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这些在军营里各有心思的酋长们此时还不知道李如风的险恶用心，一个两个聚在一起，看着李如风帐篷里巨大的沙盘化身常申凯，第一次体会到战旗的魅力。
“这是马赫木那个小城堡？”刚走出家庭悲剧的扎干查那凑合到沙盘前，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很快就根据沙盘上的标记对应上了自己记忆中的地图。
这帮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才酋长可以说各个都是活地图，凡是去过的地方基本都能记个大概。
但今时不同以往，扎干查那已经不是那个大部落酋长了，他现在统领的部落规模不过三四百人，在所有蒙兀儿人酋长中都是中等偏下的水平。
扎干查那说完之后，一帮酋长们见李如风没开口说话，也就没人捧他的臭脚，毕竟扎干查那以前仗着自己部落实力强，在一些牵扯到牲畜，草场，水源上的冲突中，也没少给打压小部落。
眼下这些人没阴阳怪气几句，就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素质，一个以前和扎干查那发生过冲突的酋长马上顶了一句：“扎干查那酋长还和这帮突厥人有联系呢？”
“哼，鼠目寸光之辈自然只看自己眼前那点几十亩草场的事。”扎干查那毕竟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立刻甩了个软钉子回去。
“有些人现在怕不是都凑不齐几十亩草场了。”回应者这一次直接给扎干查那干破防了，让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就这么阴沉着脸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李如风对这些冲突充耳不闻，他正在和希尔特贝格沟通。
在他将注意力转向内姆鲁特山区之后，黑羊人在针对亚美尼亚人的战争中表现的相对克制，全心全意应对着来自汗国伊朗部分埃米尔们的进攻。
随着明国势力突然介入，在撒马尔罕帮哈里勒苏丹稳住了局势，沙哈鲁对伊朗埃米尔们的支持更加迫切了。
而伊朗人有了更多的谈判空间后，对沙哈鲁王子试图调停他们和黑羊人之间的冲突这件事也就没那么在乎了。
这件事究其根本原因，还要追溯到李如风脑袋上。
他势如破竹的在黑羊人土地上不断冲杀，以全胜的战绩拿下了大片领土，让伊朗人产生了某种误判，觉得黑羊人是个外强中干的软柿子。
只要他们能剥开黑羊人坚固的外壳，就能品尝到其中甘甜的果肉。
已经和李如风开始贸易合作的伊朗埃米尔阿尼斯，以及他的盟友此时已经越过了后世马哈巴德地区，包围了黑羊人的重镇乌鲁米耶。
如果这还不够黑羊人头疼，那在伊朗地区更东方的方向上，另一支伊朗埃米尔们组建的军队则直接剑指了大不里士。
按照阿尼斯透漏的情报来看，那支军队此时正在赞詹地区和黑羊人在平原上进行着血腥的骑兵换血战术，双方近万骑兵主力每天都有几十上百的伤亡。
伊朗人表现的非常激进，大有要一路打进大不里士的架势。
看着黑羊人的战报，李如风差不多每天都能笑醒。
他不知道伊朗人的胃口有多大，但显然这帮人正在摩苏尔东北部地区扩大自己的占领面，以图阻止李如风未来在这个方向上进一步扩张。
李如风暂时还看不出来伊朗人打仗的本事如何，但画地图的本事确实是不错，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能控制整个乌鲁米耶湖地区，把李如风彻底踢出里海贸易。
好消息是黑羊人打的很艰难，巴达克明显能感觉到沿着哈卡里山区布防的士兵数量不断减少。
在附近区域定居的亚述人村落承受了更加严苛的压榨，几乎每天都有逃难者逃离家乡，成为摩苏尔城市圈的附庸人员。
坏消息则是因为伊朗人的压力，黑羊人没法在围攻埃尔祖鲁姆的战争中投入更多兵力。
最近一个月只有几支附庸民族的征召兵加入了围攻战，城里的亚美尼亚人就这么诡异的守住了这座城市。
李如风原本还计划尽可能多的消耗一下埃尔祖鲁姆的实力，方便未来直接控制这座属于亚美尼亚人的城市，现在也只能再等待机会了，不过好在这片土地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机会。
当黑羊人在各条战线上都陷入焦灼之势时，近在咫尺的蒙古军阀们已经选出了那个祭品...
正在此地等待最终结果的军阀头子们在马赫木的带领下，‘无意间’截获了苏索尔巴部和宝乐德巴根的信使。
这一下直接证实了苏索尔巴就是那个暗中支持宝乐德巴根和丹格尔泰的幕后黑手，而后在苏索尔巴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作为证据的信件就被直接送到了李如风手上。
只可惜这些军阀头子的演技太差了，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问李如风，这个结果能不能让他满意了。
当晚，后知后觉的苏索尔巴终于做出了回应，他派兵和以马赫木为首的军阀联军发生了一次小规模冲突。
而后这场冲突迅速演变成了一场中等规模的冲突，内姆鲁特山区的蒙古军阀们在李如风面前上演了一出货真价实的战争表演。
一方面表现出了他们的诚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肌肉，希望李如风能浅尝辄止，别以为他们真的软弱可欺。
然而虽然有人付出了血的代价，但整场冲突在拥有战略地图视角的李如风面前，就像兵棋推演一样无趣。
而且这帮人打仗的水平是真的不太行，各部虽然都有一些精锐勉强称得上是职业士兵的水准，但缺少配合，也缺少统一的指挥。
马赫木算是其中比较出彩的那个了，不过不管他演戏演的多像，在战略地图视角下也依然能看出他并没有过多介入这场冲突，他一直在外围负责围堵苏索尔巴的突围路线。
说起来，苏索尔巴也让李如风眼界大开了，打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以死相搏，而是一直在找机会逃走。
对他而言，部落是身外之物，麾下的大部分士兵也同样如此，唯有那不到两百人的精锐骑兵才是真正的财富。
苏索尔巴宁可多付出数十名普通士兵的伤亡，也不肯损伤他的精锐力量，其他军阀也都是差不多的战术选择。
双方之间极其谨慎，谁也不想吃亏的战术选择，让他们互相错失了不知道多少战机，以至于这场冲突整整持续了八天，苏索尔巴身边的精锐骑兵不过损失了五分之一。
倒是苏索尔巴部已经被军阀联军打散了，那些小军阀们几乎是当着李如风的面上演了如何争抢掠夺那些普通游牧民以及其财产的。
整个战争过程和资源重组几乎是同步进行的，也算是让李如风开了眼。
不过在乱局之下，名为埃苏特策格的军阀也逐渐落入了李如风的眼帘。
他明显和内姆鲁特山区南部的所有军阀都有联系，而且威望不低，军阀联军少数几次勉为其难的能称得上进退有度的行动，基本都出于此人之手。
除此以外，马赫木在此人面前也表现出了明显更加谦卑的态度，彰显了其特殊地位。
“你们谁知道他是谁？”李如风带着一帮酋长，占据了一片高地，打算亲眼目睹苏索尔巴最后的挣扎。
那些军阀们的军队在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后，终于把苏索尔巴堵在了一片洼地中，他想要继续逃窜就只能朝西北方向跑。
而埃苏特策格已经带人堵住了这条路，他看见远处观战的李如风远远的指了自己一下，不动声色的把自己藏进了人群中，显得非常谨慎。
但对李老爷而言这毫无意义，他直接用素描的方式把埃苏特策格的脸画了下来，让身后的酋长们按个传阅，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提供其信息的，正是扎干查那。
第七百五十七章 伪装
“我，苏索尔巴，要求你们再随我冲一次，最后一次！”已经不再那么光鲜亮丽的苏索尔巴骑在马背上，气喘吁吁的看着自己身后最后的人马。
剩下的人基本都是他的亲兵了，和其他军阀一样，苏索尔巴每年大半的收入都花在了这些人身上，而这些亲兵也不负所望，在一次次失败后依然毫无怨言的陪在他身边。
内姆鲁特山区军阀们是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的权利赤裸裸的依托于军权，谁的兵多将广谁的声音就大。
其对外往往以联盟的形式自保，对内却又多有争踏吞噬之事发生。
但归根结底这帮人还是一直保持着一种被隐藏在水面下的秩序——领地越是靠内圈，血统上越纯正，越靠近蒙古的军阀，实力越强，地位也越稳固，不乏统治历史几十年，上百年的地域性豪门。
苏索尔巴严格来说，其实应该算是半个‘内圈’的贵族，他的家族延续了数十年，只是所出身的部落一直延续着游牧习俗，逐草而行。
他的部落之所以流落到现在这片区域也是为了躲避奥斯曼人掀起的波澜，却没想到躲开了那一波，躲不开这一波。
忠诚的亲兵们在苏索尔巴的鼓舞下，再次完成了列队，等待着苏索尔巴的命令。
他们之前连续七次突围失败，损失惨重，丢掉了大部分辎重，辅助的征召兵也全军覆没，如果不是那些追兵本身惜命，不想硬碰硬的和他们血战到底，这支部队应该早就被打散了才对。
这些亲兵不是没有思想的战争机器，他们也有家人，有感情，但他们更清楚这片土地上的生存法则。
他们的地位和权利来源于苏索尔巴，苏索尔巴倒下来，他们就算侥幸可以寻得新主人也只能从头开始往上爬。
过惯了了好日子后，没有人愿意重新回到泥潭中，哪怕为此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些不够坚定的人，早在之前几次失败的突围中就已经因为不够纯粹而付出了代价。
苏索尔巴听着身边亲卫们的呼吸声，原本焦灼的心也逐渐恢复了活力。
只要他能打开一个缺口，逃出这片包围圈，他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眼下只是东进派最终选择了将他作为祭品献给那个萨满，他还可以去找西去派，可以流浪到开塞利附近，以雇佣兵的身份，为某个王子效忠。
只要苏索尔巴还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
至于部落里的族人，苏索尔巴只能暂时不去想他们了。
他们的日子会难过一点，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苏索尔巴了解那些豺狼，他们会根据这次围剿他的任务出力多少而各自拿走不同份额的‘战利品’。
他部落里的族人，就是这战利品最重要的组成方式。
也许用不了几年时间，这些人就会非常自然的适应新的环境，彻底忘了苏索尔巴这个名字。
这是内姆鲁特山区的生态环境，同时也是自然规律，连苏索尔巴都不记得自己的部落中有多少人来自其他氏族了。
苏索尔巴了解这片土地，他通过嗅觉就能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前面几公里的地方就是马赫木的人手。
他兜兜转转最终选择马赫木作为自己最后一搏的突破对象，未尝没有想泄愤的意思。
作为内姆鲁特山区南部实力最强的几个军阀之一，他们是天然盟友，在过去几年里合作的也还算愉快。
内姆鲁特山区有着更多的兵力，而马赫木则有个小城堡，方便来往的商人能短暂的停留，收购战利品，出售其他他们需要的商品。
这一次如果不是马赫木暗中操纵了一切背刺了自己，苏索尔巴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苏索尔巴抬起头看向远方李如风扎营的方向，从此地自然看不见李如风的营地，但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想过不顾一切去冲击那个蒙兀儿人新领袖。
但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过往的战绩，以及蒙兀儿人勇武，最终让苏索尔巴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冲动。
目前光是围剿他的兵力就不下两千人，几乎和李如风带来的士兵数量一样多，留在外围看热闹的人数可能还要更多一点。
然而李如风却岿然不动，就这么冷眼旁观的看着他们这些人乱成一团，那种傲慢连苏索尔巴都能感觉得到。
面对苏索尔巴的逼近，身边只有三百多人马的马赫木谨慎的向西南方向移动，那个方向正是埃苏特策格陈兵之处。
埃苏特策格此行前来，身边带了五百人规模的军队，在一众军阀中算是队伍最雄壮的一伙人了，要知道他此时还要兼顾西北方的战场。
西去派派出去的雇佣兵，此时正混在穆罕穆德皇子的队伍中，对开塞利进行围攻，战争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无论城内还是城外，战况都同样焦灼。
战争的双方都在想尽一切办法调集更多的援军，运送更多的物资到前线.
埃苏特策格光是贩卖物资就赚了一大笔，更是能通过穆罕穆德的代理人获取一些购买盔甲的渠道，无论是装备自己的军队，还是当个二道贩子，日子都过的有声有色。
更何况这一次针对苏索尔巴的计划，本身也是埃苏特策格想出来的，马赫木可不想帮忙顶雷。
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拉扯，马赫木成功将苏索尔巴的人手带到了埃苏特策格驻防的区域，并派出使者希望得到援助。
然而根本无需马赫木多言，埃苏特策格的队伍就已经左右分开，试图从两侧包围苏索尔巴的队伍了。
埃苏特策格想尽快给李如风一个让他满意的交代，以防止李如风借机插手内姆鲁特山区。
毕竟自家的事自家知，他的屁股确实不干净，所以这一次格外卖力，不仅带来了部落里的精锐力量，还不惜拼着有所损失的代价，准备和苏索尔巴硬碰硬来一场对决。
而且他现在越是把诚意放在明面上，李如风将来真的来侵占诸军阀的利益时，埃苏特策格就能把自己伪装的越清白，这也算是一种提前布局了。
第七百五十八章 恩威并施
苏索尔巴的士兵表现的很英勇，他们没有采用蒙兀儿人传统的骑射战术，通过层层剥削的方式打乱敌人的阵型，而是毫不闪避的直接冲向了马赫木的本阵。
即使是通过战略地图视角看戏的李如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战术冒险。
在真正的战争中，其实很少见到骑兵对冲的场景，没有多少领主能承受那样的损失，也许当年的巴耶济德和帖木儿有资格这么玩，但显然这帮军阀们不行。
就算是李如风自己，也只这么干过一次，而真正承受损失的那一方还是库尔德人。
那一战也造就了李如风起家以来，单次士兵伤亡最惨重的数字，最后算上无法恢复最佳状态的伤员，前前后后有超过两百四十个骑兵永久退出了战斗序列。
马赫木自然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带人避开了苏索尔巴的锋芒，将身后埃苏特策格相对薄弱的侧翼暴漏给了苏索尔巴。
没有战略地图视角，没有心灵感应网络，双方加起来千人规模的战场，其信息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人力的极限。
这倒不是说几方的指挥官水平不行，而是信息传递速度不够快。
马赫木避开苏索尔巴部的骑兵冲阵，也许是基于利益考量下的算计，但具体执行命令的士兵则更多是出于本能。
区区三百米的战阵距离，面对着逐渐加速而来，连人带马超过数百公斤的骑兵，没有多少人能冷静思考。
当他们连滚带爬的闪开时，埃苏特策格的侧翼已经完全做不出什么反应了，当苏索尔巴带领他的骑士从马赫木那零散的阵线中呼啸而过，直冲向他们时，他们表现的并不比仆从军强多少。
只一次冲锋，就有超过四十人落马，尘土飞扬中苏索尔巴猖狂的大笑起来，在远方兜了个圈子，随后直奔埃苏特策格的中阵而去！
李如风现在都有些欣赏这个苏索尔巴了，他在理智和求生欲之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他们这支残兵败将即使打破了包围圈，也很难甩掉追兵，战马的体力是有限的，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行家，就算是李如风也能大致判断出一匹马的状态如何，还能跑多久。
如果苏索尔巴直接带着人逃走了，估计顶多跑出五十里，就会被追兵活活追死，而打散这些人的主心骨就是苏索尔巴唯一的活路。
埃苏特策格打的也许就是这个主意，当马赫木试图拿他当挡箭牌的时候，他也在算计马赫木。
他来这压阵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确保所有东进派的人都能感受到来自李如风的压力，让他们自相残杀才是最符合埃苏特策格利益的选择。
就算最后需要他动手，这‘自己人’的血也最好是沾的越少越好。
毕竟埃苏特策格是想学帖木儿，挟真金之子以令诸侯。
只可惜，聪明人遇到了聪明人，计划就很难有顺利的时候。
再加上苏索尔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埃苏特策格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吃了大亏。
苏索尔巴在一众亲兵的掩护下，一直突到了距离埃苏特策格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包括他本人在内，一共四个神射手各自放了一箭，两箭射空，一箭射中了埃苏特策格的战马，另一箭则射中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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