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他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抓起来的,不过事实就是纳西丁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些正在凝视他的乌鸦。
“又是那些蒙古人...”站在不远处的阿里脸色一变,他正在开始腐烂的手臂中一根血管就这么崩开了,血液瞬间充斥在皮下组织中,在同样干瘪的皮肤下渲染出了一大片暗红色,宛若胎记般的图案。
阿里闭上眼睛,意志瞬间降临在自己饲养在宫殿中的一只乌鸦身体中,乌鸦带着这腐朽的灵魂振翅高飞,很快就从空中看见了城市中正在发生的混乱。
尽管双方在城门外依然爆发着激烈的冲突,但依然不断有蒙古骑兵沿着城门突入这座城市,城墙上的士兵早在第一路爆炸中就带着恐惧四散而逃。-p
这些偏安一隅的黑羊人前不久还只是部落战士,对火药武器毫无概念,但现在他们已经吃到了苦头,即使有军官不断吆喝着要求他们回到城墙上,居高临下发挥该发挥的作用,他们充耳不闻。
塔维尔总督虽然是个部落酋长,但在这几年的总督生涯中也算是学习进步了不少,最少他知道光靠自己部落的战士没法控制这么一座大城市,所以他也依照惯例招募了一些本地民兵,在城墙上充当人肉背景板。
这些民兵最少能在平时处理一下巴格达城内的治安问题,无论是这些民兵本身,还是惹出麻烦的巴格达人都不愿意让黑羊人介入。
但如果你指望他们能在这种场面下还坚守岗位就有点太高估他们了,占据了城墙上守军三分之二人数的巴格达民兵头也不回的逃跑了,连带着跑散了黑羊人的军心。
塔维尔虽然有心号召部落勇士们奋进,但奈何已经脱离一线太久,没有了他弟弟居中帮忙调和,那些百夫长根本不信任他,所以黑羊人的调动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忽鲁刺儿加抓住了这个机会,尽管他身边只有不到二十骑,但他还是毫无顾忌的沿着城市道路一路冲向了军营方向。
那里不仅是黑羊人在巴格达城的统治中心,还是塔维尔存放税款的仓库,按照肖.瓦拉德的情报,那里最少存放着巴格达城一个季度的税款。
忽鲁刺儿加知道李如风有多大方,他才在乎那点‘小钱’,所以那笔钱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这一次参加战争可不仅仅是他们,还有穆什塔克那伙人,以及黄金之箭佣兵团,不过等黄金之箭那些慢吞吞的步兵进城了,他们早就把所有值钱的玩意都抢光了!
忽鲁刺儿加发出兴奋的呼嚎声,仿佛一个信号,瞬间就让身边的同伴会意。
在人数上,他们处于劣势,唯有制造混乱,维持混乱,让敌人一直疲于奔命才能保证他们的优势。
而在这件事上,他们是专业的,作为汗国的半职业军人群体,忽鲁刺儿加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被父辈教导过如何专业的放火,借助马力连接起火点。
这里面的精妙之处在于,他们是要用火焰驱赶敌人,用火焰阻隔敌人,在这个基础上还得保证尽可能别让火势蔓延的太厉害,毕竟大家是来求财,求军功的,你一把火把财富和敌人的尸体都烧成灰,大家还求个屁?
伴随着忽鲁刺儿加的呼嚎声,十几个火把天女散花一般被骑兵们点燃扔出去,火势虽然不大,也很容易被扑灭,但混乱之中总会有被遗漏掉的。
所以当他们冲刺而过,身后留下了一条烟尘滚滚的道路,为后来者指明道路。
蒙古人进城了,黑羊人败了的消息就像空气中的烟雾一样,转眼就向全城扩散。
有些远在城市另一端执勤的黑羊人只看见远处滚滚的烟雾,听见耳边传来蒙古人打进了的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坚守岗位,还是组织人手向后方支援。
本来数量就不多的黑羊人就这么被割裂成了一块一块的,塔维尔虽然人在现场指挥,却因为弟弟悍然战死,又被一伙蒙古骑兵一路追杀而失去了重整旗鼓的机会,只能仓皇的逃往军营。
但阿里在空中看的很清楚,另一伙直冲军营的蒙古人速度比塔维尔快多了,即使他们的人数太少,没法直接打进军营,塔维尔也很难安全返回军营内。
“废物。”阿里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和乌鸦之间的联系,失去了连接的乌鸦立刻抽搐了一下,从空中掉了下去,摔死在地上。
“我给了你很多机会,你却拒绝了我的好意,现在没有交易了,你的身体是我的了。”阿里看着纳西丁精壮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得出来,纳西丁是个完美的容器。
阿里已经受够了被腐朽身躯折磨的过程了,这一次他要进行一次危险的仪式,将两个人的灵魂进行置换,如果成功,他将直接顶替纳西丁成为这个名字的主人,从此不再受到腐朽诅咒的诅咒。
但这个仪式同样来自蔚蓝之风的恩赐,阿里不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他的成功率有多少,但事情也还没走到绝路。
在那蔚蓝色的风暴中,阿里察觉到了蔚蓝之风风向的变化,不过他坚信有一点不会改变,那就是蔚蓝之风渴望变化,渴望背叛,渴望阴谋。
所以阿里要以纳西丁的身份回归,把自己放在那个萨满身边,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给那个萨满一个惊喜,这样的变化想必蔚蓝之风一定喜欢,毕竟这也是一种背叛。
阿里在赌,赌蔚蓝之风不是真心实意和那个萨满合作,这是来自巴格达的复仇。
“不!”纳西丁突然奋起,从口中吐出一个刀片,刀片直接刺中阿里的眼睛!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一切皆在计划之内
口中藏匿的柳叶型刀片就是纳西丁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明知道这里很危险,也依然要孤身付险的原因。
那是整个木刺夷派从那次毁灭中少数留存下来的,蕴含奇迹之力的武器,其原型是著名刺客大师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收藏的一把来自东方的弯刀。
据说阿泰尔大师原本在教派中一直反对山主对四风之神信仰的崇拜,所以一直游离于教派之外,自己成立刺客兄弟会,一直到木刺夷教派的城堡被蒙古人一一毁灭后,他才带领兄弟会回归,为教派重建提供了帮助。
而他手中的这把弯刀,据说就来自于一个被他刺杀的蒙古将军,那把弯刀本身就蕴含着破魔之力。-p
但在教派后来的发展中,随着属于木刺夷教派的残存力量逐渐吸纳了刺客兄弟会的成员后,为了杜绝阿泰尔的影响力,教派内的能工巧匠们溶解了他的武器,将之铸造成了象征刺客们身份的柳叶刀。
与其说这是一种武器,不如说这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被每一个外出执行任务的刺客贴身收好。
如果这些刺客执行的是断匕任务,这些象征身份的柳叶刀,还会在执行任务之前被刀鞘收回,供奉于城堡之内。
纳西丁这一次拆掉了柳叶刀上所有的附加物,只留下了那两截指节长短的小刀片作为暗器。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就真的绝了通往天堂的道路,因为他连自己的身份标识都搞丢了。
但纳西丁不后悔,他之前已经失败了一次,而昨晚他又失败了一次,把自己视为一把锋利匕首的纳西丁,无法接受这接二连三的失败。
他有自己的骄傲,虽然不多,但差不多是纳西丁能在一轮又一轮的淘汰中,坚持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被口腔小肌肉群驱动弹射而出的柳叶刀并没有多大力道,事实上除了他们这些匕首之外,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会专门锻炼这样的自杀方式了。
但这不代表它没有效果,因为双方离的足够近,而且纳西丁瞄准的是黑巫师的眼睛。
阿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他确实大意了,他刚刚和那只乌鸦断开了连接,完全没有预料到已经被自己控制住的年轻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反击手段。
小巧的,柳叶状的刀片刺入了阿里脆弱的右眼,给这具本来就脆弱而腐朽的身躯带来了更多伤害。
更重要的就是这种伤害不仅仅伤害了阿里的肉体,还伤害了他的灵魂。
即使是阿里这样的黑巫师也没法夸下海口,说自己见过这世上所有的诡异之法,所以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把小小的利刃能对他造成这样的伤害。
阿里只知道,这把利刃之中蕴含着不属于蔚蓝之风的奇迹之力!
这股力量现在正宛若滚烫的熔岩一样,在他的大脑之中肆意流淌,咆哮着摧毁那些被它唾弃的东西——知识,智慧,阴谋,乃至所有被蔚蓝之风所珍视的东西。
祂们是如此的不兼容,以至于双方初预之下就像冷水遇到了热油,让阿里的大脑瞬间宕机!
纳西丁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黑巫师,知道这就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他继续奋力挣扎,试图摆脱束缚。
这当然不是毫无意义的挣扎,纳西丁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记得很清楚,一点也没忘记。
那是一次毫无征兆的测试,不,现在想想那次测试也不是完全没有征兆,在测试之前,那些教官们已经提前教导了,包括纳西丁在内的九个孩子如何使用关节错位的方式,挣脱简单的束缚。
而对城堡中那些教官而言,这世界上大部分捆绑方式都可以被归类为简单的束缚。
不过对那些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而言,即使他们已经经历过数次生死的考验,也很难有人愿意主动尝试如何掰断自己的手指,让手臂脱臼等方式来挣脱束缚。
结果就是当天晚上,他们所有人都被迷晕,再次苏醒时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了一间正在开始缓慢放水的密室中。
最终只有四个孩子侥幸活了下来,其中包括纳西丁,所以他知道只要角度合适,他就能通过这种方式挣脱束缚,只不过是时间加一点点运气而已...
咔吧!
伴随着一声令人感到不快的声音,纳西丁狰狞的挣脱了一只手臂的束缚,当然,他现在只能用剩下的四根手指来继续脱困。
在这种情况下,痛苦本身成为最好的兴奋剂,让纳西丁努力对抗着之前黑巫师用来迷晕他的迷药。
纳西丁很快挣脱了束缚,而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走向扔在角落里的弩,疼痛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他很庆幸那个黑巫师在没有其他仆人服务的时候非常懒惰,他所有的装备都堆在房间的一角。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拿起那把弩,瞄准黑巫师给他来上一箭。
纳西丁绝不会冒险去近距离接触黑巫师的身体,在少数有关黑巫师的教导内容中,教官们都着重强调过这件事。
噗嗤!
弩矢直接从侧面贯穿了黑巫师的心脏,纳西丁不知道是不是那把柳叶刀造成了黑巫师的昏迷,但出于谨慎的还是不打算破坏现状,避开了头部要害区域。
黑巫师只是颤抖了一下,表现出了本能反应,并没有更多的动静,这让纳西丁松了口气,艰难的再次完成上弦的过程,又是一箭射在了喉咙处,以确定对方死透了。
这一次,黑巫师没有任何反应,躯体也没有了呼吸的起伏。
应该是死了吧?
纳西丁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房间,去寻找自己提前踩点时找到的易燃物和火把,只有看见那黑巫师被烧成灰烬,他才能放心的下。
当纳西丁离开房间那一刻,躺在地上的阿里突然睁开了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纳西丁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
从现实意义上而言,他应该已经死了。
这具腐朽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伤害,但阿里依然保持着清醒,这就是他最恐惧的地方。
按照正常情况,他现在应该已经灵魂离体,顺着提前不知道的通道占据另一具身躯。
但现在,阿里被困在了这具尸体中。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随着身体机能的停止,血液中的含氧量正在下降,脑细胞正在大量死亡,他的思维越来越慢,连带着他的灵魂也正在跟着凋零。
那把小小的匕首宛若定海神针一样,将他钉死在了这具尸体中。
阿里的灵魂在躯壳内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但这毫无意义,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能听见这声音,这具身体的声带已经被破坏,就算没有,他也没有力气呼喊。
这到底是为什么?阿里并没有在未来中看见这样的片段,他没看见有关死亡的任何消息,事情本不该如此...
阿里一如刚才的纳西丁一样挣扎着,只不过纳西丁对抗的是捆绑他身体的绳索,而阿里正在对抗的则是死亡本身。
不,我不能死。
阿里竭尽全力的维持着思维活跃,他强迫自己不断进行着无休止的复杂计算,迫使大脑继续工作。
他回忆起了自己当年在智慧宫中担任翻译的日子,想起了被无数知识和智者环绕的日子,每个人都宛若天上的星星一样闪耀着象征文明的光辉,他们全都发自内心的相信,他们将会缔造一个伟大的国度,一个前所未有的文明!
然后,大火袭来,将一切烧成了灰烬。
天上落下的,是他们几十年来所获取的所有成果的灰烬,地上流淌的则是智者的血液。
所有的一切都在蒙古人的铁蹄下破碎,那血红色光影逐渐成了阿里脑海中唯一还能动的影像。
不,那火焰并非虚假,阿里意识到火焰是真实存在的,那个刺客正在点燃他的肉体,让死亡来的更快一点...
不,我拒绝!
阿里振奋精神,又看见了自己成为黑巫师的那一天。
在智慧宫之焚后,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满足,第一次在夜里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一次觉得一切还有机会重来。
阿里看见自己拿起笔,在纸张上书写了无数智慧之言,他将更隐晦,也更玄妙的知识隐藏在字里行间,只有那些更加贪婪,也更有冒险精神的人才能看见它们。
他为每一个被自己领上正确道路的人而感到欣喜异常,也为每一个因为愚蠢而自掘坟墓的同路人的故去而捧腹大笑,因为蔚蓝之风也同样感到欣喜异常,同样会捧腹大笑。
不对,阿里恍然间意识到那已经不是自己的初心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古怪的?
他努力的思考,努力的摆脱死亡带来的影响,终于又看见了新的场景,那是他的引路人,一个名字叫做...
好吧,阿里记不起那个名字,他只记得对方来自北方的群山之国,在自己的故国被蒙古人焚烧之后,才旅行到智慧宫,是他将蔚蓝之风的智慧传授给了自己,才让自己在那场毁灭之后得以拜入门内...
阿里努力回忆着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最终他终于又想起了一个画面,他看见对方在裁剪纸张的时候,使用了一把精巧的小匕首,引来了阿里的好奇。
“阿里,你未来有一天会再见到它的,我看见了这一幕。”当时的引路人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微笑,朝他展示了匕首本身。
而那把匕首,就和他眼睛里插着的,是同一把!
“很遗憾,但一切皆在计划之内。”引路人最后如此说道,阿里的记忆也戛然而止。
第六百五十章 事成
塞义卜是趁着城门处的换乱,大摇大摆的直接走进巴格达城的,身边只跟着几个库尔德人作为侍卫。
让库尔德人感到惊异的是,那些黑羊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一样,就这么让他们穿过了整个防线,径直走向了那座巍峨的皇宫。
塞义卜甚至还有时间在路上拉了一把倒霉的穆什塔克,把他绑在自己的马背上,省的他被后来的蒙古人和黑羊人的援军踩成肉泥。
当穆什塔克在昏迷中苏醒时,塞义卜已经骑马走进了阿拔斯宫那华贵的大门,原本在这里负责守卫皇宫的黑羊人全都因为城门处的爆炸声而跑去支援了。
在这里,不仅仅是塔维尔不喜欢黑巫师,他的族人们也同样不喜欢黑巫师的存在,或者更确切一点,应该说是大部分黑羊人都不喜欢黑巫师这个群体。
那些黑巫师并不值得信任,而且他们时不时的还会搞一些血祭仪式。
虽然大部分黑羊人都没见过那些血腥的仪式到底是什么场景,但光是其透漏出来的邪恶气息,以及黑巫师们明显的异教徒的行为倾向,就已经足够抹黑他们的名声了。
在塔维尔总督离开阿拔斯宫殿后,这些驻扎在皇宫附近的士兵原本就只是名义上的守卫而已,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守护这些黑巫师。
“一切刚刚好。”塞义卜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将自己战马的缰绳绑在精雕细琢的栏杆上,顺手松开了固定穆什塔克的绳索。
这个还迷迷糊糊的黑羊人直接从马背上跌落,在地上哎呦了好一会才艰难的爬了起来。
“我晕过去了多久?”穆什塔克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困惑的问道。
“不算久,我的朋友,好消息是巴格达城很快就是我们的了,坏消息是,从现在开始,你应该会成为黑羊王最想除掉的人了。”塞义卜看着穆什塔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显然,塞义卜对自己招降过来的这个降将能发挥今天这么大的用处非常得意。
穆什塔克唯有报以苦笑,无论最开始的原因如何,他现在反正是上了贼船下不得。
黑羊王欲除他后快也很正常,如果算上埃尔比勒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献城’了,功劳几乎堪比李如风本人...
但那位大人也不信任他,就比如这次立了大功的库尔德人,他们手中的爆炸物穆什塔克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以至于在最开始发生爆炸的时候,他和那些因为爆炸而陷入混乱的同胞一样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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