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几位炮兵观测员调整着潜望镜的倍率,利用16倍的放大倍率望着远方的铁路,想要找出其中潜藏的鬼子兵。但是,显然他没有成功。“这第四师团的鬼子兵,鬼精鬼精的。班长,这好几天了,怎么他们就不出来?”
"这群鬼子不行,打仗啊,一点也不用心!"观测员班长评论道,"之前他们第一次来进攻,一听说他们的空军来不了,呼啦一下就往后退了二十里地,缩到他们先前修的工事里去了。搞得咱们打伏击的战友们白白等了好久。
“再后来,只敢偷偷摸摸地派小部队来摸咱们的山头,被咱们打回去几次,就连这也不怎么来了。”
“那咱们就这样一天天耗在这儿,盯着他们?“那人不甘心地问,同时活动了一番手臂,“这小鬼子不出来,咱们
一时半会儿也不打过去,这都几个月了...…”"
"这小鬼子没准就是在等咱们麻痹大意的时候进攻呢!咱们一次轮换就几天,我当年在晋省打仗的时候,为了救那七路半的同志,在山里趴了快十天呢!""这位班长数落了对方两句,又将眼睛对准了潜望镜的目镜,“反正鬼子来了,也不用咱们冲锋在前,后边的炮兵战友们的炮弹有了眼睛,炸鬼子那叫一个准….嗯.?"
班长发出了一声长音,顿时,这个掩蔽部里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他们纷纷迅速行动,默契地上了自己的战位
“这有鬼子来了!
“怎么就两台车?他们怎么还敢走大路?“嗯?车头画了个红叉叉?”
班长的眼睛紧紧贴住潜望镜护圈,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这车棚子顶上还拉了横幅,写了中国字!“他慢慢地分辨道:“八路诸君,不要开火!”
“战地商贸,互通有无?什么鬼东西??”
第五百三十九章草原骑兵的新马儿
秃噜噜噜噜。
张北草原以西,一只两岁多的枣红马先是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然后微微地抬起头来:站着打盹的它听到
-串熟悉的脚步。紧接着,便有两脚兽的声音入耳,叽里呱
啦,说个不停。
“旅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新的马啊,顺带来喂喂我的‘小掌柜儿。不多,就一根胡萝卜。”“成!马就在里边...…”
小掌柜儿,也就是这匹枣红马的小脑瓜子尚且不能完全分辨出两脚兽那奇怪吼叫的意思,但是'胡萝卜~这仁字组成的奇怪音符它是认得的,以及诸如像是"旅长"、"喂这样的单词也没问题――这个音调,这个语气,大抵是移动胡萝卜发放机过来了!
关键词触发,它的耳朵和非洲狐獠一样,呼地立了起来。
滴溜溜,滴溜溜,胡萝卜,胡萝卜,还能出去玩儿。
小掌柜儿开心地在马场里兜了一圈,引来了其他几匹马不满的喘喘。但它毫不在意,只是找到离着马场门最近的那个栅栏,再伸出脖子偏过头,吧嗒起嘴,开始用嘴唇勾搭那个又凉又硬还拐弯儿的“铁树权"。
反正只要这玩意儿从门上掉下去,栅栏门就开了,自己就会有自由,有玩耍,还有胡萝卜了。果不其然,随着灵活的马嘴拽起门上的铁插销,嘎吱一声,脖子底下膈马的感觉瞬间消失――门开了!
“这批马咋样?”
“真不赖,旅长,要我说这马可比先前的咱骑兵团的可厉害不少,尤其这小掌柜儿平时.….…哎我操!这祖宗!又自个儿开门了!操操操!"好吧,门是开了,可玩儿没有,胡萝卜也没有。
那绥远军区骑兵旅旅长,两脚兽马仁兴把手和胡萝卜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管理员同小掌柜儿"和谐友善的亲切互动以及口吐芬芳的友好交流。身为前冀中军分区骑兵团团长,他算是见过各种各样的马,若是说性格暴烈的也不是没有,但大多是能够被骑兵们用上各种手段,训得服服帖帖的。
可这群从根据地马场里自行繁育而来的,据说是苏联顿河马和青省本地马混血而成的首批战马,却有点儿一个个都"成了精"的感觉。
它们方才两岁出头,有的口味奇怪,这草料精料都有给,却光吃草料,不肯吃精料;有的认生,和战士感情好了,就对其他所有人爱理不理;更有甚者如*小掌柜儿",练就了一手扒插销开门的本领--光自己干干也就罢了,还经常教其他马︰凡是这家伙在的马圈,没多久就会冒出一堆会开门的马来。
不过,这些初代混血马虽说脾气怪异,但是同人一旦形成了配合,便会异常默契,且其耐力、速度、服从性均属优秀,同日本人繁育的军马不相上下,属于一等一的"良马”。
马仁兴举起胡萝卜,引得"小掌柜儿"竖起耳朵,吧唧起了嘴,和狗儿似得哈哧喘气。在同日本骑兵的战斗和拉锯中证明了实力之后,不少骑兵战士们纷纷"见异思迁"﹐喜欢上了这些新来的马儿。
不过,日本人.......今后估计还得靠着这些不会说话的战友们啊。
作为一个在绥远会战后刚成立的新军区,绥远军区负担了不少很重的任务。
组织群众生产、清点敌伪资产、详查当地环境.…而这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要防止日军的反扑--虽说驻蒙军在实际意义上已经被消灭,但是毕竟位于张垣市的司令部和数个留守处尚未被消灭,日军尚可以嘴硬地说驻蒙军依旧存在,并以驻蒙军原有的框架为依托,填充新的力量,对八路军的新根据地进行袭扰。
在这之中,又以骑兵为主。
这些人马被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搜罗尔来,并安置在了以张北为核心的坝上草原上--来自伪满军的"兴安军"骑兵、来自"特别混成机甲部队"残部的骑兵,以及一些伪蒙军残部组成了两个新绵的骑兵旅团,在支撑起张垣市北方防线的同时,在多伦-沽源康宝加强了防御,消灭了八路军通过这条线路渗透热河的可能性。
甚至于,他们还想急袭兴和县以北的尚义县,将广袤的坝上草原大门关死。
马仁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率领刚刚组建不久,还进行合同式训练的绥远军区骑兵旅对日军发动了反击,并将日军逐出了尚义。
在那场战斗中,骑兵旅教导团的战友们,发扬了一板一眼的正规化骑兵风格,带足了电台和侦查设备,在战前进行了有效的侦查,并引导空军在集宁的战斗机队日军进行了轰炸;
第二团的伊盟蒙古族骑兵们则带着骑步枪,像是蒙古骑兵一样,绕到日军侧面,一边开枪一边投掷手榴弹,捣毁了日军数个骑兵炮阵地;
由前129师骑兵团一部和鲁西独立骑兵营组建的骑兵旅三团,则给马儿和骑兵穿上了防弹甲,手持冲锋枪,在空袭结束之后直接撞进了日本骑兵的阵型之中,开枪扫射,将其打散。
而前冀中军区骑兵团,也就是现在的骑兵旅第一团因为准备下马作战耽误了时间,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友邻部队在集中火力后猛烈冲击。最后,他们只在追击阶段拔出了马刀,对着敌人做了一次背后冲击,砍翻了不少来不及逃跑的伪蒙军骑兵。
总而言之,赢是赢了,就是的确赢得有点儿混乱。各支部队的配合颇有问题,都在各打各的,配合甚少;不仅产生了不必要的火力浪费,还付出了不必要的伤亡。战后,马仁兴把几个骑兵团长逮过来好一顿训斥,批评他们能赢也就是因为敌人水平糟糕,不然免不了栽一个大跟头。
咱们的战友们来自不同的部队,先前都有自己的战法和习惯;现在大伙儿聚到一起了,那么不仅要顾着自己打了,一个好汉三个帮,你总得要同其他部队的同志们打好配合吧!."他这样说,"大家都是骑马骑惯的,这马同人,要有默契,有协作,才是个好骑兵不是﹖咱们骑兵旅,也得互相配合,产生默契。"
结果别的不说,我自己倒是养了一匹不安生的马儿,这小祖宗同我的“默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看着吃了胡萝卜就摇头晃脑,嚼得嘎吱嘎吱的小掌柜儿,马仁兴有点儿感慨和自嘲。接下来,骑兵旅不仅要狠抓训练,练还得接收新装备、学习新战法,并且要在站稳脚跟之后想办法打出去:大好的坝上草原可不能丢给日本人,渗透热河地区的通道也需要打通.....
而正当他想着的时候,管理员在背后却突然开了腔。
“哎?李政委?今天这你们是约好了吧?旅长这前脚刚来,政委你后脚就来...…”
马仁兴一转头,便看见一位个子不高,但英姿飒爽的女性走了过来。她身着绿军装,穿着马儿裤,蹬着骑兵长靴,还拿着盘起来的马鞭。“李林同志,你好你好!”
“马旅长也在啊?“她回应着马仁兴的问候,"是的,我也来瞧瞧新来的马儿,来找'跳跳'联络联络感情。瞧!我给它带了胡萝卜。"
“那行,我帮你帮它牵出来。”
可就在管理员话音刚落,人都还没动作的时候,一匹壮硕高大的黑马儿便传出了长长的嘶鸣。
只见得它从马场远处加速奔来,传出唏律律的嘶鸣,然后便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一跃而起蹦过了半人多高的栅栏。紧接着,这匹大黑马便吐出半截舌头,摇晃着脑袋,滴滴答答地朝着李林走过来。
“哎,操!祖宗!你怎么..….怎么就自己跳出来了啊!”
管理员绝望的声音,从草原上飘了出来。
第五百四十章华北猎炮人
轰隆一声巨响,一枚305毫米的炮弹落在了地上,杀伤了杂草若干、麦杆一捆、麻雀几只,并在收完麦子的田里刨出一个足以站人的大坑。
放炮一样的响声滚动着,向周围传去,很快便消失殆尽。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一枚两枚绿色的烟花从远处飘起来,发出喀啪地爆竹响。紧接着,村头的破水缸旁边、人家的灶台底下、水井里冒出了几个脑袋,在观察一番之后,才钻出几个人来。
不多时,村头的大铜锣邦邦邦地响起来,还有村里的大嗓门也吼起来。
“鬼子收摊了!鬼子收摊了!”
“呼――总算是走了!”
这下,村里各家各户的地道口终于打开了盖板,走出了一串串的人。几位村里的民兵打头,在观察周围安全后,才带着地道里的村民们往外走。大伙儿活动着筋骨,望着村口田里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像是唠嗑—样聊起了天。
"这村书记说的没错,'大阎王确是比那小鬼头'炸得响多了。先前那小鬼炮落到地上,就那么小小一个坑,人都藏不住,这次的阎王炮,一下就这么大一个坑。"有人带着对炮击些微熟识之后的意外,"听说这炮口有我水缸那么粗,要是落到房子上,可不得炸平了!”
"这次得亏没落在我家地里,那么大一个坑,填起来老费劲了。"也有人在感慨之后,冒出了奇怪的心思,“倒是那块地是谁家的?炮弹皮是要归给了?”“瞎!你觉悟咋这么差?那炮弹皮可是好材料,是要拿去造枪弹打鬼子的。”
“我就这么一说....…”
是的,这又是津浦线沿线,德州附近的某个村庄,“平静”的一天。
自从41年8月以来,为延缓华北方面军在战场上的颓势进一步显现,拖延战略主动权彻底易手的速度,冈村宁次搬出了"恐怖袭击"的恶劣套路。
通过利用铁路调动炮兵,在预设阵地上朝着根据地村庄开火的方式,日军的确对根据地军民造成了不小的杀伤,甚至对一些按捺不住情绪,对日军发起进攻的地方部队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一时间,在德州附近的津浦线和冀东的津山线附近,群众百姓心生恐惧,谈炮色变,听到响动就跑,见到火车就怕,对生产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甚至在一些伪军特务的散播下,出现了像是"大炮装了千里镜,几十里外都能照人真形,专炸通共分子"和"日本兵拜天皇得庇佑,不学着拜都得被炸"之类的谣言。
对于这种情况,冀鲁边和冀东根据地军分区想了诸多办法。
首先,自然是要加强宣传,让群众不要对炮击产生过多的恐惧--日军的炮轰只能依赖图上作业,对着村庄这样的固定目标炮击,且必须依靠固定阵地或者显著地标,准备时间长,炮击精度糟糕,只要注意防范,就能避免损失。
其次,两个根据地开始引进冀中根据地的"先进经验”,挖掘防炮洞、防炮地道,组织群众进行防炮演习,甚至用上了一些炸点来模拟火炮落地。这一来二去,群众们懂得了火炮的杀伤机理和防御手段,成功地各种手段减少了损失,也终于让群众不再如此恐惧日本人抽冷子的火炮打击。
同时,原本就基于儿童团、基干民兵和基层组织运转的抓特务系统多了一项工作:识别那些混入根据地散布谣言的伪政权特务。一时间,不少油头粉面、造谣传谣、带节奏拱火的家伙被逮住,并在甄别之后遭到了审判-—他们估摸着要在被服厂缝上很久的军服和胸挂了。
不过应急的防御并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不论是被动应对还是主动出击,总要有一套规程才更方便。而一人计短,多人计长,在这个地方发动群众的智慧,自然也是共党的拿手好戏。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冀中根据地,一家由鞭炮厂改造而来的弹药厂很快拿出了解决方案:他们利用碎玻璃渣和倒刺管做出了简化版的拉火管,然后将其封装在一个礼花炮纸简里,变成了一个超便宜的一次性信号弹。这样,在村子里联防盯梢铁路的时候,见到了拉着炮的火车,便可以隔着老远拉响信号弹,向着村子里传递报警信号。
毕竟在这地势平坦的华北平原,在山头上放信号树的办法行不通,给所有村庄配齐电话机和无线电更是不可能。这种玩意儿迅速在津浦路沿线蔓延开来,成了村子里站岗放哨的联防小组的标配。它生产简便,成本低廉,比信号枪还要廉价,即便是纯文盲也可以轻松使用。
与此同时,来自吴桥地区的群众们将当地盛行的杂耍技艺同手持信号弹相互结合--他们找来眼力好,手脚灵活的孩子,在交通便利处、大小林子里竖起爬杆,但凡听见火车响动,便会有儿童团的机灵鬼哧溜溜地爬上杆顶,瞭望数公里外的日军,极大地拓展了目视观察警戒的距离。
一时间,只要是日军在某个地点停下货车,开始搭建临时站台,就必然会有某种颜色的烟花在周围升起来,进而引发更多的烟花持续接力。日军并不是没有尝试去追击过,戒严清场,可追击烟花释放者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意图的展示,丢掉了突然性的炮击便再也难以杀伤群众百姓了。
更何况,离开了铁路沿线主动进入根据地的小股日军,又往往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丢掉本来就有的主动权
这样一来二去,加上连续出动的效费比实在糟糕,日军炮兵也逐渐变得疲惫,他们炮击村庄的规模越来越小
频次也越来越低。从一开始的师团炮兵大队成建制出击,到
后来的中队出动,再到最后的随便找几门炮,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似的开火。
即便是冈村宁次为了增加所谓"恐怖威慑",将一门7年式长305毫米榴弹炮从津门塘沽港装船南下,再从魔都上岸北运至泉城(胶澳港已成孤城),日军那道德绑架式的对村庄炮击也终于开始变得像是一只纸老虎,只剩下唬人的把戏了。
"不过,这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咱们大军不知什么时候能逮住那帮该天杀的东洋鬼子,炸了那祸害人的鬼子大炮啊?"在村子逐渐开始恢复正常生活的时候,有人望向了村了庄的南方。
"咱们大军早就来了,可就是那小鬼子太狡猾,把这火炮用火车拉着跑。这可是那么容易逮住的!”
刚才的炮火便是从那边打过来的,落在了自家的田里。听说"和水缸一样粗"的炮弹在田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
也像是心上一个巨大的伤疤。
'咱们大军一定要灭了那群鬼子啊!听说之前在北边,这玩意儿害了一百多条人命!什么时候逮住了那开炮的小鬼子,千万要毙了那狗娘养的!”“毙了,太便宜他们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诅咒着那群不干人事的日本兵,但很快,有人叫喊起来。“快看!快看呐!炸了!炸了!鬼子火炮!”
什么炸了?
之间的远远的天边,那炮弹飞来的地方,腾起了一股巨大的蘑菇状云团,青灰的、漆黑的烟尘夹杂着一闪而过的橘色火球,争先恐后地聚拢在一起,朝着天上飞去。而过了许久,才有一声像是捏爆猪尿泡似得响声传来。
“轰――啪―—”
第五百四十一章战场下的“小目标”
(补更新,本章可能涉及一些经济学概念)
群众的智慧在群众的斗争中发挥,诞生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战术战法和群防手段,这些东西不仅大幅削弱了鬼子恐怖攻击的效能,也为部队猎杀日军火炮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不过,并非所有对战场上的斗争都伴随着枪炮和爆炸,有些时候,看起来最高端、最神秘的战斗,便需要以了无硝烟的方式来进行,方才能够显露出它独有的魅力。比如,在魔都“孤岛"中,那些充满了“铜臭味”的战场上。
“的咋柜子李现个么日侬号蛮?”(这个柜子里的东西你弄好了吗?)“弄好了,都备份了,老板。”
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没有回话,他从柜子里抱起文件堆,将其嘭地一下放在了焚化炉的旁边。
接着,他亲自操作手摇碎纸机,将文件轧成细碎的长条,堆成一座小的纸山。而焚化炉前的秘书从纸条堆里抓起一沓来,用力揉搓扭转几下,让纸条松散,再丢进炉子内。最后,他拉动风箱,让更多的空气涌入这个小型焚化炉里,提升燃烧效率,以销毁那些满载"罪证"的纸张。
小小的保密室里,两个平日里油头粉面,衣冠楚楚的"金融从业人员"满脸纸灰,脏不拉几,活像是魔都港口里扛大包的搬运工人。
哎呀,不得不这样啊。顾尼克啊顾尼克,你现在可一点儿都不体面。
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表,晚上六点四十八分,是魔都夜生活的开始。吴淞江畔的国华大厦里,仿佛已经可以听到外滩上代表声色犬马的西洋音乐。再过会儿,晚上七点的钟声便会从汇丰银行的大顶上传出,代表远东"不夜城”的又一场狂欢。
啊,当然,对于那些在俱乐部里宴饮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同在街边饿倒的“瘪三"们没有关系。所以,咱帮着这群“瘪三"赚点儿你们的钱也没啥问题吧?
顾尼克暗自慨叹了一声,吩咐道:“文三,我夜斗七点半还要去花园酒店切酒寻客人。个能,依特恩叫部粗子,格朗膏波依。(这样,你帮我叫台车子,这里就交给你了。)”
魔都,这个此时中国最发达的工商业城市,有着诸多外号∶因为经济繁荣,商贸活跃,纸醉金迷,它有着'东方巴黎'的称呼;因为租界林立,帮派交织,各类恶性案件频发而有着'恶魔之地"的称呼,乃至于其中的沪西地区被称之为"歹土";因为此地戴头巾的"红头阿三"不少,它甚至还被人赋予了一个"东方小孟买"的诨名。
当然了,这里也是遍地是黄金白银、平等地赋予来人财富和死亡的投机之城。对于投机客来说,这里是亚洲远超孟买、东京、马尼拉的外汇交易中心,年外汇交易量甚至可以超过美国西海岸的旧金山。可同时,这里的金融监管满是漏洞,稀松破烂。
这种绝对自由,乃至自由过头的城市,自然也就对全世界的投机者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美国的、英国的、德国的.….无数个尊贵的、卑劣的、富有野心的、想要发家致富的人都来到了这片远东的乐土,在这里寻找着机会。
这其中按着人来分,有犹太佬,红头阿三,被红毛子赶出来的白毛子……按着国家分则是英、法、美、荷俱全,还有大量的日本人。当然,顾尼克也算在魔都的生意人之一。
顾尼克是有中国名字的,叫顾唯诚,家里给他取这个名字,大约就是要他在人生的过程中要诚实守信,保持良好的品行。这些年,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些,根据组织的安排,在魔都的租界里公开活动,为一个海外条线的神秘"董事"经营生意,赚取组织的活动和战斗经费。
他的工作完成得很好,在"摸鱼投资"这家国际贸易和投资公司的掩护下,一直不露声色地为周围数个新四军根据地的商业系统代办物资销售、紧俏物资采购和偷运转运工作。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顾唯诚甚至按着那位海外条线同志的建议,给自己改了个典型"归国华人"的土洋结合名字,用来掩护身份。
现在,自己的工作基本上是要告一段落了,自己总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完最后一波'生意*”。他走出保密室,开始更换衣服,整理仪容,准备去会见今晚的′客人"。
自淞沪会战之后,因为涌入了大量逃难的富有者,补充了大量的资本,魔都这个军事和经济上的孤岛反而有了一种病态的繁荣。这种繁荣催生了活跃的贸易和消费,但由于魔都本身无法生产足以满足自身的需求,便必须要大量进口各类物资以满足需要-所以,在这样强烈的进出口需求之下,魔都的外汇交易繁荣,且长期处于一种外汇紧缺、贸易赤字的状态。
这种时候,如果按着正常的外汇交易市场法则,则魔都本地的货币(也就是法币)应该在外汇市场上供大于求,不断贬值;以英镑美元为代表的外汇则应该供不应求,不断升值。这样,官方牌价的外汇兑换自然无人问津,外汇黑市便在魔都横行。
但是离谱的事情在于,为了维持黑市汇率的稳定,民国政府在对国家对外采购几乎没有任何价值的情况下,持之以恒地向着魔都的黑市投放宝贵的英镑和美元以维持黑市上的汇率之稳定,甚至于不惜向英美银行借贷有着高息的平准贷款。
这种输血式的行为,造成了在魔都孤岛里的法币外汇价值虚高:不值多少钱的贬值法币,在这里便可以兑换到更多价值坚挺的外币!换句话说,等于说只要有人能够在国内获得法币,再将其拉到魔都换美元,便可以凭空赚取超过30%的利润。
(历史上,甚至于四大家族中的孔家都对这种行为明言反对,不过控制中国银行和平准基金会的宋家却是一直坚持,也是奇怪。)
于是乎,投机商疯狂了,欧美银行留下了,日本人也参与了进来。他们在日占区利用伪政权钞票和军用手票大肆搜刮法币,再将其运送到魔都兑换成美元,在国际上购买物资以维持其战争机器的运转。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