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嘿,老哥你至少给我个灯笼啊。这大黑天的,还没开春呢,风也大,连个亮火都没有,真怕半道就给跌死在护城河里面。
“我给你找个灯笼。”不知道是不是七兵卫心中所想被发现,已经走到门口的信长突然回头说了一句。
“是。”七兵卫也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
门口有守着的小姓,这会儿两人出门来,立刻应了一声。信长说要灯笼,小姓起身就往外头奔。没多久就从外头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灯笼。
信长提过来瞧了瞧,里面那支蜡烛是才点的,足够七兵卫走到城下,这才递给七兵卫。
“走。”信长那意思,好像是要跟着七兵卫到城门口。
那没办法,七兵卫连忙快走两步,超过信长半个身子,还得再猫点腰,好照亮信长脚下的路。
“你在甲斐替他们那帮山猴子弄出了蜡烛,我们尾张就没有可开发的特产?”信长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还记仇呢?
“自然是有的,但是臣没有本钱。”聊这个东西,那七兵卫还不是张口就来。
像是最简单的,油纸伞。美浓出产桑皮纸,木曾川上游有合适的竹木,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发展的机遇罢了。
伞这种东西,自然是有市场的,而且市场不会太小。当然随便哪里都可以制作油纸伞,但美浓同时兼具纸、竹和桐油三样材料,这就难能可贵了。
另外像是尾张,不是就在伊势湾内嘛。最简单的,废物利用,每年打捞出来那么多的贝类,贝壳不要丢,选择形状合适,大小相宜的,拿来磨成围棋棋子。
或许有人这玩意儿多麻烦啊,一年到头有几个人买?
嘿,麻烦说明人工大,附加值就高。这年头下围棋的,就没有一个穷鬼。作为手工艺品,要的不就是一个高附加值,以及高溢价嘛。
就像那些日本的茶具一样,他真的价值几百上千贯?未必吧。还不是因为武家之间开始流行茶道,给与了茶具足够的社会阶级溢价。
买不起围棋的人,这辈子都不会买。买得起围棋的,价格贵点人家也能接受。
贵一点,这利润不就来了嘛。况且用的还是尾张本地就能获取的材料,完全不会被别国掐脖子。
“真是,真是……”七兵卫随便说说,这不就走到城门口了嘛,信长还搁那儿感慨呢。
“臣告退。”七兵卫瞧见跟来的小姓还带着灯笼,这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明天晚上你再来!”信长拍了拍手,对着七兵卫下命令。
包括城门口守大门的足轻组长和足轻,以及提着灯笼的小姓,都非常清楚的听到了信长的这句嘱咐。他们纷纷望向七兵卫,这这这……
七兵卫天黑之后被召见登城这事他们都瞧见了,然后七兵卫和信长独处许久,他们也是知道的。尤其是小姓,守在门口,很是听了一阵榻榻米扭动的声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81.调查地方土特产
信长和七兵卫都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白天德川信康在的,信长得和自己的好女婿会面。也就晚上吃了晚饭有点时间,可以和七兵卫交流关于“亲方”的大事。
对于信长而言,有个可以极大地节省他统治成本,加快他军事效率的亲方在,确实是顶顶重要的大事。那今晚没聊完,明天肯定要接着聊的嘛。
七兵卫就更直接了,料想到信长是要问点川村屋之后发展的事。两人这都深入到开始包办年贡米了,那如何筹集金钱,就是当务之急。
没钱?没钱你出来混个什么劲啊。
是以两人都非常轻松的在城门口分别,丝毫没有察觉到守门足轻等人心理上的微妙变化,各自安歇不提。
转头白天七兵卫就得调集七十匹驮马给德川信康,信康还在接受他好岳父的招待,这几天不会离开小牧山城。所以七兵卫让稻濑吉成专门跑一趟三河,这笔生意确实比较重要。
作为三河国主的订单,上心一点,也无不可。
之后大概率还要把马屋开到冈崎城和吉田城去,现在和德川家结好,开始打交道,也算是为将来提前布置了。
靠信长那只有形的大手,强行布局和垄断市场当然没问题,可咱们自己耕耘市场,打好政商关系也没错的。
不知道今年武田信玄能卖多少匹马来,武田家正在预谋进攻今川家,想必需要尽一切可能的调度金钱。骏河很多国人豪族,乃至今川家的谱代家臣们,都是在甲斐的银弹攻势下,败下阵来的。
那么大手笔的撒币,信玄不多搞几个钱,怎么应付的起呢。
打仗确实就是打钱啊。
一念至此,七兵卫立刻点了一个伙计,让他走奥三河去找米仓信继。提前打点一番,今年信长要会攻稻叶山城,动员的军力一定远超以往,春后希望武田家多卖几匹马来。钱不是问题,马这玩意儿在战国时代不差销路。
驮马、乘马一类的,武田信玄都不会管,这玩意儿甲信的牧场和山间肯定跑的到处都是。如果能够多来几匹战马就好了,战马不仅好卖,还是如今最好的礼物之一。尤其是在武家之间,或许过几个月七兵卫在冈崎建设传马屋,就得给家康奉上一匹战马。
伙计应命而去,织田信长给好女婿信康支付的马价,也有人送了过来。
现在武田家给七兵卫的驮马价格恒定是两贯五百文,乘马是三贯到六贯不等,主要看肩高,毕竟腿长跑的快,乘马神骏一些,也更便于骑乘。战马都是一马一价,已经是双方互有默契的价格了。
去年单靠这个马的倒手生意,七兵卫就赚了不下千贯。尾张不产马,垄断生意做起来确实爽,躺着挣。
白天忙完这两档子事,夜里七兵卫瞅瞅时间差不多,又翩翩然孤身赶到城下。
今天摸了好几十匹马,有股味道,所以七兵卫来前还洗了个澡,顺带换了身干净衣裳。才过年不是,总有身新衣裳的。
两个守门的足轻,瞧见七兵卫洗刷的干干净净,换的清清爽爽登城,皆是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默默地夹紧屁股,打开小门放七兵卫进城。心里面怎么想的,暂且就不说了,至少面上那叫一个恭维啊。
七兵卫被恭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有人要给咱们行贿呐。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咱们这可是去拜见信长。
乾清门的带刀侍卫送军机大臣进去给乾隆召对,比那两个足轻要恭敬的多了。当然摘顶子的时候,就会换一副面孔。
进城。
至少七兵卫的屁股瞧见了两个足轻那弯腰鞠躬,一直到屁股的影儿都不见,才抬起头来的样子。
“坐坐坐。”瞧见是七兵卫走进来,信长又搁那儿舞他那把破扇子,自娱自乐还挺开心。
或许有机会招待足利义昭的话,信长会拿着折扇,在室町幕府的新任大将军面前,女装跳个什么舞。
希望咱们不要错过这仅有的机会,只恨七兵卫晚生了好几年。要是能够参与桶狭间合战,那就能够瞧见女装大佬信长了。
现在全天下,也没几个人有资格叫信长女装起舞。
“主公好雅兴。”七兵卫非常乖觉的坐到了角落,瞧见有个小姓捧着个小手鼓。
应该是刚跳完一首,这会儿中场休息来着。
“你会田乐?”信长大概是小时候学过一些文艺,而且这年头娱乐太少了,得给自己培养点文艺兴趣爱好啥的。
就像前头说过的朝仓义景,简直是八面玲珑的文艺小能手,什么东西都接触过一些,而且玩的还挺有水平。甚至连小笠原流弓马之术都是精通,能够上场给人表演。
或许朝仓义景别做什么大名,做一个文化人,留下一点茶具、书画和诗词作品,在后世的日本名声还能更大一些。
反正去问日本的高中生,单靠他们的历史教材,没几个人了解什么朝仓义景。可要是朝仓义景的家宝文物天天在东京博物馆展览,那至少学生春游秋游啥的,也能瞧个走马观花。
没几个日本学生不认识金阁寺,不是嘛。
“臣年幼时,都是在放马洗马。”七兵卫小时候只配拾马粪,哪有那个闲钱去学什么文艺。
“你得学些文艺之道。”信长跳累了,扑通一声坐下来,端起什么喝了一口。
信长这个建议是正道,因为安土桃山时代,武家茶道文化大大兴起。固然和统治者需要哄抬某种文化属性的象征物,以增强其附加值,用以武家间交际使用。但更重要的是,乡下土包子爆发了,开始成贵族了,得装点起门面啦。
不论什么年头,最讲究体统的,永远是所谓的“新贵”。瞧瞧最标准的老贵,溥仪学员正搁那儿自己给自己缝衣服呐。
拉倒吧,朕的大清都亡了.jpg
像是书画诗词什么的,在之前室町幕府的东山文化期,已经有一拨人玩过了。那会儿茶道不值钱,极富张力的,以表现宏大气象,或者着眼于细微花鸟的画作,受到追捧。
上行下效,得到名家画作的赏赐,比得到一个庄园还要显得贵重。
是不是很像,泷川一益不想要上野一国的巨大领地赏赐,而希望得到信长珍藏的珠光小茄子。
都沾点手段,但是不得不说,将来茶道确实会在武家之间流行起来。如果将来想要有所社交,学习一下茶道也挺好的。
现在知多半岛上的陶窑,将来会开始大规模的生产茶瓶、花瓶、盆栽花盆等陶瓷器。其发轫,大约就是在信长等当下实权武家所推动的茶道。
茶道除了使用各种茶具之外,确乎是还需要“花入”,也就是简单插一支梅花或者铃兰花的小花瓶。主要就起一个少而静,幽而香的作用,大伙儿对着一支花,一杯茶,主打一个高端。
当然后来秀吉开北野大茶会,形成一种更煊赫和热闹风格的“茶道”,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茶道也有流派,也有不同风格。
“茶道之类的?”话既然说到这里了。
“怎么?”信长现在没啥有兴趣于茶道的记录,还处于乡下土鳖的范畴。
“就像昨日说的棋子,知多的陶窑,应该也要创烧茶器。”七兵卫反正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知多半岛是信长的亲妹夫佐治信方的领地,佐治信方依靠佐治水军,当道就拦在了伊势湾和骏河湾的过往水道之中。关船一停,往来的廻船哪个敢不交过路费?
现在信长还没有得到九鬼水军的支持,麾下仅有的水军势力,就是佐治水军,那肯定需要大力拉拢。
佐治信方在织田家,是很纯的一门众。他的儿子现在登记在织田家的分限帐上,就叫做织田熊五郎。虽然这也是信长拓展一门众的手段之一,但是不可否认的,织田家对佐治家的拉拢,都在实处。
如此,想要插手知多半岛上的陶窑生产经营,那就不是七兵卫自己嘴皮子碰碰的事啦。
至少得信长点头,并且和佐治信方说明白,谈妥当,才有可能让将来的常滑烧,提前打响名声,成为茶道用具的重要产地。
“他们家不是烧酒瓶和水瓮的嘛?”信长思索了一番,回忆那些陶窑的产品。
其实此时的常滑烧啥都有,陶瓷器送到其他地方都需要仰赖水运,但是在尾张和临近的三河流通就无所谓,人力一挑,走一天就能送达尾三各处。
所以两国之内的陶瓷器价格极为低廉,即便是贫苦的农民家中,也不会缺少水缸、碗盘和米瓮。即便碰碎了大多也不心疼,三瓜两枣的就能买到。
甚至那些烧变形了的陶瓷器,都是直接砸毁丢弃的,有人愿意带走的话,还省得窑口的主人们处置了。
“会烧酒瓶,难道不会烧茶入、茶碗?”七兵卫心想今儿这信长脑子不灵光啊,唱歌唱糊涂了都。
“嗷,对对对……”信长一愣神的功夫就回过来了,拿着那折扇连连拍手。
“如果能够提前开始创烧,并且请求名茶人点评,或许很快就能打响名号。”七兵卫继续说道。
其实最好是等信长过两年天下布武,打进京都。他成了京都一哥之后,他喜欢啥,还不就是大伙儿都该喜欢啥。揣摩和研习领导的喜好,这是古今中外都不变的道理。
到时候哪里还需要什么津田宗及或者千宗易的点评啊,直接信长说我觉得常滑烧赛高,你看千宗易跟不跟着拍马屁吧,看今井宗久会不会顺杆爬吧。
到时候这帮人,哪个不得花上几百上千贯,来捧常滑烧的茶碗、茶入、花瓶啊。
只不过就是现在信长还没起来,还是个土鳖,那还需要这些名茶人好好地品评一番。
“唔……”信长领悟了片刻,就懂七兵卫的意思。
唯一有个问题,知多的陶窑都是有主的,信长如果只能获得窑主奉献来的些许金钱,那这么费劲完全不值当。大好处,最终都会落在佐治信方的口袋里。
当下信长还没有威凌佐治家的地位和强势军力,水军上,甚至还得依靠佐治信方呢。
“如果主公觉得不妥,应当妥善安排人手,一村一村的进行调查,了解地方的土产和手艺,寻求其中可以发扬的商品。奖励有手艺的农民和町人,给予他们名分。”
“你说的对。”信长当即表示认可。
虽然现在说什么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那实在是过于超前,可是善用民力,从民间发掘出财富来,却没有问题。
全力刮老百姓能刮几个钱?况且现在的老百姓武德多充沛啊。你要是刮得猛了,什么将军管领,什么神佛大社,一律起来开片。
各凭手里的刀枪棍棒说话,谁手里还没两个家伙事儿。祁同伟有把大狙,瞧把那沙书记给急的。农民手里有杆铁炮,你看下乡的代官敢不敢往死里刮。当天晚上,一准儿就吃了枪子。
与其榨农民,不如干手工业。别说现在了,一直到江户时代,日本不还是个纯纯的进口国,这没有,那也没有。
甚至连印刷的能力都不足,水平也差劲,还需要从隔壁的明国进口汉籍。你要是日本没有的,那进口也就罢了。日本有的还得继续进口,满足不了市场需求呗。
不过这事不能七兵卫去办,因为七兵卫是御商人出身。张口一问,大家就都知道七兵卫要放什么屁了。得另外派人去问,去了解打听。如此才能不引起什么过分的关注,方便之后组织人手开干。
已经想张嘴让七兵卫去的信长,倒也听劝,当即表示这差事他会安排其他人去办。现在七兵卫就开始存钱,预备好了包办年贡米的事即可。
没问题,不就是五千贯嘛,咱现在也今非昔比了,认真挤一挤肯定能够挤出来这些个钱的。等把米拉去堺出售之后,立刻就能见着活钱。
82.对半来投小把戏
就住在小牧山城内的德川信康又不是瞎子,他和后见平岩亲吉看的明明白白,这七兵卫多次夤夜拜见信长,二人召对许久。
信长难道是靠这,来选拔人才的?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要是靠这,那谁还选不出人才啊。只是不清楚七兵卫夜间和信长到底聊了些什么,实在可惜。
这几日德川信康和不少织田家的武士交际,也见到了丹羽长秀,柴田胜家等重臣,还和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马廻众的大将会猎。
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都是正常的武士,或是勇武,或是机敏,可绝未表现出什么天人之姿啊。
其实这就是德川信康不懂了,且不提小小的日本,单说隔壁的带明,历史上多次出现一个县,乃至于一个乡的人才,就足以统治整个大帝国的情形。
甚至可以说大多数朝代都是这样的情况,如果强行攀扯一下,连黄袍加身的赵匡胤,都是依靠一个街道的人才统一全国。
你就说这帮军将,外带赵普他们,是不是住在开封的几个坊内吧。
至于什么沛县男子天团,淮西男子天团,都是实打实的一个县的人才就夺取了天下的例子。
连晋阳武功集团,六镇鲜卑军事集团,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简易的形容呢?
人才嘛,所谓的是金子总会发光,其实放屁,一块脏抹布随便往上那么一盖,这块金子就永远也别想发光了。
上到了那个能表现的平台,金子才有发光的机会。放牛娃、小县吏、屠狗户,甚至是穷乞丐,活在2024年的话,百分之一百是要永远沉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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