心在作祟，还是习惯了说这些人对他无条件服从带来的权利掌控感。

　　合格的统治者应该善用人，也敢用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忠诚，也没有永恒的忠诚，但利益可以。

　　利益可以凭空产生，可以被创造出来，可以在动态变化中维持的远比想象中要久的多。

　　塞义卜无疑给他带来了迄今为止来自手下人最大的惊喜，他一个人就搞定了一整座堡垒，并且为即将到来的和伊朗人的接触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无论如何李如风都必须给塞义卜合适的奖赏，但同时他也得给塞义卜一点教训，以确保其他人不会像他这么放飞自我。

　　“你想要什么奖赏？塞义卜。”李如风用烈酒清洗了手上的鲜血，而后淡淡的问道。

　　“我对摩苏尔总督的位置很感兴趣，大人。”塞义卜毫不客气的说道，“当然，是在您以后占据了更多土地和城市之后，现在的话，也许您愿意将财务官或是放鹰者（注视①）的职务给我？”

　　“塞义卜，我可还不是苏丹呢。”李如风盯着塞义卜的眼睛，在脑子里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放鹰者是个什么职务。

　　那是大征服者为了表示自己蒙古正统而专门设立的军事官员，在中央迪万编制之外，按照突厥和蒙古传统，它算是宫廷内官系统的，主要负责为统治者养鹰隼。

　　当初那位大征服者的放鹰者除了掌管着一支大征服者身边的常备护卫队之外，还监管着一些和情报相关的任务，以确保大征服者的耳目足够灵通。-p

　　只不过这项职务最终因为和掌印官沙马立克（注视②）的职务发生了一些冲突，而遭到了打压，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空置状态。

　　要不是李如风最近一直和帕丽莎了解一些宫廷知识，他还真就不知道这些职务。

　　虽然大征服者建立了中央迪万以及地方迪万的统治系统，但实际上帖木儿帝国是一个受强人意志操纵的系统。

　　大征服者本人可以随意干涉任何事物，在原则上，他要求自己的部下完全忠于自己，而不是忠于自己所拥有职务的职责。

　　这在相当程度上导致了整个汗国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权利和义务模糊不清，在大征服者之下所有人都只能依靠‘实力’来说话。

　　“我相信您会是的。”塞义卜有些露骨的奉承道，“和您一样，我也对这些虚名并不在意，但您现在统治的土地已经足够大了，需要一套更完善的统治体系来管理这片土地，不是么？”

　　塞义卜的话说到了李如风的心坎里，他这段时间和帕丽莎交流有关宫廷政治和权力机构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正在试图建立一套更加高效的官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