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呯！呯！呯！
身后猛烈的枪响声淹没了乌戈利诺的呼喊声，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放大了弹丸的杀伤力。
乌戈利诺眼看着墙壁后的尸群立刻稀疏了起来，鲜血甚至溅射到了他面前的地方，那股难以形容的臭味让他下意识闭上了嘴，屏住了呼吸。
上帝的保佑是否生效，李如风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轮火枪齐射，直接让尸群出现了断档，在敌人的密集阵型中打出了一道足有五六米宽的‘空白地带’。
密密麻麻的尸体无法再依托于其他敌人的力量维持直立状态，它们横七竖八的倒下，一如昨晚一样，在原地形成了一条天然的阻拦带，让瘟疫行尸无法快速穿越。
而且这一次射击似乎又命中了什么关键人物，防线更后方的尸群突然失去了继续向前的动力，在原地发呆了一会之后，有瘟疫行尸开始漫无目的移动。
这让隐藏在尸群中的马穆鲁克们被暴露了出来，李如风身边的亲卫居高临下的用浸泡过圣水的箭矢射向他们。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更习惯使用弓箭而不是火枪。
“点火吧！”李如风看见敌人的阵线已经大部分越过了之前火枪手们所在的区域，对塞义卜命令道。
这位信仰蔚蓝之风的军官在这一次战争中，表现的非常亮眼，不仅快速摸清楚了威尼斯人内部的利益冲突，还在防线的防御措施上提出了很多建议。
比如，针对腐绿之风信徒的懒散而设置的陷阱。
火枪手们在自己搭建的胸墙后留下了十几桶混合了火药和铁钉的‘炸弹’，并挖掘了一直通往后方防线的沟渠，方便利用火油引燃。
为了保险起见，在撤离前，他们还在火药桶周围淋洒了不少火油，如果出现无法顺利引燃的情况，还可以利用火箭抛射的方式，引燃陷阱。
简单而有效的陷阱，但塞义卜非常坚定的认为，那些腐绿之风的信徒几乎各个都失去了嗅觉，他们不仅闻不到火油的味道，也懒得去思考这些火药桶被留在战场上的目的。
“点火！”塞义卜有些兴奋的重复着李如风的命令，而后更是亲自举起一支火把跑向防线的缺口处，点燃了通往其中一组火药桶的沟渠。
沟渠不过是巴掌宽，一掌深的浅沟，为了防止敌人踩踏破坏沟渠本身，间隔半米还铺垫有木板，沟渠内除了火油之外，还有干草木屑等易燃物作为燃料。
李如风不需要沟渠内的火焰燃烧的多快，只要它们能一路燃烧到该去的地方就足够了。
并不如何炽烈的火焰顺着沟渠烧向敌人的方向，沿途的瘟疫行尸哪怕被火焰撩到也全无反应，一直到火焰穿透了主力尸群所在的区域，才被更后方的投诚者和马穆鲁克们所注意到。
但此时已经太晚了，一共六处陷阱的位置，有三处都被成功引燃！
火药桶底部已经被提前破开，同样易燃的火药被瞬间引燃，并马上爆发出了比炮火本身更纯粹的爆炸！
肉眼可见的气浪瞬间掀飞周围四五米的敌人，将更远处的人体震倒，四处横飞的铁钉好像子弹一样，在没有多少防护的投诚者中制造了大量伤亡。
哪怕是被腐绿之风赐福过的马穆鲁克，也承受了不小的损失。
而后，在弓箭手们的努力下，又有一处陷阱被抛射的火箭成功引爆，伴随着气浪射出的铁钉甚至一直飞到了古老者荷鲁斯的脚下。
“李如风！”荷鲁斯看着不远处倒了一地的士兵，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
第一千零一章 更大的利益
“装填霰弹！”炮兵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以史泽为首的明国军事顾问则安静的站在战场后方，不断记录着战场上的事态变化。
“他们的炮兵进步速度很快，对子母炮的适应也很快。”一个炮兵教官点评着阿勒颇第一团士兵的素质。
对明国的军事顾问而言，阿勒颇第一团无疑是‘神秘’的，自始至终这支王牌军队都没有接手过他们的调教，但在李如风的麾下，这支部队的战绩又是最耀眼的。
而且据锦衣卫所提供的情报来看，这支军队长期以来都是李如风用来镇压四风之神，平复奇迹之力的主要力量。
所以眼下有机会近距离观摩这支军队的战斗战术素养，所有人都非常珍惜。
除此以外，战场上的另一方也是这些明国军事顾问的重点观察对象。
这种驱赶死尸的秘术，不管是北方的北元余孽，还是南方的土司，各岛国上的部落都有所涉猎，只是规模没有这么大而已。
“不容小觑啊，这帮人驱使瘴气和尸体的手段可比南蛮子们精妙多了。”史泽看着前方的战事，眼睛里闪烁的全是兴奋。
他参军多年，虽然积累了不少军功，但这些军功全都是小规模冲突中积攒的，这种两军对垒真刀真枪的战事在本土恐怕只有北地才有机会见识了。
而此时，在最前线，乌戈利诺在得到后方的火力支援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伴随着后方那些吓人的大炮再次开火，那些会动的尸体就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字面意义上的‘散落’了一地。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乌戈利诺手底下的佣兵折损了将近四分之一，那些尸体确实没什么攻击本能，但他们会下意识的用撕咬近在迟只的血肉。
连乌戈利诺自己护腕上都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见鬼，那可是牛皮护腕！
好在，他们也得到了撤回防线后的命令，乌戈利诺有些狼狈的和陷阵兵们一起从防线的缺口处开始撤退。
尸群后方的投诚者们被这一轮霰弹直接打崩溃了，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哪怕身后有着督战队逼迫，身边也有马穆鲁克武士跟随，这些人也在接二连三的损失下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前进了。
这种只听见声音，看不见来者的攻击方式，对这些投诚者而言，就像来自上帝的惩罚，直接享受物理，精神双重攻击。
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投诚者直接冒险混进了折返而回的尸群中，宁可承受被瘟疫行尸吞噬的风险，也不愿意继续进攻。
还有人仿佛临阵顿悟一般，突然操起自己的武器向近在咫尺的马穆鲁克恶魔发起了攻击，妄图用自己的生命赎罪。
只是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古老者荷鲁斯和他的马穆鲁克们从没想过依靠这些投诚者成事，他们只是比瘟疫行尸更灵活一些的炮灰而已。
反叛者被杀死，逃亡者死于尸群，并顺势成为了尸群的一部分。
而马穆鲁克们则在诸多死亡的加持下，终于靠近了那道原本不起眼的矮小防线。
“杰拉德，是你们寻求救赎的时候了。”在防线后方，所有还活着的受祝者们都在锁链的束缚下被穿戴上了盔甲。
和杰拉德说话的人，是阿齐兹骑士，孔武有力的秩序之鹰骑士是唯一一个能正面控制住受祝者的人。
杰拉德和其他受祝者们不一样，他依然保持着理智，他不断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有些愣愣的看着面前陌生的战场，在听见阿齐兹的话之后，慢了半拍才点点头。
随后，在武装士兵的看守下，这些刚吃饱饭不久的受祝者们一个个被解开了束缚。
有受祝者好像野兽一样，刚挣脱束缚就嘶吼着恐吓附近的士兵，但他马上就遭到了尚保持理智的其他受祝者的镇压。
“血祭血神！”有受祝者嘶哑着喊出了他们熟悉的战吼，结果喊的人被李老爷按个用魔剑敲脑袋，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随着一把把武器被交给这些受祝者，周围的士兵用长枪和盾牌将这些重获武装的受祝者推出了防线。
“别让的你的神蒙羞！”李如风用魔剑在这些人的肩膀上按个碰了一下，“去狩猎那些污秽吧！”
“血祭血神！”挣脱束缚的受祝者最后看了一眼李如风剑刃上的火焰，转身狂吼着冲向了马穆鲁克人。
相比于马穆鲁克人，这些受祝者无疑是更善战的战士，在猩红之风的祝福下，他们有着不次于腐绿之风信徒的恢复力，以及更强大的力量。
而这些赐福，还会随着战斗不断提高。
这几十名受祝者就像一柄柄破冰的刀锋，转瞬间就在人潮中的杀出了血雨腥风。
他们是经受过赐福的杀戮者，而显然杀戮这些腐绿之风的信徒能取悦猩红之风，他们的耳边都回荡着猩红之风畅快的大笑声，这笑声刺激着他们更加疯狂。
杰拉德是最后一个被放出防线的受祝者，除了他的身份之外，他还是所有受祝者中最理智的那一个，所以杰拉德得到了一次和李如风对话的机会。
“如果你能活到我们离开这座岛屿的时候，并且向我证明，你能控制住自己，我可以还你自由。”李如风给了杰拉德一个承诺。
毕竟他的叔叔阿卜杜尔殚精竭虑的帮他协调和黑羊人之间的各种利益冲突，替李老爷省了不少事，李如风多少要给对方一个面子。
当然，杰拉德一直以来的克制也是李如风愿意给他个机会的原因。
李如风隐隐感觉到蔚蓝之风和猩红之风似乎很乐意在对抗腐绿之风这件事出把力，不仅是信仰蔚蓝之风的塞义卜最近不再继续假装自己是个凡人，将各种不知道什么渠道弄来情报直接展示给李如风，连猩红之风都变通情达理了起来。
如果没有猩红之风的默许，那些受祝者绝不会表现的这么配合，他们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堪称俘虏中的模范，不仅没有攻击守卫，甚至连内斗都没有发生。
这可有意思了，四风之神之间的利益并不统一...李如风看着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在这座岛屿上能得到的终极利益了。
第一千零二章 坦白从宽
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受祝者让好不容易靠近防线的马穆鲁克武士吃了个大亏，他们依靠瘟疫行尸和投诚者的掩护躲开了火枪的致命齐射，只在炮火中损失了不到五十人。
但现在，这些得到猩红之风赐福的受祝者们就像猎犬一样，可以轻易从人群中辨别出，谁才是慈父的‘乖孩子’。
杰拉德的视线内一片赤红，一如每次陷入这无尽狂怒时一样，白天和黑夜在他眼中并没有太多区别，只不过这一次他似乎保留了更多的理智。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思考，虽然体内那股嗜血的冲动让他情不自禁的砍杀着面前的一切，但这是他头一次在杀戮中意识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一个穿盔甲的马穆鲁克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杰拉德顿时如同盯上猎物的老鹰，强迫自己放弃唾手可得战果，转身将武器挥向对方。
噗！噗！
双方的武器几乎不分先后的刺入了对方体内，他们都是武技娴熟的战士，知道在战场上如何避开敌人盔甲的阻拦，击中最能瓦解敌人战斗力的弱点。
而这一次，双方都失算了，杰拉德被自己的伤势所刺激，瞬间在力量就压倒了对手。
而那个马穆鲁克人也不甘示弱，任由杰拉德从自己体内拔出武器，一刀斩断了手臂，坚韧的在杰拉德肚子上开了第二个洞。
“血神的杂碎！去死吧！”马穆鲁克武士狂笑着被杰拉德一刀枭首，但他坚韧的生命力，让那颗头颅在空中飞舞时，依然保持着那轨迹得逞的大笑声。
杰拉德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炎化脓，如果不是猩红之风的力量伴随着受祝者们的杀戮，在战场上肆意张扬，杰拉德恐怕根本就没机会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只不过这一次，曾经让杰拉德无比自信的肌肉变得软弱，各种细菌和病原体在他体内肆虐。
这具经过战争和杀戮锤炼的肉体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不断攀升体温，遏制痛苦，仿佛在催促他继续战斗。
两方邪神的力量以杰拉德的身体为战场，以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在微观层面上互相抗争。
腐绿之风赐福的马穆鲁克武士难以在正面对抗猩红之风的受祝者们，但他们的数量众多，而且生命坚韧，武器上，牙齿上，呼吸中都带有源自腐绿之风的瘟疫和病毒，这一点极大的弥补了他们的不足。
然而受祝者们这一次拥有来自第三方的支援，在塞义卜的命令下，火枪手们再次开火。
将近六百条火舌转眼就放倒了大片的敌人，十几个受祝者也在这次齐射中被击中，其中有一半的人当场就死于来自背后的弹丸，但另一半受祝者则带着伤势顽强的站了起来，再次气势汹汹的扑向了他们真正的敌人！
“狗咬狗，打起来了。”李如风眉头紧皱，他看着双眼冒着蓝色光芒的塞义卜，两个手持短火枪的亲卫已经奉命站在了他身后，随时可以处决这位蔚蓝之风的信徒。
李如风不知道塞义卜是不是通过蔚蓝之风得到了类似战略地图视角的能力，但显然此时的塞义卜能实时的统筹全局。
在他的指挥下，火枪手们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进行齐射，最大程度的杀伤马穆鲁克人。
火枪手阵列这种属于李如风的亲卫向李如风暗中汇报，他们能直接在脑子里听见塞义卜的命令。
甚至，那些火枪手还能直接在敌人头顶看见自己所要射击的大致区域，也就是火枪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尚处于很初级的阶段，不然李如风怀疑塞义卜连瞄准辅助线都能给这帮火枪手整出来。
蔚蓝之风在这场战争中，可是下了相当的本钱，完全违反了当初塞义卜来和李如风谈判时所答应的要求。
但是，为什么？
古老者荷鲁斯也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军队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雪花，太阳才刚落山不到四十分钟，他麾下的瘟疫行尸就惨遭重创十不存一，投诚者更是完全靠不住，直接被受祝者们杀穿了整个军阵，在火枪和火炮的打击下溃不成军。
十倍于受祝者的马穆鲁克武士，在非常分散的情况下，也难以取得什么好看的战果，眼下荷鲁斯自己抄家伙面对一个受祝者的袭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好在，不朽骑士毕竟是更上一级的眷属，而且杀到荷鲁斯面前的受祝者也已经受了重伤，全靠着一股血气撑着，所以很快就被荷鲁斯解决掉了。
但近百年都没经历过这样风险的古老者荷鲁斯还是被受祝者的疯狂，以及李如风那些古怪武器的威力给吓到了，他直接吹响了代表撤退的号角。
低沉的号角声穿透了整个战场，仅剩的数百瘟疫行尸立刻变成了无人看管的野狗，投诚者们愣了一下，然后惊慌失措的开始逃亡，其中一些人则在犹豫后，就这么瘫软在了战场上，任由上帝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而所有逃走的人当中，马穆鲁克们跑的是最快的。
他们大全都得到了慈父的祝福，从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生命之源的腐绿之风将生命这个概念刻印在了这些人的脑海中，无论曾经多么勇猛的马穆鲁克，也都变得惜命了起来。
很多时候荷鲁斯甚至必须使用强制手段，才能让这些人走上战场，去面对敌人。
李如风没有去追击逃走的敌人，他的士兵连续鏖战了一天一夜，必须休息了。
在半个小时后，战场上只剩下七八个勉强支撑着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倒下的受祝者，其他受祝者大都和敌人一起同归于尽了。
不过他们在战死之前，也把战场上残余的，所有能动的东西都给重新剁了一遍，来满足自己的嗜血欲望。
杰拉德是幸存者之一，他站在距离防线最远的地方，腹部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杰拉德就这么恢复了‘理智’，战场上已经没有其他什么东西能供他杀戮了。
曾经，杀戮兄弟会的成员能自如的控制自己，不会陷入嗜杀的状态，但随着黑羊人战败，杀戮兄弟会也随之覆灭，杰拉德觉得自己可能是所有受祝者当中，最理智的那一个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所经历的杀戮，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杰拉德看了一眼早就折断的弯刀，随手将之扔在了地上，一瘸一拐的走向防线，李如风之前答应过他，如果他能活下来，就能有机会回家，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一个红着眼睛的受祝者喘着粗气挡在他面前，眼神中透漏着疯狂，似乎想把这场杀戮延续下去。
杰拉德推了他一把，他就直接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了。
这一推，仿佛推倒了了受祝者们的傲慢，所有活下来的受祝者都逐渐恢复了冷静，就这么跟着杰拉德返回了城墙方向，
而那道简易城墙上的火枪手则毫不顾忌之前的‘战友情’，齐刷刷的举起了火枪，将受祝者们拦在了外面。
“我有如风大人的...承诺。”杰拉德扫了一眼所有还活着的受祝者，这里面已经没有他熟悉的人了，但他还是想给这些同类争取一线生机。
李如风的亲卫居高临下的朝他晃了晃枪口，陷阵兵们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但他们的枪口依然对准了其他受祝者。
“还请如风大人，给所有人一个机会...”杰拉德咳嗽了几声，吐了半口血水出来，沙哑的请求着。
亲卫们沉默的保持着瞄准的姿势，而后受祝者当中很快就有人无法忍受这样的蔑视，有三个人突然站直了身体，好像野兽一样向防线发起了冲锋！
呯！呯！呯！
数十发弹丸直接将他们的肉体撕碎，包括杰拉德在内，仅剩的六个的受祝者就这么在飞溅的鲜血中，克制着自己的杀戮欲望，最终得到了进入防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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