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5章

作者:秽多非人

  七兵卫在面前的纸上,先是写了一个“大兴”。没办法,大兴布武就大兴布武吧,反正将来学历史的也不是七兵卫他自己。

  但是这名字属实抄袭,怕是信长不会喜欢。因为信长这人标新立异,很有几分抛弃旧俗的意思,不太乐意用哪些他知道的的名字。要不给稻叶山城改啥名啊,还不就是图个气象恢弘,新朝就要有新朝雅政嘛。

  于是七兵卫非常认真的把“大兴”给涂抹了个干净,抹着抹着,又在下面写了个“雄安”。可不嘛,“雄安”确实就在“大兴”下面来着。

  这名字,七兵卫写完就乐了。还没瞧上三眼,立刻用笔把他给抹了。哪能叫这个名字是吧,叫了这名字,将来那千年大计可怎么起名呢。

  咋整呢?

  信长就搁上面,和泽彦大和尚吹牛逼扯闲篇。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老朋友见面,可不就得使劲聊嘛。

  泽彦大和尚身材挺高的,但是不胖,这一点倒是和后世的真和尚不太一样。后世的真和尚往往普遍胖一些,假和尚倒偏瘦的多一些。

  原因也很简单,真正持戒律,只吃素的和尚,很多都喜欢油炸的豆制品,这大油高蛋白的,吃了能不胖嘛。偏偏他们不能吃肉,馋了只能靠吃油炸豆制品开解,越吃越胖咯。

  反倒是假和尚,五点钟一锁庙门,开上大奔去会所,抽烟喝酒玩女人,天天耕耘两小时,能长胖就有鬼了。

  瞧着那个泽彦大和尚的面相,还挺慈眉善目的。得道不得道的看不出来,能说会道是真的。因为他和信长坐那儿聊天,信长很开怀,时不时就乐。

  就是这大和尚怎么还不告诉信长“岐阜”这个名啊,左右那些织田重臣们抓耳挠腮的,七兵卫瞧见平手汎秀都快把毛笔的毛给舔秃噜了。

  前排的佐久间信盛也是一筹莫展,两臂一交,抱在胸前发呆。面前的纸上是一点儿墨水都没见着。咱们面前好歹还有俩墨团呢,尽管俩名字都不靠谱。

  不靠谱?通辽宇宙。

  刚写下来,七兵卫自己都乐了,真采纳了是不是得付版权费啊。连忙把通辽给他涂抹了,上面和泽彦大和尚聊得正欢的信长,就瞥了七兵卫一眼。七兵卫连忙低头,装模作样,默念看不着我。

  幸亏信长和泽彦大和尚还未聊尽兴,也就没空搭理七兵卫,七兵卫才算是躲过一劫。可最后翻来覆去想名字,也想不过一个契合“天下布武”的名字来。

  那头信长和泽彦大和尚的聊天结束,用折扇敲了敲榻榻米,示意大伙儿向他看齐。已经笔秃的平手汎秀第一个甩下笔,立挺的望向信长。

  如此大动作,信长当然听见了,还抱着期待去瞧自己平手哥的的答卷。嗐,瞥了一眼就叹气。期待谁,也不应该期待平手哥的。平手爷三个儿子,除了和信长抢马的老二不受待见以外,另外两个还都算亲。

  结果老大死在伊势,老三死在三方原,可把信长给气坏了。

  平手汎秀也光棍,信长抬望他,他也抬眼望信长,望完就低头嘿嘿笑。得了,明儿罚酒三杯,这事权当没发生。

  东边不亮,那就只能看西边,西边是佐久间信盛。空白啊,略微有点泛黄的纸上,干干净净的,毛都没有一根。

  信盛倒是要脸,没好意思冲信长傻乐,连忙低头,表示自己才疏学浅,恐难胜任。请信长赶紧另请高明。

  左右众人,就没有不避开信长的。说到底,在座的都是尾张下四郡出身的土豪,上一辈也就是个村长,再有文化,也就那么一回事。

  还是看泽彦大和尚的吧。

  和尚倒是面容挺慈祥,应该早就看穿一帮大老粗没文化了。先是动笔在纸上写了个“天下布武”,信长昨天晚上同他聊天,算是核心思想吧。

  口号挺响亮的,信长还说要弄一个符合天下布武的花押出来。以后花押也改天下布武,身体力行。

  倒是和隔壁某位“天下一人”的花押颇有几分呼应啊,只不过隔壁那位最后去五国城披兽皮了,结果不咋滴。

  嗐,信长最后本能寺吃烧烤,和披兽皮也没啥高下。

  把写着“天下布武”的纸展示给大伙儿看,泽彦大和尚就问大伙儿有没有什么思路。大伙儿只是摇头,要有早有了,不可能光在下边坐着。

  “明国在周文王一代,其国居于岐山……”没办法,大和尚只能开始教一帮平均文化水平胎教毕业的学生。

  个别几个,可能还是胎教肄业……

  算了,闲话少说,先听和尚显摆文化吧。等泽彦大和尚说了老大一圈之后,织田家的诸位重臣也算是听明白了。周文王就是在岐山天下布武来着,最终其子周武王克商,夺取了天下。

  周夺取天下的基本就在岐山,所以可以仿效周文王取名的故智,将稻叶山改名为“岐山”。

  另外“岐阜”和“岐阳”也可以作为备选,反正都是吉利名字,能够昭明“昔周西伯伐殷辛,相攸岐阳也,都之者八百六十余年”的故事。

  (有一种说法,说稻叶山城本来就叫岐府城,原意是土岐府中城,简称岐府。信长进了城,以讹传讹,继续叫岐阜。我们这里纯小说剧情,不完全考证史实。)

  好好好,只要有人提出了“岐阜”这个名字就好。七兵卫松了一口气,至少以后的日本小学生,就不需要学什么“大兴布武”了,还是“岐阜布武”。

  榻上的信长敲着他那柄破折扇,自然是在思索哪个名字更加的响亮,更体现他想要天下布武的心思。

  “就选岐阜!”

  “啪”的一声,信长的折扇重重的敲在榻榻米上,也算是一锤定音了。起名废们立刻低头应命,只要不是我起名,你爱叫啥就叫啥。

  “恭祝主公武运长久。”佐久间信盛带头开始喊666.

  “恭祝主公武运长久。”有家老带头,大伙儿自然懂事,也帮着喊666。

  信长听了确实高兴,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打开折扇就扇了起来,一边扇还一边笑呢。

  摆酒摆酒,今儿得摆酒。

  对了,瞧见笑眯眯的泽彦大和尚,七兵卫想起之前信长同自己说的多学习点文化的事。现在是乡下土鳖无所谓,要是将来那天进了京呢?

  茶道、和歌、连诗、蹴鞠……

  高低七兵卫得学一两个,免得将来连个能拿得出手的交际娱乐手段都没有。茶道虽然最盛,但是七兵卫有点膈应,所以将来再说。

  先问问大和尚,他有没有什么文艺真传来着。要是有的话,七兵卫愿意花钱学。不就是束脩嘛,孔老夫子有教无类还得收腊肉呢,咱们来学,肯定懂事。

  金子还是银子,一概好办。

  趁着摆酒,七兵卫就去问泽彦大和尚。大和尚刚刚还打量过七兵卫几眼,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织田氏的谱代重臣内,是没有川村七兵卫这一号人物的。而且七兵卫的长相,也不符合那些故去的织田重臣。

  但信长事业起步,很是提拔了一拨人,泽彦大和尚便也不轻忽,同七兵卫对饮了一杯。

  瞧这和尚还挺好说话,七兵卫立刻把自己的诉求给说了出来。尾张现在没有什么公卿下向来做食客,或者也不像那个《信长之野望11》里面,每个月有文化人来拜访,可以学习各种技能。

  好容易拽着一个有文化的和尚,得捞一捞。

  还别说,泽彦大和尚挺客气的。表示自己主要研修的都是经文书道,兼习周孔而已。想学什么茶道、弓马、蹴鞠之类的东西,他也不会,但是他有《古今和歌集》和《万叶集》,如果七兵卫不介意,可以先拿去抄录一份。

  教不教的另说,七兵卫可以先抄完通读,能能把上面的诗句和歌都背个七七八八了,再来同他一道研习。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啥基础都没有,就想直接上来开学,不太现实。还是得有一定的基础,勉强有个样子之后,再来入门。

  被大和尚这么一说,七兵卫连忙点头,人家说得一点不错。确实得先打个基础,然后再来学习。就像学拼音一样,学好了拼音学汉字。

  信长瞧见七兵卫一心向学,还夸七兵卫呢。虽然人长得丑点,可是心眼明快。

  嘿,老板你可真会夸人。

  转头七兵卫派人去政秀寺,把泽彦和尚的《古今和歌集》和《万叶集》给借了过来。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抄,等小牧山城这边拆迁完了,搬去稻叶山城之后再抄。反正大和尚也没说几号把书还给他,到时候咱们还书再副一份礼物便是。

  或者实在不行,等他跟着信长把庙搬去美浓,七兵卫出钱给庙捐一座大门。

  那个东京的浅草寺,他的大门不就是松下幸之助捐赠的嘛。当时还起争议了呢,说松下幸之助抠搜的很,明明可以从印度尼西亚或者巴西买到相应的原木,但是他没舍得花那个钱,直接水泥钢筋起了个大门。

  不过政秀寺肯定是信长掏全款,那七兵卫之后捐点什么庙产吧。比如开个两替屋,让政秀寺占一股。

  有了居城新名字的信长,终于也不在小牧山城下到处瞎晃悠,抓人闲聊天,拍马奔去稻叶山城,查看施工进度。

  按照七兵卫的了解,新的岐阜城虽然会建设一座四阶五层的宏伟天守,但是纯粹只是为了显摆信长有钱有势。信长不仅不准备居住在天守阁内,甚至都没准备居住在本丸之内。

  他已经选择山麓的椴谷,预备修建一座有巨大池塘的居馆,作为实际在岐阜城的居所。其设计方案据说是来自另一位“小田”的居城——小田城。同样拥有巨大的池塘和凉亭水榭,其居住属性,远超军事属性。

  “关东不死鸟”殿下毕竟流着室町幕府将军家的血,品味上肯定很高级。至于打仗嘛,只能说是屡败屡战了。

  另外修筑拥有巨大园景的居馆,也有将来招待京都来使的作用。咱们说过信长出身实在是土鳖中的土鳖,根本没有什么高贵的家门,所以强行哄抬天皇朝廷的逼格,以衬托自己的逼格很高很大。

  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信长已经有了拉拢公家的想法。要不然单单是为了自己居住的舒服,没必要修建巨大的园景建筑。

  他这人该花的钱一点不抠搜,不该花的,你一个子儿都别想从他手里爆出来。

  能让他下令去挖掘池塘,修筑毫无军事意义的凉亭水榭,自然有其目的所在。

  只不过就是苦了在小牧山的佐久间信盛和七兵卫,因为佐久间信盛要把本城居馆原样搬迁,而七兵卫接到了命令,跟着秀吉去筹办木曾川上的木材。

  木曾川川并众不是都归到秀吉的麾下了嘛,信长要修筑大规模的园景居馆,那木材就少不了,全都从木曾川上游砍伐了水运。

  原料木材到河边,最后一段路得七兵卫来负责。本来运力就捉襟见肘的七兵卫,为了调运如此多的木料,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整个岐阜城的建设工期又很紧,信长早就按捺不住想去畿内搅屎的心,怕是脑子早就飞到了京都。他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苦得都是下面的打工仔。

  大概是良心发现,信长可能是料想到运力不足,就让毛利长秀带着一百贯来找七兵卫。加运费,不论是雇人还是牵牛,横竖得把木料全都运去椴谷。

  还是那一套,反正我钱到位了,剩下的你们发挥主观能动性。

  毛利长秀作为信长的马廻,还安抚七兵卫呢。干吧,只要好好干,殿下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七兵卫当然说是是是,对于这位斯波武卫家出身的大哥,能说啥呢。

  不过说起来,这位大哥将来还挺有名,因为他将来叫羽柴秀赖,巧了不是,和秀吉的好大儿同名。

95.正好借靠义昭力

  “尾张守真是好气魄啊!”

  从足利义昭身边赶来拜访织田信长的和田惟政,看着正在大范围开挖的椴谷池塘,不由得感慨起来。

  “不过是一个普通居馆罢了。”信长答得随意,但是从和田惟政的话里面,听出来一个令他不满意的地方。

  他已经不是单单是尾张国主了,还是美浓国主。如此还是用尾张守的官途,属实有些不配。连隔壁的德川家康都混上了五位的三河守,他也用五位的尾张守,太没面子了。

  瞧瞧龙兴,靠着爹在幕府和京都的关系,都能混上治部大辅的官途。义龙更猛,直接就是京兆大夫。

  京兆大夫这个官途,一般而言是授予幕府的有力支持者,或者管领的重要盟友。显然改名换姓到一色的义龙,就是明显的幕府支持者。

  武家的各种官途,授予的过程上,基本都有些规矩。像是大内家,为了混一个太宰少贰,好统整北九州,据说是一边猛揍少贰家,一边在朝廷撒币。撒到朝廷满意了,才最终转而授予大内家此职。

  理论上大内义隆的太宰少贰算是从三位呢。

  信长的老主子斯波义统,则是可以代代承袭四位的左兵卫督。这是符合室町幕府三管领家家格的官途,即便是逃亡中的斯波义银,也可以担任左兵卫督。

  旧封建体系下的一种等级象征,平时不提也就罢了,现在提了就有点让织田信长感到膈应。

  “如今雄踞两国之广,拥合十万之兵,有虎视近国之气,备万千远来之望,尾张守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和田惟政当然不是白白跑来的。

  先前足利义昭就期望信长和龙兴合力,一道罢兵休战,然后拥戴他上洛京都,继承将军大位的。但是信长还是以美浓攻略为主,没有听从足利义昭的建议。

  当然啦,也和当时有人同他讲,他连跳进畿内当搅屎棍的资格都没有有关。

  是以足利义昭就屁颠屁颠跑去投靠若狭武田家,进而入居一乘谷,受到朝仓义景的庇护。朝仓家是七十五万石的豪强大大名,自然有实力拥护足利义昭进京。

  和朝仓义景迟迟没有动作不同,反倒是另一侧三好三人众拥立的足利义荣,先获得了左马头的官职,这令义昭大为火急。

  可急能怎么办?足利义昭手下只有几百奉公众。虽然追随他的各种武家子弟,以及幕府官吏极多。但是指望他们这几百人就打进京都,不可能的。

  听说信长已经打破了稻叶山城,入主美浓,并且收服了西美浓三人众之后。足利义昭立刻派出和田惟政来拜访信长,了解信长的心意。

  也许这时候,信长就肯拥戴他上洛了呢。

  “好说好说……”信长不答话,而是请丹羽长秀把和田惟政安排住下来。

  反正都晾了足利义昭一年多,也不差这三天五天的。信长确实有心上洛当搅屎棍,但是具体哪天去搅,他还没决定好。

  况且现在浓尾两国的财富,都往稻叶山城集中。信长要用之后秋收的年贡,来为自己打造一座举世无双的城堡,好哄抬他那个“天下布武”的逼格。

  要做天下人可不就得有天下人的体面嘛,这年头日本马那水平,就算是宝马也拉不开什么大差距。贵一点的马一百贯,两百贯了不起了,已经是肩高一米四五以上的“龙驹”咯。

  那想要显摆自己有权有势,可不就是只能在城堡上面下功夫嘛。

  和田惟政也知道不可能一碰面就把事情都聊妥当,先住下,和信长来一出水磨工夫,总能从信长这里得到些什么。

  甭管是上洛的承诺,还是几百贯的献金,高低得从信长这里爆点出来。

  留下丹羽长秀继续招待和田惟政,信长奔马回小牧山,准备和尚且还在小牧山城下的重臣们商议一下。怎么应对和田惟政的请求?如何答复足利义昭?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七兵卫就知道信长其实已经预设了前提。

  如果不想搭理足利义昭,直接说自己忙,让丹羽长秀招待,和田惟政等个十天八天,发现信长不见自己,也就知难而退了。大伙儿都是体面人,不会说什么驱赶和田惟政滚蛋的。和田走的时候,丹羽长秀还得送马送钱呢。

  现在不仅接待了和田惟政,还跑回尾张来问策,那就其实已经是在揣测家中重臣们的想法了。

  毕竟真要上洛的话,那肯定得把所有人马都拉上。三好家,单单是波州三好家一家,就由筱原长房拉出二万人来支持足利义荣。再算算淡路的安宅信康,摄河泉的三好三人众,五万人高高的,只多不少。

  不带上五万人出门,连和三好家掰手腕的实力都没有。

  作为最近二三十年畿内的霸主,三好家的士兵不可谓不擅战。许多士兵都是老行伍,战斗力一点不虚的。三好长庆当年带着他们拳打足利,脚踢细川,视畠山为土鸡,观六角如瓦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足利义晴被他打跑,足利义辉还被他打跑,要多厉害有多厉害。

  信长遍观全场,先行点名佐久间信盛。佐久间信盛表示应该恢复同足利义昭的友谊,但是并不急着拥护足利义昭上洛。毕竟现在织田家也有事,美浓还没完全整合,迁城进行到一半,腾不出手。

  “怎么恢复友谊呢?”信长微微点头,问出了这么一个关键问题。

  “派人送去五百贯即可。”佐久间信盛张口就答,表示这容易。

  诸多大名也都是这么干的,三瓜两枣的打发了足利义昭即可。我都送您钱了,难道友谊还不够吗?

  有点不够,七兵卫大概能揣摩出一点信长的意思。他不仅仅是要和足利义昭合作,还希望在双方之间建立一点互信。

  什么意思呢?就是现在信长在京都公家和天皇的眼里,还是东海道来的土鳖。上洛之后想要借朝廷的虎皮来“尊王攘夷”,欠缺一座桥梁。

  室町幕府其实就是一座非常好的桥梁,但怎么让室町幕府心甘情愿的跑来为信长和朝廷牵线搭桥,就暂无头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