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他们就这么找到了黑羊人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毕竟杰拉勒丁的盔甲和战马都和其他黑羊人不同，早就被人盯上了。
不过杰拉勒丁伤而未死成了俘虏这件事，对阿比拉玛和马塞利诺而言依然是个惊喜。
这年头，抓个军官哪怕只是卖回去，都是一笔好买卖。
第八百一十六章 如风萨满的名声
杰拉勒丁是被人抬到李如风面前的，他还不知道这地方是个野战医院，光从眼前的场面来看，杰伦还以为这地方是专门用来折磨俘虏的呢。
毕竟这地方一眼看上去到处都是血迹，地上的桶里也满是侵染了鲜血的棉布，一帮人不管身上穿着什么衣服，脸上都蒙着口罩。
李如风同样不知道眼前的黑羊人军官已经和他打过最少三次照面了，分别在巴特曼，摩苏尔，和这里舍尔纳克。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打算从这个军官口中知晓一些黑羊人的基本情况，并没有审问的意思。
毕竟对李老爷来说就算这个军官不开口，黑羊人的大致人数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需要耗费点心思去一个个数罢了。
李如风甚至在询问对方的时候，顺手开始处理他腿上的伤势。
左右眼下野战医院里也没有更多伤员需要救治，战争打到现在，黑羊人并没有给李如风的军队带来太多伤亡，阿勒颇第一团在战场上的表现远比李如风想象的还要好。
而且李如风多少有点手痒了，他处理这种因为骑马导致的扭伤，软组织挫伤确实有一手，只不过眼前的黑羊人有点倒霉，他的胫骨骨折了。
李老爷当年出于好奇的目的看过不少相关的视频，比如骨骼牵引再生这种手术，著名的NBA球星保罗.乔治就靠此术获得了重生，他当年那张断腿的照片简直能让人做噩梦。
有了这么个例子作为对比，眼前这个黑羊人的情况倒是没那么糟糕，不过相应的李如风也没有那么高超的技术能让人断骨再生。
他只能切开创口，简单梳理了一下扭成一团的肌肉组织，给几个血管止血，然后指望其他血管能自适应代偿，并取出了一些的碍事的断骨，将胫骨创面的尖锐处搓平，然后就缝合了。
这种手术看上去惊世骇俗，实际上也是，哪怕在后世也需要一个专业的手术室，一帮专业人士才能进行。
而现在得益于医术技能的加成，李老爷一个人就游刃有余的完成了，还不用考虑术后感染的问题。
有天赋成为医生的人总是罕见的，那些实习萨满和实习医生中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强忍着自己惨白的脸色不吐出来。
光是看李如风在这里做手术，这帮人都感同身受的大汗淋漓了。
至于杰拉勒丁本人？
早在李如风拿起刀的那一刻他就晕过去了，虽然有大半的因素是来自于那碗罂粟奶，但恐惧恐怕也是最好的催化剂。
李如风看着扔在旁边盘子里碎骨，倒是觉得这些东西可以交还给对方，以后穿个串，磨个珠子什么的都有点纪念价值。
当然，杰拉勒丁没法接受这样的好意，实际上他被人叫醒后，差点被这玩意再吓晕过去。
不过效果也是有的，当他知道自己的‘主刀医生’正是李如风本人时，他对李如风的‘审问’几乎是言听计从，问什么说什么。
“你叫什么？”
“穆拉德.杰拉勒丁，大人。”杰拉勒丁有些讨好的看着李如风，此时在他心中李如风的形象已经和那些掌握着黑巫术的黑巫师们画等号了。
不，这位如风萨满把那些黑巫师都消灭了，他一定是掌握着更强大力量的存在...
“你们这一次一共来了多少人？黑羊王为什么要撕毁和我之间的休战协议呢？”李如风饶有兴致的问道，“我以为我们之间是一场君子之争，现在他这样破坏我们之间的默契，连个招呼都不打，很不礼貌，对他，对我都是一种侮辱。”
“是的，大人，很不礼貌，这是一场不义之战。”杰拉勒丁有些心虚的顺着李如风的话回答道，“但恐怕优素福大人已经没有更多选择了，他...”
杰拉勒丁陷入了犹豫，但这犹豫也只有那么一秒钟。
当他再次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些据说来自他本人的骨头碎片时，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我听说优素福大人是在和沙哈鲁王子交换一次信件之后，才选择撕毁和您之间的休战协议的。”
这件事当然是个秘密，也就杰拉勒丁是黑羊王的亲信才知晓一些。
他甚至就此推测出，那位沙哈鲁王子殿下向黑羊王承诺的条件可能是约束伊朗人的行为，让黑羊人不至于两面受敌，以便于让黑羊王能专心对付李如风。
在这场继承人战争中占据了领先优势的沙哈鲁王子，显然不愿意再见到一个新入场者来搅局，尤其是在这个搅局者还娶了哈里勒苏丹妹妹的情况下。
不管到时候李如风是打算亲自入场参与这场继承人战争，还是打算借机支持哈里勒，都不是沙哈鲁王子想看见的。
李如风倒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居然能从这个黑羊人口中问出这么重要的信息来，于是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杰拉勒丁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试图让李如风更加重视自己一点，他是真的害怕眼前这个萨满了。
这种一言不合活拆人骨头的手段，杰拉勒丁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
“也就是说现在城外那些黑羊人，已经群龙无首了？”李如风有些惊讶，觉得那个阿比拉玛绝对是他的福将，随便一出手就抓获了黑羊人的最高指挥。
“那倒不至于，他们本来也不太听我的，现在我被抓了，对他们的影响不大，他们这会儿应该正在拆分我留下的军队呢。”杰拉勒丁老实的说道。
这就是黑羊人内部的现状，随着黑羊王的声望持续不断的遭受多方打击，且不说那些本来就自行其事的大部落酋长，就算是忠于黑羊王的那些将领也开始有了其他想法。
眼下对黑羊人高层来说谁手中握有军队，谁就有了权力，谁的军队数量更多，谁的说话声音就更大。
即使是黑羊王也没法扭转这一切，黑羊王朝本就是个部落联盟，黑羊王曾试图改变这种现状，但来自外界的压力显然没给他足够的时间。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黑羊王的能力不够，德行不足...杰拉勒丁看着眼前比他还年轻了不少的萨满，心中闪过了一丝念头。
“听起来你们内部的问题也很严重嘛，不过现在你不用操心这些事了，在这好好养伤吧。”李如风宽慰道，“我不知道你们那边到底是怎么流传我的名声的，不过你总不用担心我突然杀了你，或是折磨你取乐。”
听见李如风这么说，杰拉勒丁又看了一眼那些碎骨，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
李如风倒是察觉到了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也没过多解释，只是说道：“你的腿被战马压断了，我帮你做了一些处理，如果运气好你以后还能正常走路，不过会有点瘸，如果运气不好你就得拄拐了。”
杰拉勒丁有些恍惚的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左腿，他之前只感觉疼痛，倒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腿骨折了。
如果真如如风萨满所说的那样，他的腿断了，那这位萨满的医术就太恐怖了。
一直以来都有传言说这位萨满的医术达到了活死人生白骨的地步，但大家伙也就是听听，从来没有人真正相信过。
而现在...杰拉勒丁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骨，突然意识到恐怕传闻有关如风萨满医术的部分还是太保守了。
那些传闻里还说如风萨满是长生天在人间的化身，他能通过长生天来观察世间的一切，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他。
这些传闻又是不是真的呢？如果是的话，黑羊人该如何打败这样的敌人？
杰拉勒丁的心头一片混乱，最终抵不过药效还有残留的罂粟奶，就这么沉沉的睡去了。
然而战争还在继续，就像杰拉勒丁之前所说的那样，虽然他们已经输了，但这个过程很缓慢，以那两个千夫长的头脑，他们最少还得填进去几百上千的士兵性命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在之后的两日里，急躁的黑羊人虽然又得到了来自后方的补充，先后发起了三次冲击，却全都被阿勒颇第一团死死的挡在防线之外。
火枪的奏鸣声，声声震耳，让很多黑羊人都形成了PTSD，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么时髦的病症，军官们只是责备士兵一听见枪响就溃散的行为。
但哪怕他们将那些溃逃者一一找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战马拖死，也无法制止这种溃逃。
然而哪怕丢下了数百具尸体，这些黑羊人也再没有突进到杰拉勒丁那一次所靠近的位置。
那两条并不算深的壕沟成了黑羊人的葬骨之地，人和战马的尸体几乎将壕沟填平，如果不是眼下是冬天，恐怕战场上已经开始弥漫腐尸的味道了。
一直到第三天，一支被强行命令充当先锋的骑兵突然造反，杀死了压阵的督战队夺路而逃，这些黑羊人终于意识到胜利已经离他们远去这个事实了。
他们麾下的士兵宁可杀死自己的长官和同伴，也不愿意再冲过去送死了。
舍尔纳克附近的战斗就这么突然结束了，黑羊人的军队在李如风的战略地图视角下分成三部分，朝三个方向各自退去。
而李如风这一边，阿勒颇第一团一共伤亡了六十五人，其中二十二人战死，四十三人受伤，伤者中大概有一半在伤愈复原后无法继续服役，只能就地退役。
马赛利诺特率领的亚美尼亚千人队伤亡要更惨重一点，因为他们主动出击了数次，以步对骑扩大战果。
不过最终也只是伤亡了一百二十二人，其中阵亡者不过三十一人，余下的都是伤者，且以轻伤者居多，只需要确保伤口清洁，预防感染就行了。
他们所取得的战果却异常的辉煌，光在阵前以及黑羊人营地中所发现的黑羊人的尸体就超过了四百具。
则是其中相当一部分黑羊人的战死者其实是在战场上受了伤，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被拖死的，毕竟火枪造成的伤口大多数是贯穿伤，致死率非常高。
而那些受了枪伤侥幸没死，和剩下的黑羊人一起撤退的伤员中，最终有多少人能幸运的活下去也是个问号。
从这个角度来看，最终算上后续几批援军总人数也没超过五千人的黑羊人最终是在承受了十分之一的阵亡率，才开始撤退的，无愧于精锐的称号。
李如风幸运就幸运在他起家的基本盘是蒙兀儿人，这些精锐因为其尚武的传统，辉煌的过往，已经习惯了这种伤亡率，所以他在早期的时候才能接连不断的取得胜利。
如果他起家的时候，是在马利基耶城那样的地方，恐怕现在他还只是个医生，到处给人看病呢。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耗时不长战争中，舍尔纳克本地人并没有出现伤亡，甚至一些孩子还因为李如风军队的到来而长胖了几斤。
这些孤儿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顿饱饭，这一次却在军营里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天。
当他们意识到这支军队已经打完了仗，准备继续北上的时候，那些大一点的孩子甚至恳求这支军队能收留自己，他们愿意做任何事。
李老爷当然不打算带着这些孩子去打仗，但他也不会把这些孩子扔在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很快从马利基耶城赶来的后勤队伍就带走了所有伤兵和战死者的遗体，以及这些孤儿，一支只有十人规模的小队伍被驻扎在舍尔纳克，象征着此地从此以后被纳入了李如风带来的新秩序。
无论是镇子中的长老，还是那些女人，都对这个决定非常支持，他们在李如风身上看见了希望，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他们愿意全盘接受李如风的带来的所有秩序。
所幸李如风对他们的要求并不多，尤其是在头一年，李如风对这种破败之地连税都懒得征收，直接大手一挥免税两年。
他交给此地这些居民唯一的任务，就是埋葬那些黑羊人战死者的遗体。
李如风不需要通过亵渎遗体的方式来恐吓敌人，而且此时他在战场上保持着相当的优势，胜利者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当然，大征服者那样的‘怪物’是另一回事，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自有其深意，其他人无法揣摩，最好也不要模仿。
而另一方面则是担心，如果不快点收拾这些尸体，恐怕腐绿之风就要来光顾一下这地方了。
从舍尔纳克到凡城不过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虽然沿途多山地，丘陵地带，却也不是没有道路可走，兼之这里水资源丰富，很多时候只要沿着河走自然就有了路。
所以李如风的军队开赴过去，并没有实际上的困难，哪怕是赶着马车走，也依然如此。
这片土地养育出来的士兵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们真的不怕走，且不说那些游牧民出身的士兵，就算是阿勒颇人也都有一副铁脚板。
在李如风重新振兴阿勒颇之前，这帮人有时候打桶水都需要走出去七八里路，出去赶个集，三四十里更是家常便饭。
而亚美尼亚人就更别说了，马赛利诺上一次征召的亚美尼亚老乡，有一部分就是山区里出来的山民，这些年来他们生存的基本要领，就是走的比马勤奋...
杰拉勒丁也被暂时收押在了马利基耶城内，一边养伤，一边等着战争的结果。
而在摩苏尔城那里，巴达克则还在为蒙兀儿人的‘内讧’而焦头烂额。
得益于如风萨满的名声，蒙兀儿人之间的‘内讧’完全发生在军营里，发生在蒙兀儿人内部，没有影响到摩苏尔城的正常运转。
随着舍尔纳克一战的结束，新军的威名再一次提醒着每一个人，如风萨满建立的新军并不只是样子货。
它不但敢战，能战，而且还战之能胜！
在这样的外部压力下，那些曾经挑衅过如风萨满威严的蒙兀儿高级军官们，日子更加难过了。
因为新军的存在，首先震慑的就是那些酋长，其次才是这些军官。
当李如风用实际战绩证明哪怕没有蒙兀儿人的帮助，他也依然能在战场上不断取得胜利，蒙兀儿人唯一的依仗之处也没有了。
随着来自部落的支持逐渐消失，那几个高级军官的小心思也逐渐收了起来。
在舍尔纳克之战结束后的第四天，就有一个千夫长自称得了某种疾病，无法继续担任现在的职务，带着几个亲随离开了军营，直接返回了自己的部落。
这无疑是一种相对而言比较体面的退场方式，李如风之所以一直冷处理，发生在摩苏尔的‘意外’，也有这样的想法在其中。
只是聪明人，毕竟是少数。
另一个千夫长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没做错，李如风依靠新军取得的胜利，更加证明了他是正确的。
于是在李如风所率领的阿勒颇第一团抵达凡城之前，一场发生在军营内，源自蒙兀儿内部古老传统的荣誉之战出现了。
一个勇士公开挑战那位千夫长，在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后，他获得了这样的机会，和那位千夫长在军营中进行了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斗。
其结果就是那位勇士在马背上用马刀结束了千夫长的固执，算是彻底结束了这场几乎和叛乱无异的‘闹剧’。
现在那些酋长们已经知道李如风对蒙兀儿人的掌控到底有多深入，普通牧民们对如风萨满的敬重一点也不输于对老萨满的敬重，且远胜于对他们这些酋长的尊敬。
只不过和那位对视权力为粪土的老萨满相比，这位年轻的新萨满更习惯于将权力抓在自己手里，他不允许任何违逆自己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统治的土地上。
当然这基本上是所有统治者的本能，只不过李如风和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确实能带给自己领地上居民以全新的秩序。
第八百一十七章 新主人，新秩序
马兹鲁姆·阿卜迪是在李如风的军队出发后第三天追上李如风的，他如约的带来了整整一百名库尔德骑士。
他没有向李如风说明自己是如何说服自己的父兄的，但显然这个过程并不顺利，他是带着伤来的，伤在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侧太阳穴穿过颧骨，一直割到了嘴角下面一点的位置。
那伤口一看就是他自己割出来的，不过马兹鲁姆对此没有任何不满，这道伤疤让他免于了父子相残的结局。
即使在游牧民族中，这样的行为也依然为人所不齿。
实际上马兹鲁姆来的比他出现在李如风面前还要早几天，他亲眼目睹了黑羊人是如何被李如风的军队打败的。
只是当他到来时，战争已经决出了胜负，马兹鲁姆不想让李如风觉得他是个投机的小人，专门等到李如风打赢了以后才出现，所以带着自己的部族的武士一路尾随其中一支撤退的黑羊人队伍，趁夜偷袭得了手才返回来见了李如风。
马兹鲁姆不是空手来的，他为李如风带来了二十颗黑羊人的脑袋作为献礼。
这个行为确实让李如风对马兹鲁姆的印象深刻不少，他不在乎这一百名骑兵，但他在乎马兹鲁姆这个人。
要在库尔德人群体中再扶持出一个和萨拉丁一样的山头出来，这个人总得有过人之处才行。
从目前来看，马兹鲁姆确实是个有心人，但他到底是不是个聪明人，能不能理解李如风的暗示，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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