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他们所堆建的平台被阿勒颇第一团的炮兵纳入了第二批建成的平台，那些被归类到第一批完成的平台，则投入了更多的工兵进行土工作业，此时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在炮兵们的号子声中，被减为两匹马拉动的马车碾压着特制的垫板，在一帮壮汉的帮扶推送下，缓慢的登上了平台，一帮人又借助马车上的简易吊装装置，将大炮卸下了马车。
那漆黑而敦实的炮管，光是看上去就让人产生了一种这东西威力无穷，准能行的感觉。
利特纳特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从对方眼神中看见了忌惮，他们留下来的一大目的中自然也包括，亲眼见证这些异教徒军队的战斗力。
而眼下，光是那些大炮，就让他们惊讶无比了。
第九百九十六章 夜晚的轰鸣声
夜晚才是敌人真正活跃的时候，这是巴斯托斯早早就告知李如风的信息，联军提前挖掘的壕沟，倾倒火油，就是为了在夜晚时能点燃一道火墙来阻拦蜂拥而至的敌人。
巴斯托斯骑士离开前，将自己的三个追随者留在了李如风身边，他们都是在克里特岛一路奋战过来的‘老兵’了，已经熟悉了马穆鲁克人的战术，能提出一些建议。
不过就目前而言，一路溃败下来的联军总结出来的经验也不过是——尽量不要和敌人近身肉搏，马穆鲁克人的武器有毒；夜晚比白天危险，最好把士兵分成两部分，保证休息时间；做好防护准备，尽可能早的清理战场，埋葬尸体。
联军已经因为这些尸体吃了不少亏，最开始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尸体本身也是马穆鲁克人的一种武器。
一直到后来，联军军营内开始不断爆发瘟疫，神职者们才意识到，马穆鲁克人用某种特殊的方法，让战场上的尸体能以更快的速度传播疾病。
而这个时间，往往是在六个小时之内...
所以整个下午的时间里，马塞利诺所带领的亚美尼亚裔士兵全都在忙着焚烧尸体。
他们用马车装载着后方挖掘的泥土和碎石送往防线外，又用马车将尸体运回之前挖土采石的深坑中，直接用火焰净化尸体，效率还算不错。
李如风带出来的随军萨满照着李如风所教导的那样，用烈酒和盐在火焰中完成了净化仪式，为了以防万一，孙意安道长也额外进行了一次安魂镇邪的法事，把一切隐患都消除在了萌芽中。
阿勒颇第一团的士兵建起了前中后三层胸墙，这些胸墙与其说是用来防御敌人进攻的，不如说是用来稳固火枪的。
尽管这些火枪的设计已经非常成熟了，但其本身的重量依然超过了普通的弯刀，长剑，乃至长枪等冷兵器，哪怕火枪手们日常训练中有架枪训练，也很难维持长时间的举枪动作。
在胸墙外，火枪手们互相掩护着用防备骑兵冲锋的套路，在阵地前八十米的范围内挖出了成百上千个比陷马坑更大一点的陷坑。
这东西如果放在白天，用来防备马穆鲁克士兵那肯定效率不高，但在夜晚这些坑就成了让人头疼的陷阱了，更何况按照联军的经验，马穆鲁克人在夜晚发起进攻时，打头阵的更多是行动缓慢，神志不清的瘟疫行尸，那些死人可不会有意避开这些陷阱。
除此以外，阿勒颇第一团的士兵们还加固了后方的临时防线，他们推倒了那些不够坚固的地方，用运送物资的马车作为新的支撑点，把防线的总体高度加高了一点。
不算正面战斗能力，阿勒颇第一团和联军的士兵相比，光是在土工作业这方面已经超出太多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们恨不能把这道粗制滥造的临时防线整个推平，然后从零开始再造一道防线。
李如风随船运抵的速干水泥还在后方的港口等待装车，得明天才能和第一批物资运抵，眼下只能先这么将就一个晚上了。
岛上的月色很美，蚊虫似乎也比大陆上要少一些，带着一丝凉意的海风吹拂过来，让劳累了一整天的士兵们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厨子们用联军留下的物资烹煮着热食，让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繁华的阿勒颇从来不缺少香料，但只有李如风会把这些昂贵的香料当成军需物资塞进对军队的补给中，因为这件事每隔几个月，李如风的亲卫们就要处置几个掌管后勤供应的军官，以及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商人。
眼下到了威尼斯人的地盘，李如风自然不会苛待自己的士兵，所有这些香料都由威尼斯人买单。
即使是利特纳特所带领的医院骑士团成员，也得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补给，大饼和浓汤，再搭配上一份餐后的预制甜品。
面对这种待遇，这些原本打算拒绝异教徒食物的基督徒也只能点着头，尽可能克制自己狼吞虎咽的冲动，用优雅的姿态细嚼慢咽，来彰显自己的风度。
“这帮异教徒吃的可真不错。”和利特纳特一起接受训练的克莱蒙骑士看着那些穿着帆布军装的古怪士兵，几口就将自己那份食物吃了个精光。
他上次吃到热菜热饭还是在前天，巴斯托斯骑士虽然靠自己的威望重整了部分溃兵，守住了这条防线，但他实在分身乏术，没法再返回帕克西亚阿莫斯去和那些军需官们要求物资了。
所以他们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不过好在这里总算是距离后方城市不算远，总归是没被饿到。
“守卫信仰，援助苦难。”利特纳特看着还打算去再要一份的好友，将自己汤分给了对方一半，“别忘了我们留下的目的，别让那些异教徒看了笑话。”
克莱蒙是贵族出身，他并非骑士团的正式成员，只是来这接受正规骑士教育的‘留学生’，这一次来岛上陪他打仗，完全是出于友谊和道义，他有义务尽可能的保障对方的安全。
“你应该跟着巴斯托斯离开的，这不是你的战争。”利特纳特看着一脸狼狈的好友劝说道，“现在也不晚，你并非骑士团的成员，离开吧，你的家族还需要你。”
“得了吧，难道在见过死人复生这种破事之后，我还能回去在庄园当个农民领主，一辈子只等着国王召集才能穿上盔甲？”克莱蒙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说道，“等我真的回到了家，我一定要把自己经历的事都写下来，成为家族史的一部分！”
利特纳特觉得好友的梦想很难实现了，就算他们真能回去，恐怕岛上发生的事也会成为一种禁忌...
“有人靠近！”利特纳特猛的听见防线外传来了那些异教徒士兵的呼喊，他听不懂这种语言，但只看他们的动作，他就知道那些该死的马穆鲁克人又开始搞夜袭了！
“准备迎战！给我长矛和盾牌！”利特纳特一边呼喊着自己的扈从帮自己着甲，一边下达着命令。
他穿上盔甲后，匆匆忙忙的攀上自己防区的马车上，站直了身体，试图看清楚那些异教徒士兵是如何抵御马穆鲁克人的进攻的。
但迎接他的，是旁边陡然传来的巨大轰鸣声！
是那些大炮！
利特纳特后知后觉的想着，他耳朵已经完全失去了听觉，如果不是平衡力不错，他刚才就被吓得从马车上跌落下去了！
他看向十几米外那个巨大的土坡上，白天对他们吆五喝六的一帮蒙古炮兵正嘻嘻哈哈的看着他笑，立刻知道这帮人是故意给他难看的。
但利特纳特已经来不及愤怒了，因为他看见伴随着这一声炮响，从远处还传来了更多的轰鸣声，那也是他耳朵唯一能听见的东西。
那巨大的轰鸣声，就好像穿透了层层棉花的钢针一样，每一声都让他的耳膜刺痛不已。
很快，火光下被渲染的好像活物一样的硝烟就飘散过来，让利特纳特有些睁不开眼睛，不断地咳嗽了起来。
然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硝烟中不远处的火炮平台上竟然又一次传来了轰鸣声！
这不可能！这才间隔了多久！
第九百九十七章 火光之夜
在这个时代堪称密集的炮火可不会因为一个两个过时的骑士而放弃展现自己的机会，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十一门子母炮在炮兵们兴奋的怒吼声中，在五分钟内完成了连续三轮‘齐射’。
好吧，其实以李如风这种穿越者的眼光来看，这种间隔一分多钟才完成一轮的炮火，可算不上什么壮观的场面，而且因为没有实时的协调机制，且各火炮的小组熟练程度的不同，也说不上是齐射。
但这种火力密度已经足够给黑暗中涌出来的马穆鲁克人一点时代的震撼了！
懒得进行什么直接指挥，习惯了以‘堂堂之师’碾压敌人的古老者荷鲁斯，没有对战术进行任何更改，依旧是按照中午的套路，由经受过训练和赐福的瘟疫士兵掺杂着下马的马穆鲁克武士为先锋。
他们会猪突猛进先贴近敌人的阵型，让他们难以脱身，然后才是压轴登场的瘟疫行尸大军。
不管它们是作为能活动的兵器去杀伤敌人，用自己的容貌去恐吓敌人，还是再次死亡后，用自己腐烂去感染敌人，都算是一种有效的贡献。
至于白天出现的那些‘投诚者’，他们更多是作为不朽骑士和马穆鲁克武士的仆从所存在，相比于瘟疫行尸，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可差太多了。
他们往往死了之后，才有那个荣幸。
古老者荷鲁斯今天中午的时候之所以会提前发起了一场突袭，确实是为了欢迎那位长生天的萨满。
腐绿之风在暖流中吹来了慈父的旨意，要他们向那个萨满展示慈父的伟大。
荷鲁斯不知道慈父为什么如此看重那个萨满，他只能推测，那个该死的萨满极有可能通过那些秩序之鹰成功获得了万灵药，所以才会被慈父所关注。
但荷鲁斯没有因此而嫉妒那个萨满，慈父是慷慨的，只要他在岛上完成了慈父的任务，想必万灵药也是唾手可得。
所以荷鲁斯并没有把李如风当成什么特殊的对手，他依旧打算按照自己之前的战术执行下去，打得过就打，打不不过的就拖，反正时间站在他这边...
然而突如其来的炮火，瞬间就撕碎了瘟疫士兵的队列！
这可不是之前威尼斯人带来的小炮，而是真正能被称之为火炮的国之重器！
在亲卫的直接指挥下，这些火炮都按照提前预定好的角度，完成了对指定地区的轰击，整整十几条血肉铺就的壕沟在瘟疫士兵所组成的密集阵型中犁过，留下一大堆残肢碎尸。
在第一轮炮火结束时，这些反应有些缓慢的瘟疫士兵甚至没有做出太多反应，排在后方的士兵下意识的向前补位，他一步两步的快步向前，结果一直从队尾走到了最前排，才意识到自己前面的人都死光了。
这一刻，哪怕是这个在战场上几经生死，又因为瘟疫赐福而浑浑噩噩的马穆鲁克武士，也依然被这震撼人心的毁灭而清醒了一点！
他茫然的站住脚跟，试图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面还算完整的盾牌，他本能的觉得自己应该有一面盾牌来保护自己。
只是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又一轮毁灭已经伴随着远处的轰鸣声降临！
当他再次站起来时，左右两边又换了一茬人，之前走在最前排的持盾士兵已经损失殆尽，整个队列都被敌人降下的毁灭撕的四分五裂，不成样子。
古老者荷鲁斯好像被同样古老的粘痰齁住了嗓子，一张嘴发出了尖锐的叫声：“这是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些带着毁灭气息的轰鸣不仅在物理上毁灭了瘟疫战士的身体，还在另一个层面上毁灭了他们的灵魂。
真理就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李如风在硝烟中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坚信这个时代所肆虐的各种牛鬼蛇神，只是没有遇到口径足够大的大棒！
而现在，他的口径已经升级了！有什么不合理的，和他的大炮说去吧！
在第三次齐射之前，瘟疫士兵的阵型已经完全被击溃，这些终于反应过来的士兵几乎立刻就溃散了，他们纷纷转身逃走，而后迎面撞上了正缓慢移动的瘟疫行尸军团，那是足有两三千人规模的大集群。
密密麻麻们的瘟疫行尸，在混迹在其中的瘟疫使者的驱使下，好像移动的天灾，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
瘟疫士兵们就这么狼狈的冲进了尸群中，左踢右踹的让自己能更深入行尸群。
第三轮炮火差不多是给他们送行的，炮弹如同打保龄球一样，在失去了高度后，贴着地皮打断了几条腿，就这么陷进了不算坚硬的地面。
古老者荷鲁斯看的一阵阵火大，但最终还是原谅了这些惊慌失措的士兵，他们确实遭受了重创。
半支千人队规模的队伍冲过去，只回来了不到三百人，除了在敌人的攻击中直接死伤的倒霉蛋之外，有将近一半的伤亡都是这帮人在逆向穿行尸群时，被活活踩死的。
当然，其中应该有些还没死，只是被踩的失去了行动能力，这就得等打完了今晚这场仗才能被挖出来了。
“点火！”有亲卫在战略地图视角下计算着敌人后方军队的距离，在那些‘轻步兵’进入火枪手的射程之前下达了新的命令。
火焰沿着提前挖掘的沟渠向前点燃了一连串的篝火，照亮了黑暗，也将敌人的身影点亮了出来。
紧接着，敌人的队列进入了陷阱区，那些比脚掌略大一点的坑洞立刻就让不少敌人人仰马翻，将原本就散乱的队列扰乱的不成样子。
是瘟疫行尸，包括李如风在内所有军官都确定了这一点。
“击鼓一次！装填魔药！压实魔药！”
“击鼓两次！填入弹丸，注入引药！”
在军官们的命令声中，阿勒颇第一团的火枪手们熟练的完成了装药，装弹的过程，现在他们只等着最后的命令。
火绳发出星星点点的火光，遥遥指向远处没有士气起伏的尸群，文明在这里被分成了两界，只待开火就能分出胜负。
第九百九十八章 铳弹如雨
“击鼓三次！点燃神火——礼赞长生天！”
整整六百名火枪手，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分成三个梯次，在一分钟内依次完成了射击。
嗯，提前浸泡过圣水的子弹。
火枪手们对此并不知情，李如风已经提前问过了，圣水这东西是客观存在，并非信徒专用。
亚美尼亚人的随军牧师用联军留下的圣水，对子弹进行祝福，并浸泡了足够长的时间，李如风相信这些开过光的子弹一定会给马穆鲁克人带来一些惊喜。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当第三梯次的火枪手完成射击后，最早进行射击的火枪手已经完成了又一轮射击准备。
阿勒颇第一团的精锐火枪手们其实已经不需要额外的‘咒语’来指导整个复装弹药的流程了，只要鼓点响起，这些老兵们在肌肉记忆的惯性下，就会按照节奏用尽可能同步的速率进行装填作业。
但几句咒语本身，已经成为了火枪手们一种信念。
随着军队内长生天信徒的比例越来越高，他们也就越来越相信，自己使用的是神火驱动的武器，每一次开火消灭敌人都是礼赞长生天！
在提前构筑的阵地上，好整以暇等待敌人出现的火枪手们可以将子弹，火药和通条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上，而面前可以躲避敌人箭矢，可以用来架枪的胸墙，以及位置合理的照明火把，也让这些火枪手可以用更快的速度进行开火，弥补了夜战带来的负面影响。
这些火枪所驱动的弹丸飞过近百米的距离，轻易撕碎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血肉和骨头，因为圣水的额外效果，这些被击中身体，粉碎了大量组织的瘟疫行尸当时就倒地不起！
就像李如风之前的无数敌人一样，马穆鲁克人和他们的瘟疫行尸以前可没见过这样攻击方式。
连绵不绝的枪响声好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而站在最前面的瘟疫行尸就那么稀里哗啦的倒了一排。
这些金属弹丸带着远超弓弩的杀伤力，让这些没有知觉，也没有恐惧的行尸，在物理层面上停了下来。
最早倒下的尸体成了后来者的绊脚石，有些行尸被绊倒在地，就再也没机会起来了。
从空中看过去，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尸群就像一块正在被切削的肥肉，伴随着火枪手阵地上的每一次开火，都被剥削下来一层。
但在瘟疫使者们的不断驱使下，‘死亡’和前进并存，双方在一百米这个距离上互相拉锯，甚至让尸体都垒成了一道坡。
火枪手们的弹丸无法穿透多具尸体堆积起来的‘掩体’，而行动迟缓的瘟疫行尸也难以翻越这道人为塑造的墙壁。
三分钟时间，火枪手们完成了八轮齐射，一直到阵地前的硝烟已经遮挡了火光，这些火枪手才在军官们的号令声中，开始向后转移。
早早做好准备的陷阵兵这一次没有得到发挥的机会，因为没有敌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将近五千枚弹丸，强势的将百米开外的尸群按在原地摩擦，如果不是李如风及时下达了停火的命令，刚刚紧急完成了炮膛清洁工作的炮兵们还打算再来一轮火力覆盖。
这些大炮只需要稍稍垫一垫角度，可以在八百米范围内对无掩体的士兵造成杀伤，但考虑到火药的储备，李如风还是按住了炮兵们的动作。
仿佛刹那间，战场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因为之前那惊天动地般的轰鸣声，这安静被凸显的格外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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