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鸽
神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她不明白为何在即将见到“她”的时候，村正会突然停下脚步。
“这个地方……”
村正没有回头，按照之前的经验——对抗虚化狗时展开固有结界所感受到的，世界堆叠在一起这一现象：
“如果从这里去到「外面」，应该就能到达暴风壁之内了吧。”
同一个世界，都需要那么大张旗鼓地用暴风保护起来，其中还游荡着一具「魔神」。
那，这边会有什么？
如果二者都是一个仪式的组成部分，那么这边充当的又是什么。
「……」
神子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村正的意思，确认的意愿也在动摇。
村正不再多言，只是空叹一声，迈步跟上了无形的指引，穿过了那座古旧的朱红鸟居。
穿过那座古旧的朱红鸟居，景象豁然开朗，象征着稻妻的神樱树尚未被修剪成狐狸的模样。
树前，一人正背对着村正，守望着樱树而立。
雪色的利落短发随着樱风摇曳，一对更白几分的狐耳却一动不动。
感受到身后的来人，这位白辰主母终于回过身来。
金色的眸子有着与那位八重宫司相似的慵懒，却又更多了一分俏皮。
一身华美庄重的巫女服，红白相间，袖口与衣摆绣着精致的纹样，下身则是一套红色的襦裙。
“哎呀，有客人来了？”
「…児引伞务&$崎久溜山洱…」
那头的粉色狐狸，此刻却也忘了神，呆然地眺望着这头的身影，口中似乎喃喃着什么，但村正听不见。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嘴角颤抖着勾起的弧度愈发明显，带着几分狐狸式的狡黠。
“看你的打扮，不像本地人呢。是来鸣神大社祈福的吗？还是说……”她向前轻盈地迈了一步，红色的裙摆随之微荡，“迷路了？”
清脆的声音如同风铃，敲在村正的心头，也敲碎了八重神子脑海中短暂的凝滞。
……
“……白辰主母，大人。”
声音在村正的意识里回响，感情甚至透过闭塞的链接穿了过来。
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与从容，只剩下几乎要溢出的颤抖。
“神子。”
身后的另一位「狐斋宫」轻声呼唤，试图拉回她已有些变调的思绪。
可残缺的它即便同样是狐斋宫，却少了她的那一份灵气、那一份姿态，怎敌得过那边活生生的「白辰主母」。
……
村正保持着沉默，他能感觉到，神子此刻正透过他的双眼，贪婪地烙印着眼前这道早已消逝于时光长河中的身影。
见对方不说话，白发的狐狸巫女也不恼，反而觉得更加有趣。她绕着村正缓缓踱步，像是欣赏一件刚出土的奇特古玩。
“唔……身上有刀的气味，还混杂着一些……很遥远的东西。”
她停在村正的侧面，鼻尖微微耸动，皮肤微微起伏。
那双金色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不是个普通的旅人，对吧？”
村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被神樱树吸引了而已。”
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
“哦？只是被神樱吸引吗？”狐斋宫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我还以为，是我的魅力把你引来的呢。”
「这家伙……还是这么不知收敛。」
神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带着飘忽，语气中依旧压着那份既熟悉又陌生的怀念感，却让村正皱了皱眉。
狐斋宫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两位“故人”隔着五百年的光阴“评头论足”，她只是将双手背到身后，微微向前倾身，凑近了村正，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古井无波的面孔：
“看你的样子，是位武士先生吧？既然是来欣赏神樱的，那不如……顺便陪我聊聊天，如何？”
面对狐斋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那近在咫尺的邀请，在对方吹气若兰的气息下，村正选择了最不会引起波澜的回应：
“好。”
“呵呵，那就好。”
狐斋宫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巧笑嫣然地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赤足踏在古朴的台阶上，未曾发出一丝声响，只是优雅地一转身，红色的裙摆旋转开一道柔和的弧线。
“那么，就请随我来吧。站在鸟居前说话，总显得有些怠慢了客人。”
她引领着村正，走向那棵巨大而神圣的樱树。绯色的樱瓣随着和风不断飘落，落在她的雪色短发上，落在她洁白的巫女服上，也落在村正沉默的肩头。
「……曾几何时，我也陪着坐在这树下……」
神子的声音在村正脑海中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沉溺于往昔的迷蒙。
「她会给我讲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会教我术法，还会……」
狐斋宫在一片平整的树根旁停下，信雅地盘腿坐下，华美的衣袖在身前铺展开来，她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对村正示意。
“请坐吧，武士先生。这里的视野最好，能看到整片天光从樱花的缝隙里洒下来。”
村正依言坐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樱花枝叶，化作斑驳陆离的光点。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狐斋宫便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没有继续先前那般略带轻佻的调侃，而是换上了一种更加平和的语气，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的探究之色，却丝毫未减：
“还未请教，武士先生尊姓大名？看你的气质，似乎并非稻妻本地人士。”
村正抬眼，目光与她交汇，原本想答出姓名，却在片刻之后回想起某位孩童的「建议」。
「不要报出自己的真名……」
话虽如此，老夫也没想过要自称什么才好啊？
村正心里别扭，可对方的探究却逼迫着他快些从口中吐些什么出来：
“……卫宫士郎。”
鬼使神差的，这个本不该出现在他脑中的名字，惚地蹦哒了出来。
“叫老夫，卫宫士郎就好。”
异界的刀匠 : 第117章 无家可归的“赝品”
“卫宫……士郎？”
狐斋宫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品味了一番，她金色的眸子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是个有趣的名字。”
她对此并未深究，只是轻轻颔首，算是记下了这个称谓。
她的目光悠悠地转向身旁这棵巨树，伸出一只手，任由绯色的樱瓣飘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卫宫先生，你说你是被这棵神樱吸引而来的。”
“那你觉得，它如何？”
“……挺好看的。”村正言简意赅地回答，视线也随之上移，望着那繁茂华盖，“或者说壮丽？”
“是啊，很壮丽……壮丽得……甚至有些不真实了。”
狐斋宫轻声呢喃，话语中那份属于白辰主母的敏锐悄然浮现。
她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花瓣包裹其中，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眸直直地望进村正的眼中：
“说来奇怪，我每天都能看到它，坐在这里感受它的吐息，熟悉得就像是我的另一部分。可是……”
她微微歪头，雪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滑落一缕在耳畔，狐耳轻轻抖动了一下。
“在我遥远的记忆里……或者说，在我‘存在’的时候，明明是没有这棵神樱树的。”
她的话语轻柔，却在他脑海中的链接另一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
神子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隔着时光的迷蒙，只剩下纯粹的错愕与不解。
「她在……说什么？神樱……一直都在这里……从我记事起……不，是从更久远的时候起……」
狐斋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语造成了何等的冲击，只是在期待着一个解答。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卫宫先生？一样东西，应该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她的话语看似指向神樱，实际却直直指向着眼前的男人。
【一个人最熟悉的东西，是自己的记忆、自己的身体。】
【但你呢？】
【你的记忆，属于“千子村正”。】
【但它是被拟造出来的“赝品”，并不存在。】
【你的身体，属于“卫宫士郎”。】
【但你是千子村正，只是借用了他的身躯，造出了这份“赝品”。】
【它们把你夹在中间，让你在自己的身体里流浪，让你“无家可归”。】
【所以，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完成“任务”、完成“委托”，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苦闷。】
【把身体当做薪柴，燃烧到结束为止就好。】
【但现在不行了，你的“特效药”到期了。】
【“缓解”苦闷，它哪里都不会去的。】
【你没法拂拂衣袖就走了吧？所以，它回来了。】
【声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
“闭嘴！别在别人脑子里胡说八道。”
村正一声低喝，打断了脑内那不知来源的声音，也打断了眼前狐人接下来的话语。
但狐斋宫没有被那无形的戾气惊退，金色的眸子反而弯得更深了：
“哎呀～看来我的话，似乎触碰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呢。”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刺入村正伪装的缝隙。
村正眼帘微垂，避开了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
“……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快的事。”
用上最陈旧的借口，试图将那道裂痕重新弥合，与此同时，手掌慢慢握合。
“不愉快的事……吗？”
狐斋宫轻声重复着，雪色的发丝拂过她光洁的脸颊：“很多时候，不快都来源于自己～”
话音未落，她搭在身侧树根上的手颤抖了一下。
空气中那份宁静祥和的气氛，似乎被一道无形的阴影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稍纵即逝。
狐斋宫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手，露出一抹无奈而宠溺的微笑。
“看，就连它偶尔也有不听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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