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蒙古人当中再出现一个像成吉思汗或是帖木儿那么‘稳重’的强人，一步一步抓住机会向西蚕食，会不会真的打穿整个基督世界。
当年的蒙古帝国曾经尝试过，但最终还是因为地形和气候的原因，在欧陆地区难以保持战马的状态，带着遗憾放弃了这个打算。
而到了帖木儿的时代，他远比蒙古人更加擅长整合占领区域的力量。
在希尔特贝格的见证下，帖木儿治下的军事体系在理想状态下甚至能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将占领地区迅速转化为新的战争养分。
那是希尔特贝格在奥斯曼王子苏莱曼帐下，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外，在巴伐利亚贵族的身边，从未见过的高效体系。
那位大征服者从不在乎人命，十万个潜在的反对者，一万个不绝对忠诚者，以及一百个愿意效死的战士，他永远会选择后者。
而最令人恐惧的就是帖木儿总有办法从十万人中筛选出那一万人，再从那一万人中筛选出那一百人。
希尔特贝格现在对这些亚美尼亚人做的，不过就是那位大征服者所做的事的简化版，以及仁慈版。
只能说这些年来，他跟在那位大征服者的身边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约翰，我这边已经快凑够一支千人队了！”赫尔费森的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作为一个山民出身的强盗首领，赫尔费森自然不是平庸之辈，他当初都敢在路上埋伏自己的领主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胆子大的没边了。
但赫尔费森依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骑士老爷，甚至再努努力还有希望能变成男爵大人。
不仅如此，他手里现在已经东拼西凑，凑了八百多人规模的士兵，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山民，但士兵就是士兵。
这帮人当初被自己的领主领着从大山中走出时就已经做好了和人打一仗的心理准备，总归比埃尔祖鲁姆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民兵强得多。
赫尔费森自己就是山民，所以他当然了解这个群体，这些人都是合格的战士，他们只是缺少经验罢了。
大部分山民在山里都兼职猎户，无论是体力还是凶悍程度都过关，长矛和盾牌也都用的不错。
要知道，即使是当初的老沙拉比男爵也没凑足过这种规模的军队，他的领地也养不起这么一支军队。
但现在有希尔特贝格在背后支持自己，再加上埃尔祖鲁姆城的乌拉尔图家族愿意支付大部分军饷和粮食，赫尔费森就这么在短时间内实力迅速膨胀了起来。
“低调点，每次都是你去捡便宜，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希尔特贝格淡淡的对赫尔费森叮嘱道。
这个平时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大老粗，不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每一次都能正好赶上黑羊人袭击亚美尼亚人的部队有点太巧合了，他只是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希尔特贝格也只是简单的叮嘱了他一句，这个强盗骑士已经开始上道了，开始试着玩贵族游戏了。
希尔特贝格当然没有能力去影响黑羊人的军事调动，但他手头上有蒙古人，尤其是有李如风的亲卫。
所以那些正好被赫尔费森捡漏的场景中，多半都是赫尔费森提前听到了风声，知晓哪里又来了亚美尼亚人的小股援军，然后有蒙古探骑，将黑羊人的骑兵群引过去的。
至于那些正好死于黑羊人之手的亚美尼亚领主，也有近半数都是被蒙古人误射的。
这种买卖不能常做，但只要成功几次，收益就足够大了。
除此以外，希尔特贝格还着重挑选了几个政治立场倾向于忠诚哈利勒苏丹的领主，让他们有惊无险的被赫尔费森所接应，免受黑羊人的袭击。
这些人在埃尔祖鲁姆城内形成了一个实力很强的联盟，总人数在两千人左右。
“乌拉尔图家族也快撑不住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对黑羊人发起反击？”赫尔费森学的很快，尤其身边还有希尔特贝格这么个合格的老师教导他。
他看得出来，即使是乌拉尔图家族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也架不住这么多外来的大老粗人吃马喂的硬造。
“快了吧，不过黑羊人的优势很大。”说到这里，希尔特贝格的眉毛皱了皱。
黑羊人收缩防线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或者更确切的应该说是李如风扩张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最终导致了连锁反应。
那位东方萨满硬生生打的黑羊人放弃了自己在战争中所获取的近半的领土，准备优先巩固自己传统意义上的领地。
很不幸，传统意义上属于黑羊人的领地距离亚美尼亚人的领地太近了，所以他们将承受黑羊人攥紧拳头后的第一拳。
不过随即希尔特贝格就放松了下来，他觉得亚美尼亚人还有潜力可压榨，他们还没真正被打疼。
截止到目前为止，聚集在埃尔祖鲁姆附近的亚美尼亚士兵也不过四千人出头，其中真正能被称之为士兵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像他们今天节后的那支山民部队装备已经算不错的了，至少每个人手中都有一面盾牌，一柄长矛。
队伍里的老兵大部分人还能分到一件皮甲一把腰刀，几个幸运儿身上甚至套着不知道从哪一辈传承下来，锈迹斑斑的锁子甲。
而其他领主带出来的山民，很多人甚至就那么发了一根削尖了的树枝充当长矛，连枝杈都没处理干净。-p
希尔特贝格毫不怀疑。等雨水充沛的时候，把那些长矛插在树里饿上十几年，它们还能重新长成参天大树。
这些年来山民的日子可不好过，退隐深山有退隐深山的好处，自然也有它的坏处，物资供应紧缺就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这一次面对黑羊人的威胁，这些山民领主愿意出山支援埃尔祖鲁姆城的原因，他们苦日子过的太久了，承受不了失去埃尔祖鲁姆的损失。
在帖木儿统治的时代，没人真正深入过亚美尼亚山区，统计过山区里到底生活着多少亚美尼亚人的山民部落。
人们只知道那片山区很大，能藏匿很多人，但那片山区所产出的物资到底能养活其中多少，就是个疑问了。
说实话，从阿勒颇到摩苏尔这一条直线上肥沃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都有数不清的荒地无人耕种，谁又会去群山中找那些亚美尼亚人的麻烦？
就算是帖木儿也只是沿途征收亚美尼亚商人的商税，压榨那些生活在平原地区的亚美尼亚人聚集地。
只有最尽职尽责的税吏会不辞辛苦，跑去群山边缘地带，向那些亚美尼亚人领主象征性的收取一笔税金，以保证他们在名义上依然臣服于大征服者的权威。
但从希尔特贝格的亲眼所见来看，那片群山地区的亚美尼亚山民数量可能远超汗国曾经的预计。
如果再算上更北方，靠近特拉布松王国的族群，希尔特贝格觉得凑齐一支万人队应该不成问题。
在内心深处，希尔特贝格依然对哈里勒苏丹当初交给他的任务抱有一丝忠诚。
平心而论，哈里勒苏丹是个极具个人魅力的统治者。
帖木儿自己虽然出身小贵族之家，但他的家族在族群内部不算是实权贵族，所以帖木儿基本算是个草莽英雄。
而帖木儿的几个儿子也更像是他创业路上的合伙人，就比如米兰沙大君那样的暴君，在暴虐方面就青出于蓝。
反而是哈里勒这样的第三代，才终于开始有了所谓‘皇室风范’的气质，最少在希尔特贝格这样出身巴伐利亚的欧陆人看来，哈里勒更符合他们心中贤王的标准。
这一点上，很多外国使也和希尔特贝格有着同样的看法，他们最少对哈里勒苏丹面对各种事件时做出有效推断，就比如锦衣卫...
第六百零四章 先遣船
“怀晖，我们到哪了？”一个有些蓬头垢面的男人有气无力的站在甲板上，对一身戎装的英武男人问道。
“刚过了霍尔木兹峡口，按照锦衣卫给的地图前面有个能补充物资的小渔村，叫...”被称为怀晖的男人拿出地图看了半天才回答道，“是个叫贡布伦的小渔村。”
“锦衣卫在那有人接应我们？”说话的男人一边伸手撑住前面的围栏，一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牙齿，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有点松动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牙齿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在海上漂泊的时间太久了。
郑大人上一次下西洋的时候路过那些番邦小国发现了一种名为柠檬的水果，可以长时间保存能有效预防航海人出现坏血病，就是味道太酸了，他不太喜欢。
“不知道，现在还没法确定，那些探子们不喜欢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呆着。”董怀晖盯着有气无力的船帆，眉头紧皱。
过了峡口之后风力就明显减弱了，这对他们继续深入海峡非常不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郑大人要求他们深入海峡，一直航向尽头，但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在完成任务。
“好吧，最少那些探子还是靠谱的，我们在海上走了这么远，他们竟然总能先我们一步替我们找到能补给的地方。”说话的男人拿出了自己之前放在角落里的折凳，拿出一只碳笔开始勾勒海岸线的形状。
他的任务是绘制海图，尤其是靠近海岸方向的，以便于寻找优质港口。
“他们毕竟有异人协助。”董怀晖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身后船楼的方向，在最高处的房间里，就住着一位方士。
那里原本应该是船长居住的地方，因为视野最开阔，但现在他也只能屈居下层，把房间让给对方。
董怀晖所在的是一艘小船，当然这个小船也是相比于宝船舰队里那些大型船只而言的小船。
这艘船长约四丈一，宽约一丈二，在沿途所过之处看来，已经勉强算得上是大船的规格了。
在董怀晖的指挥下，船只很快在一处小渔村附近靠岸，巨大的船只以及陌生的面孔，穿戴盔甲手持刀兵的士兵，让本地人立刻慌张了起来。
在一番鸡同鸭讲的无效对话之后，渔村的村长终于想起了曾经有人路过这里对他说过，如果未来有大船靠岸，不要害怕，他们只是来购买给养的。
只要将村子里的食物，水果，以及足量的淡水拿出来，船上的人会给予他们丰厚的奖赏。
村长当然是不相信这种话的，不过当时来传递消息的外人还给他留了一枚印着蒙古人脸的大金币，据说那枚金币上印的是大征服者帖木儿本人的画像。
村长当然没见过帖木儿，他甚至没怎么听说过有关帖木儿的消息，他们这里太闭塞了，也没什么值得一抢的东西，除了偶尔有商队从这里路过，会带来一些来自外界的消息之外，几十年来他们一直保持这样的生活。
一直到今天，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了。
看着那些黑发黑眼的外来者，村长终于恍然大悟般的意识到那些人没有骗自己，然后高呼着让村民们不要害怕，把家里的食物都拿出来，能卖个好价钱。
虽然大部分村民都不太相信村长说的话，不过面对这些外来者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穿的盔甲，他们还是屈服了。
很快就有男人一脸不情愿的从屋里捧着食物以及他们之前打捞的海鱼走了出来，还有些女人则拿出了一些面饼和水果。
他们只是个小村落，一共也只有两百多人生活在这里能提供的食物毕竟有限。
但好在他们是个渔村，平日里经常捕捞鱼获和更内陆的一些村子换取吃食，大部分人都能混个温饱，手里有点余粮，总不至于因为没有食物而触怒这些看上去就很凶悍的异族士兵。-p
村长看着这群人挑剔的拿开了渔获，然后兴高采烈的拿走了那些面饼，水果等物资，当然还有淡水，村庄旁边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淡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当这些士兵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村长总算松了口气，他觉得这些人最少不至于会大开杀戒。
“太好了，怀晖，总算不用吃鱼了！”之前画画的男人脸上带着笑容，完全没有了以往属于文人的矜持，手里捧着两个面饼大口的吃着。
董怀晖无奈的耸了耸肩，他其实没怎么感觉船上的生活有多苦。
毕竟距离他们上一次靠岸补给才过去了不到十五天，船上除了鱼类之外的食物也才不过吃光了七天而已。
他本就是渔民出身，就算是他天天吃鱼，他也能熬上个...两个月，想到这里董怀晖突然打了个冷战，因为他们之前在海上迷航失去了方向，确实有那么一次，连续两个月只靠吃鱼为生。
要不是后来张百货在船舱里发现了一窝老鼠，让众人打了下牙祭，他感觉自己都快变成鱼了。
“大人，这帮土人又不说人话，看他们这架势，八成又以为咱们是来抢粮食的。”一个士兵看着远处战战兢兢的村民，不屑的说道，“咱们这次是给钱，还是拿物资换呀？”
“拿东西换吧，看他们这副穷样给钱也没处花。”董怀晖摆了摆手，自有士兵，从登陆用的小船上拿了一匹粗布出来。
布是最便宜的土棉布，原本带来是用来给士兵们在海上缝补衣物用的，但这一路走下来已经发现了其交易价值非常高。
按照董怀晖的经验，眼下他们拿的这些吃食，扯上个四五米布就已经富富有余了。
果不其然，看着士兵们留下的布匹，小渔村的村长脸上都笑开了花，又匆忙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坛子，神秘兮兮的捧到董怀晖面前，掀开盖子递给他。
董怀晖上前稍微闻了闻，顿时露出了会意的笑容，又让士兵给村长多扯了一米多的棉布。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帮本地人虽然宗教上要求不喝酒，但私底下几乎所有有点身份的人家里都藏有酒水。
“老常，少吃点，今晚上能少喝点了。”董怀晖朝自己船上的画师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罐子，双方顿时都露出了笑容。
虽然前路渺茫，不知尽头在哪儿，但最少在海上的日子，这些人已经学会了什么叫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
这一路走下来已经离乡快一年时间了，生死离别之事也没少见识，即使是文人也多了几分豪迈之气。
第六百零五章 摩苏尔特产
1409年7月25日，晴。
随着盛夏季节的到来，摩苏尔的最高温度已经超过了三十五度，顶着炎炎烈日劳作的工人们也会在正午最炎热的时候躲在阴影里，大口喘息。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辛苦劳作，摩托尔城虽然没有恢复原状，但最少大街上已经没有席地而睡的难民了。
随着李如风大笔大笔的补贴，以及从后方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免费提供给这些难民，他和帕丽莎公主的名声在摩苏尔人口中传播开来。
按照最新的统计，依然躲在河对岸废墟里不肯回归城市的难民数量已经不足五百人。
李如风顺应民意，将法赫尔.巴瓦利任命为摩苏尔城的城防长官。-p
之所以能完成这样的提拔，还多亏了李如风手底下那些桀骜不驯的蒙古人不愿意被束缚在城市中，根本就没有人想担当城防长官这样的职务。
而其他人比如马利基耶城联队的军官，则因为在战争中表现的一无是处没资格在李如风面前求官员。
唯一有资格和法赫尔.巴瓦利平台竞争的也就是亚美尼亚裔的马塞利诺，但他现在可是前途远大的亚美尼亚千人队千夫长。
他可是李如风麾下仅有的几支正规军千人队的千夫长，当然不会竞争摩苏尔城防长官这样的职务。
哪怕从现在开始，李如风不再扩张自己的领地规模，马塞利诺的影响力也不止于千夫长的局限，他算是李如风麾下亚美尼亚人的精神领袖了。
黑巫师密西亚这段时间一直很老实，因为秩序之鹰的骑士一直在背后盯着他。
这可不是形容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就在他背后盯着他，负责这项工作的正是猛将兄哈依沙尔。
作为摩苏尔城幸存下来的黑巫师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密西亚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秩序之鹰组织的质疑。
如果不是秩序之鹰组织现在有些式微，且这一次又是李如风把他们从摩苏尔城黑巫师的陷阱中解救出来的，哈依沙尔可能早就一剑砍掉了密西亚的脑袋。
密西亚本人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短短的一个月，他看上去就老了四五岁，头发都有些花白了。
当然这也不排除是密西亚为了卖惨故意装出来的模样，反正面对这些黑巫师，你把他们的心思尽可能的往黑暗面猜准没错。
“如风大人，格瓦斯的制造已经提上正轨了，以我们现在的水平没法调整产量，也没法转移生产线，那些构成法阵的符文都是刻印在地板上的。”密西亚按部就班的向李如风汇报道。
虽然现在在摩苏尔城内已经没有人在吃格瓦斯那样的应急食品，但李如风依然没有停止制造储存格瓦斯的意思。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单从热量比和储存效率上来看，格瓦斯这种东西已经超过了他穿越前那个时代所谓的压缩饼干，巧克力等应急食品，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弃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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