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现场的人分成了两波,原本就在第一大队大队部干活的半岛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调门却是最高的,高喊着什么“八纮一宇、七生报国”,要求残余部队里的其他人“拿出根性,立刻行动”,至于行动什么,怎么行动,却又避而不谈;而另一派除开一些基层军官之外,还有一些充当技术顾问的日本士官,他们的看法就相对更加保守一点,要求尽快联络上友军,尽快归建。
至于大多数抱着步枪的一般兵没有什么动作,但是他们的数量最多,手里的枪也最多。而且,白善烨能够清晰地听到诸如“这群家伙神气什么,现在不也是被中国人打得屁滚尿流”、“共产军听说不会为难我们这种大头兵”和“要我说,不如找—身衣服趁着晚上……”之类的咕哝。
显然,这些被临时被拉进来充数的“半岛壮丁”不同于自幼在高度压抑的服从性社会,以及在等级森严的日军体系里成长起来的日本兵,更是同白善烨这种经过“皇民化”教育的“高级军官”有着完全的不同――在部队完整的时候,他们尚且会服从于暴力和等级,乖乖地听命打仗,但是当下这种落难之时,有小心思的家伙可就多了去了!
原本打算大喊“你们这群家伙!怎么这么寡廉鲜耻!”的白善烨停住了。
他并不是一个政治嗅觉拉满的人,但是不知是否是因为擅长同人交流,善于察言观色,白善烨明显地察觉出了现在这个小小团体中的风向变化。
他想起了自己带队从锦州经过的时候,被发动起来的日侨和中国人围在铁路的两侧,高呼“板载”和“万胜”,恭送这支部队入关作战,以示“日朝台一体”的亲善。
可是现在,整支部队不说是惶惶如鼠,大约也是丧胆如犬了。
这样一来……再争得这般乌合之众的指挥权,又有何用处?
他急切地思考起来:那支装备有坦克和火炮的部队,消灭第二大队和第一大队—部估计花不了一天的时间,届时他们一旦追击上来,现在这两百多人的部队,根本不可能在对面的火力下招架一个回合。
现在,唯一可能的生路,就是转进到尚且处在皇军控制下,周边还没有共产军围攻的城市―—邢台。在那边,若是能够找到皇军的大部队一同行动,即便无法获得胜利,成功地转进撤离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若是要是这样……那么,就应该找━个能够让共产军停下来的诱饵……
诱饵……
白善烨望向了那群还在高呼“八纮一宇、七生报国”的皇民半岛人,“谨慎稳妥才能求得生机”的普通半岛人和日本士官,以及所缩在一旁不说话的半岛一般兵。
“德九,德九!你过来!我同你商量个事儿……”他压低声音,招呼同自己关系不错的第一小队小队长,刚从学校肄业入伍的少尉李德九。
“现在这里就是一群虫豸的集中营了,带着他们,我们明显是无法转进的。
“到时候共产军围上来,用坦克就能把我们全部炸上天。所以,当下之最优选择,便是……”
在村庄的角落里,白善烨开始发挥自己同人打交道的能力,对着李德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意图拉拢这为数不多脑子清醒,手里又有几个拥趸亲兵的小队长来。
如果对方愿意同自己一并行动,显然,带上精干的几个人,丢下部队,趁着今天晚上天黑向北独奔,相比自己一人独行更加安全,也更有成功的可能性。
而如果对方不愿意同自己一并行动……那么,把部队交给他“临机处置”,似乎也能够让自己有更多行动的自由空间……
白善烨是如此的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这座邢台以南的小小村庄上空,出现了一个形状怪异,正发出嗡嗡声响的人工构造物――它正从大约两百米的高度飞翔而来,用480P的模拟视野,沉默地顶着这群正在喊口号、吵架和谋划退路的棒子兵。
第八百零九章决定性海潮(5)遥远的桥
滤沱河,正定。
在3月18日,当八路军正太线战役集团发动对正太线沿线的进攻,并顶着110师团的防御地域逐步前进的时候,这个地点便被前指的将军们提上了台面。
原因无他,为了完成“将日军平汉线主力包围于石门以南,着力消灭日军有生力量”这个目标,除开沿着正太线破井陉出太行的“正面强攻”之外,八路军还需要再石门以北、正定以南的滤沱河上盖上一个“盖子”,让日军在程载道的攻坚集群杀到石门城之下的3-4天之前,安安稳稳地“呆”在石门以南,老老实实地“等着”被我军歼灭。
而盖上这个“盖子”的任务,则被交给了那位比“天王老子”还大的旅长同志―—陈庶康。
于是,在3月18日,当八路军正太线战役集团发动对正太线沿线的进攻,并顶着110师团的防御地域逐步前进的时候,在陈庶康和搭档宋韵琴指挥下,早就通过山地机动抵达平山县的华北野战军主力,便在冀中根据地的配合下,从平山出灵寿,以东西对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110师团一部控制的正定县城。
在相当激烈的战斗之后,他们击溃了日军守备正定城南日军桥头堡的守备队,成功截断了这两条南北走向的关键桥梁―—滤沱河铁道桥、太平河铁路桥。
但是在这里,好的开头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而是代表着刚刚从闪击战中停下来的华北野战军,即将面对日军最为疯狂的反扑—―因为,八路知道盖上盖子可以围歼石门以南的4个日军师团,那被关在整个战役包围圈里的日军自己,显然也对这个局面有着深刻理解。
“疯了疯了!小鬼子这是疯了!就在刚才,我们的阵地面前,小鬼子组织了整个中队级别的冲锋,打退一次又来一次,其中还有很多抱着炸药包和爆破筒的自杀式袭击――这算下来,今天他们已经冲了八轮了!”
“换成你,被人当头一棒,屁股上再踢一脚,末了还要把房门锁上,朝你的屋子里放一把火,你也会疯。正定的两座桥是小鬼子迎来北面增援的关的键之关键,就好比饭村穰第七军的两个卵子!”
位于平山的指挥所内,吱啦作响的打印机和电台的嘶嘶声交替响起,参谋们来回走动,或是敲击着键盘,或是拿着电话大吼,努力地在异常激烈的战斗中搜集足够清晰的信息和情报,让指挥员有准确且充分的决策依据。
“现在这俩卵子捏在我们手里,难受得很!又打不得,炸不得,他能不发癫?”
虽说嘴上的话语颇为轻松,但陈庶康难得地没有露出笑容,而是冷静地朝着电话另一头的宋韵琴叙述,“现在还不是压力最大的时候,根据地在沙河沿线的迟滞不可能长久,最多再过24个小时,北面清苑的鬼子就要到磁河了――到时候,就是小鬼子来踢我们的腕眼了!
“所以,各部队继续加快构筑阵地,预备队暂时不动! ”
“首长!”
正在这个时候,一位无线电操作员扯下一卷电报纸,高声报告一线传来的最新情况,“718平山团报告,敌军发动了新一轮进攻,并且投入了石门城外的装甲列车进行冲击,请求空军支援!”
“鬼子这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找了台泥头车,要把我们的战士撞飞啊!”
陈庶康气笑了,他的手紧紧握住送过来的电报纸,“联系空军,快!”
“军部的援兵再快也要一天两天的时间,在此之前,不能让共产军站稳脚跟……·
“共产军一路正攻,—路奇袭,乃是要我们前后不能相顾,自乱阵脚!
“不要留预备兵力了!把预备队派出去,把师团部的直卫也派上去!把铁道部队也派出去!石门的防御让义勇军来就行!如果不完整地夺回铁路桥和桥头堡,你我即便没有被共产军讨取,也得自裁向天皇陛下谢罪!”
伴随着110师团师团长林芳太郎疯狂的怒吼,已经连续冲击数轮,消耗了大量“铁血勤皇防赤化国民义勇战斗队”和“华北军防赤化义勇军”兵力的110师团终于自觉八路军的防御开始松动,总反扑的时刻已经到来。
他们投入了先前一直处于“战力温存”状态的师团老兵,甚至通过将病马所、辎重队编入直卫部队,从而将原本负责师团部警卫的精锐警卫部队一并投入了战场。与此同时,原本围绕着石门城四大军营和换成铁路的装甲列车,亦顶着火力车头和载员车厢,沿着平汉铁路,朝着更南方的太平河铁路桥猛扑而来。
而随着日军开始发起这轮“真正板载”,滤沱河沿岸,正定县以南,以县城、铁路和太平河铁路桥构成的三角区里,八路军战士们面临的压力骤然提升。
110师团所有被加强且尚未被调动至关沟、长生口的炮火,均被日军以急行军的态势调动至战场之上,依托着先前囤积的大量弹药朝着我军阵地持续开火。这些炮火一刻不停,几乎让人无法分辨出炮弹落地的间隔,竟让日军多少有了一点点异时空朝战美军的影子。
而那在硝烟中沿着铁路前进的庞大钢铁怪兽,更是让位于—线的平山团战士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战场压力。
“快看!小鬼子把装甲火车开过来了!”
一阵密集的炮火掠过战场,在几乎成为废墟的村庄和阵地上炸起一阵土花。一线的战士们从散兵坑和交通壕里抬起头,赫然看见了一列身披装甲的火车,正在用其车厢和车头上的机枪、野炮和机关炮,一面朝着太平河对岸的自己开火,一面掩护其身侧在弹坑中跃进的日军士兵。
大量直射的子弹被列车的披挂的装甲板挡住,在发生了四处乱飞的跳弹;“反板载优秀武器”KPV机枪发射的14.5毫米弹头,似乎也难以快速产生足够的毁伤效果,将其快速逼停;而即便是战前专门配发,用于对抗日军坦克和碉堡的“43式制导火箭弹”,也在装甲列车庞大的体量面前失去了“魔力”。
原因无他,3公斤的聚能战斗部对付坦克和碉堡是完全没问题,但是对付内部空间巨大的装甲列车—―即便是关内日军自己组装的临时装甲列车―—也最多只能够废掉对方的野炮炮塔,无法将其快速阻停!
“他奶奶的!爆破组!爆破组!”
炮兵正在竭力压制日军后方阵地的榴弹炮,根本分不出多少火炮来进行直射,正在努力开火的100和160迫击炮虽然炸翻了不少敌军步兵,但是对于不断移动的日军装甲列车,命中率仍然不甚理想。看着正掩护工兵修补铁路,逐次缓步推进的装甲列车,以及正在桥头堡上竭力支撑的战友们,—线的指战员们几乎是目眦尽裂。
摧毁装甲列车暂且无法做到,一线的“平山团”便打算先行摧毁一段路基,逼停那条正四处喷吐着火舌的“大铁龙”。但是,想要通过毫无掩蔽的桥面运输爆破器材相当困难,炸毁厚重的道昨和路基亦需要相当大的爆破吨位,多次尝试的爆破组已经牺牲了不少的战士,却仍然未能有效地实施爆破,只能凭借160迫击炮在铁路附近随机刨坑。
“娘的!当初怎么就没带大家伙来!”
在快速闪击过程中无比嫌弃的重装备此刻变成了平山团的“阿克琉斯之踵”,无法利用铁路同后方工业区联通的问题亦限制了部队火力的发挥,在愤愤的怒骂声中,团长陈宗尧不得不开始考虑使用“最后手段”―—即炸毁南方的太平河铁路桥,迟滞延缓敌军的推进,并退守后方的滤沱河铁路桥。
前委和司令部并没有下达“死命令”,但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团长明白,即便是炸掉较短的太平桥可以在后续收复石门后由基建兵修复,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浪费的时间一定会影响后续我军继续北上,消灭日军后援兵力的速度。
“太平桥的炸药安装完了吗?”他神情肃然,询问道。“十五分钟前安装完毕,随时可以起爆!”
“那么……”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在这种时候指挥官是绝对不能犹豫的,“160不要去炸路基了!上报师部,集中火力支援桥头堡,掩护二营撤退!二营撤退完毕,立刻进行爆破!”
“等等!”
就在团参谋大声回应,准备让通信排播出电话的时候,一直在旁边抱着通话耳机的政委罗章任喊了出来。他一手高举,—手将耳机紧紧扣在耳朵上――这一下,嘈杂的指挥部里竟然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好!好!明白!总算来了!”
罗章任把耳机丢回给被挤开了的通讯员,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指挥部的观察口上,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
“章任! 什么来了?”看着自己的好搭档突然“发癫”,陈宗尧心生疑惑,便也走到了观察口,朝外观察了起来。
“空军!空军!4架(美制)25式轰炸机,4架‘海盗’,统共带了8吨炸弹,5分钟之后就到!”
罗政委兴奋地在天空中搜索着,“这下不用炸桥了!”“小鬼子,什么装甲列车,钢铁要塞……等我们的飞机来了,就立马给你来个‘鸡蛋壳擦屁股’!”
第八百一十章笑容并未消失,只是转移
1943年3月21日,在华北战役发动的大约24日,在“进攻正太线”命令下达后的第四天,由中原野战军和华北野战军组成的“正太线战役集团”突破了娘子关-旧关、关沟和雪花山-长生口,并沿着桃河河谷一路攻坚拔寨,直至鹿泉,冲出了太行山的群山和峰峦。
被110师团残余部队,以及大量环城工事保护的石门城,便呈现在所有的面前。
为了抵达这里,参与进攻的数个野战师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承担突破矛头重任的独立重型装甲兵纵队更是损失了至少12台各型装甲车和坦克。但是,正如程载道在战前动员中所说的那般,“即便是我们的坦克全都打完了,其他战友们照样冲出太行山去,解放整个中国”—―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同时,他们亦不是孤独的。
他们在南方看到了滚滚而来的烟尘。
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对邯郸进行三面围困的八路军南线兵团,已经在这个肇起于商殷的古城上头升起了鲜艳的红色镰刀锤子旗,并同持续对敌进行袭扰、截杀和破袭的根据地部队会和,强而有力地扫荡了从邯郸经邢台直至石门区域的敌人,将兵锋抵近至石门城南。
甚至南线兵团还遇到了一些绑了自己长官,带着部队成建制投降的韩国伪军,让人十分意外。
他们在北面看到了隆隆的战火。
在这几天时间里,从平山县出山的华北野战军在滤沱河左岸完成了突破,以坚忍不拔的精神和勇气,在空军的大力配合下坚守住了滤沱河一线,顶住了南北两侧日军的疯狂攻击,并阻断日本第七军的解围兵锋。
当杀穿了正太线的主力部队走进滤沱河阵地—线的时候,不少我军的部队已经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伤亡十分惨重―—但是,与之相对的,在这个南北纵向不过22公里的“盖子”地域之外,布满了日军、防赤化义勇军的尸体,甚至还躺着不少坦克、装甲列车的残骸―—从平山出发的华北野战军战士们,用生命守住了整了个战役包围圈的北缘,为主力兵团的歼敌创造了关键性的条件。
截至目前,华北日军在平汉线—侧,已经损失了36师团、华中军106师团、50师团(前独混1)、关东军28师团以及新近编成的82、83师团,刚刚来援的80师团也仅剩下一个联队不到的兵力成功逃回了石门、正定周边,同110师团最后的残兵汇于一处,准备进行最后的负隅顽抗。
现在,是解决正太线战役中最后顽敌的时刻―—不,或许应该是让从正太线和平汉线两路的八路军野战部队,在石门城画出一个刘明昭风格的巨大十字,并且顺利会师的时刻了——显然,这次带有关键历史意义的会师,一定会伴随着110师团及80师团的最终落幕。
不过,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又有几家在跳楼”,战争双方一边多出来的笑容,总归是从另一边的脸上转移过来的。
随着110和80师团部代表“赛博遥拜”的绝命电发出,搭乘飞机转进的110师团师团长林芳太郎、80师团师团长南云亲—郎连同师团部参谋一行人,在夜间便被八路军的夜战战斗机P-70(A-20自改)一并被击落,掉在了冀南根据地的田野里。而由清苑地区急行军南下,意图解110师团之围的日军57师团(前独混8),不得不趁着八路军还未有余力向北追击,紧急折返,退回了清苑周边地区。
这还不算在津浦路和胶东半岛败亡的日军部队。
战局发展至此也意味着,华北日军失掉了最后反败为胜的机会。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在理论层面上的“完败”,有些时候相比战场上的战败会更让人难以接受。
.……住嘴! ”
“阁下!虽然您对我有着知遇之恩,但当下情况已不容我等顾及情面!”
“饭村穰!我让你住嘴!”
“您骂我吧!冈村阁下!”在三河县的日军指挥部里,饭村穰低头躬身,带着—丝决绝的语气保持着这个60度躬身的姿态,“但是,我还是要说完!”
“岛兵团(50师团,前独混1)已经坏灭,就连鷪兵团(110师团)和英机兵团(80师团)已经玉碎!小松崎(小松崎力雄,50师团师团长)、林师团长和南云师团长更是为国捐躯!正定以南,已无我军成建制兵力!
“情况已经危急到我等无法继续装聋作哑了!”
“马鹿野郎,八嘎呀路!饭村穰,我还没有老糊涂,不要你来提醒!”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冈村宁次办公桌上的东西被一拳擂中,登时朝上跳了一下。
深绿色的拉绳台灯哗啦一向,漂亮的瓷水杯歪倒在了桌上。杯子咕噜噜地滚着,将里边残留的一点茶水洒在桌上,沾湿了披散在桌上的电报纸。下一秒,冈村宁次转身踏步,猛地走向挂在墙上的那把指挥官用武士刀。
短短几步的距离内,他一把撤掉自己的军官常服,露出了里边的白衬衣,又丢掉自己的帽子,然后将武士刀从刚修复没多久的木制刀架上抓了下来,哗啦一下抽刀出鞘。
“妄言战败!胡说八道!我军何曾危急至此!”
这位华北总军的司令官瞪着血红的双眼,双手持刀高举,对准了面前的饭村穰,“你这妖言惑众的小人!奸贼!非国民!看我代替天皇陛下,将你的项上人头取下!”
一———-———
三河县的指挥部里,如同火药一般的气息在空隙中弥散;密集的电键声和鼎沸的人声中,冈村宁次那声音如同平地旱雷,竟使得周围所有人都顿住一瞬。
而在其他勤务兵、侍卫和副官都不敢靠近的当下,饭村穰竟然完全不避,仍旧倔强乃至顽固地低着头:
“如果您需要,那便取下好了!但您取下我的人头之后,还请迅做决断!”
这位中将此刻一点也不做作,而是仿佛真做好了被当场砍死的准备,趁着最后的时间飞快地叙述着:
“关东军无意驰援,亦或者说关内我军掌握的粮食,已经无法满足关东军大批部队的需求了;12军拖延总军命令,至今仍然在进行转进的准备,现在再行向西进攻已无意义;而华中军虽派出军力北上,但时已至此,其仍未突破共产军于台家庄集及枣庄一线的防御,‘舞鹤’兵团(75师团)和‘松风’兵(76师团)得到的命令亦是保住徐州不失!
“当下,我军手中可用兵力,仅余6师团,约10万人有余!当下已经未有任何同共产军进行决战并获胜之可能性了!”
饭村穰加重语气,一字一字地着重回答:“阁下!不论身后如何评价,当下关内皇军的命运关系于您!请您尽快同大本营联络,做出决断吧!
“我军,已经到了不‘总撤退’不行的地步了!”
第八百一十一章崩塌的并非只有战局
总撤退,亦或者说是“总退却”。
一个被所有华北军,甚至是日军讳莫如深的词——从1941年开始,除开真的没脑子的蠢货,所有有脑子和所有装作没有脑子的日本陆军将领都在一定程度上了解,甚至赞成了这个词所代表的概念:但是,从始至终,这个概念就没有被人提起过。
毕竟,从关内进行总撤退便意味着大陆战略的破产,意味着从昭和12年(1937年)开始的关内侵略所花费的大量投入打了水漂,意味着皇国的扩张遭遇了严重的挫折,甚至意味着……扩大侵略决策的“正义性”遭到了冲击。
那么昭和6年(1931年)的“满洲事变”是否正确?或者更严重的说,田中奏章是否正确?
那么进一步来说……是不是着力推动、纵容此事日军高层,乃至是天皇陛下需要为此负责?
所以,承认侵华失败、进行关内总撤退等事件,是每一个在日本社会中诞生的帝国主义法西斯军人所讳莫如深,不能提及的。
除了这位陵大33期毕业的奇怪将军,饭村穰。
“先别闹了!快送去军医处!”
小小的办公室内,持刀的冈村宁次和鞠躬的饭村穰对峙许久。或许是因为冈村宁次长久未能睡好而体力有限,亦或者是因为这个年纪颇大的老人举着一把一米多长的武士刀太过困难,办公室里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略微缓和了一些。
只是苦了前来劝架的华北军作战课长德永鹿之助:此君在冲进办公室劝架的时候被冈村乱挥的指挥刀给砍中了手臂,虽说力道不大,并未重伤,但是锋利的刀刃仍然在他手上划开了老长一道口子,登时血流如注,十分凄惨。
而在听到了这个信号之后,一直躲在屋外的参谋们才终于敢冲进房间里,吵吵嚷嚷地给德永鹿之助包扎伤口,并将其送去军医军处,折腾了好半晌才算是消停。
“饭村,昭和16年冬天,我听闻你才华出众,有着怪才之称……这才将你从东条那小家伙的手里捞来,免得你去陆军部当个附员,又或者是被丢到学校里去当个校长。”
借此机会,冈村宁次终于得以将刀放下。他疲惫地将这把一米多长的指挥刀丢在了桌上,伸手扶住了一旁的书架。
“可是当下,你不仅未能给出良策,却妄言撤退,逼我决断——我将你请来,为了让你助我一臂之力,可不是为了听你说出这种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