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来人自称是泷川一益的手下，跑去小牧山找七兵卫来着，没想到七兵卫居然在半道上。
听到这话，七兵卫就示意他别往下说了。有些事情现在还是隐秘状态，不适合讲出来。七兵卫朝竹中半兵卫摆摆手，表示回头再聊，就跟着那人回返津岛。
快马冲回津岛，泷川一益已经在川村屋等着了。两人眼神一交，立刻知道是有要事相商。
等坐到内室，确认左右无人之后，泷川一益才表示希望七兵卫立刻给自己一千贯，他有妙用。而且可以押一个人质在川村屋，保准是正经的人质，有名有姓的那种。
一千贯七兵卫肯定有，但是泷川一益这是要收买谁？作为和泷川一益共同负责北伊势调略的人员，七兵卫得知道钱的去向。
木造具政！
嚯！这可是北势名门木造家的当主，而且此人出身不凡，乃是战国三国司之一的北畠家出身。其兄便是北畠具教，那位号称剑豪国司的北畠氏当主。
行，七兵卫当即答应，但是这事咱们也得派人去。一千贯确凿巨款，就这么直接交给泷川一益不安全。由川村家臣背着带去，直接交给木造具政，哪怕将来赔了还能找信长报销。
另外人质呢？人质在哪里？
泷川一益表示人质就在蟹江城，马上就可以送到七兵卫这里来，是木造家的一门众，还是前代木造俊茂的三男。
两人说定，七兵卫去换金子，泷川一益去提人。
先前不是预备要给信长五千贯现金的嘛，在尾张国内转移，七兵卫就没换黄金，全是铜钱。现在要送去北伊势，一千贯钱太重太大，不好转移，只能用黄金。
价值一千贯的黄金，找个壮士一背就能上路。
转天泷川一益也把人给带来了，不过很奇怪，来的并不是武士。就像之前安藤右卫门，代替他爹安藤守就来尾张，这种内通的事，都得亲信武士来办的嘛。
可今儿来的居然是个和尚，还挺年轻，有点嘴上没毛的意思。泷川一益猜到七兵卫疑惑，悄悄解释了一句，他们家让木造具政入继，正经的儿子可不就得出家。
有道理。
请问高僧法号？
源净主玄。
102.信包有意入北势
模样平平无奇，不像泽彦大和尚那样很有高僧大德的架势。反倒是有些武家的作态，伸出手来手心有茧，显然是常年练习刀枪。
想想也是，木造具政是北畠家塞进来的后继，那木造俊茂的儿子、侄子们也就这几年间络绎出家。此前应该都是按照武士来培养的，读书识字，杀人放火。
现在无非是口念阿弥陀佛，预备杀人放火。
七兵卫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将来的泷川雄利，只当是个正经人质。聊聊吧，总要问问木造家是什么情形，验明身份。
先前派了十几个伙计去北伊势当行商人，乱七八糟的讯息收集了不少。仔细和源净主玄一聊，果然说得头头是道，对于北伊势的情形颇为了解。对于木造家、神户家、関家等土豪，也是如数家珍。
行，信了。
大师你就在川村屋住下吧，什么时候信长挥兵打进北伊势，什么时候你跟着一起打回木造家。这件事七兵卫等会儿会呈文给信长，说明缘由。
一千贯的事也得和信长说清楚，源净主玄也是个见证，表示咱们真的花了这么多。
请泷川一益和源净主玄下去休息，这边七兵卫也把南部实长给找来，请他带上他儿子，背一千贯去北势木造城。这么大一笔钱，别人送去七兵卫不放心。老家来人老成精，肯定能够照顾妥当。
“东家就不怕我带着一千贯跑了？”南部实长这老头，真是的，没来由的还吓一下七兵卫。
“那你跑吧，你跑了，川村屋少个株主。”七兵卫拍拍老头的手臂，还扯过来一张算盘。
“可怜呐，我一个老东西还得干这重活……”南部实长也不拨算盘，一边卖惨，一边去看那已经换了黄金的一千贯钱。
“您吃得比我还多，哪里老了？像您这样的‘年轻人’，正该加加担子。”
五十多岁怎么能叫老，预老人群都不算，明明就是壮年劳动力嘛。人生事业第一春才刚开始，好日子还在后边呐。
“……”南部实长转头看七兵卫，眼白比眼黑还多。
“吓。”您忙您忙，七兵卫转身就走。
得给信长打报告了，泷川一益肯定也给信长打报告。在北伊势进行提前布置的事，本来就是他为主，七兵卫为辅的。
匆匆写完报告，七兵卫署好姓名，交给一名家来。配双马，往岐阜送去。另外再带二十匹马去给半道上的竹中半兵卫，他碾路还得更多的畜力。
等这一番流程走完，泷川一益就准备出发了。他得亲自去和木造具政交涉，毕竟木造家乃是大国人土豪，半个一志郡都在木造家麾下，一万石打底，万五也不是吹。
况且作为村上源氏中院流的庶流，木造家在朝廷上挂着号呢。从五位起家，有资格做到从三位参议的名门。
信长这会儿去求朝廷，朝廷都不会给他授从三位参议·左近卫中将。但是源净主玄他爹就是论资历，二十年就荣升到从三位了。虽然和京中那些藤原五摄家的不好比，但是在地方上，已经是神速中的神速。
临出发，泷川一益还和七兵卫定了一个暗号。如果他派回来的人说出这个暗号，那就请七兵卫务必按照此人的说法行事。如果没有说出暗号，那就啥也不要信。
到底是泷川一益嗷，行事也挺有章法的。毕竟是出门去干调略，搞寝反的事，被人家俘虏绑架，或者出卖都是常事。提前留个后手，也属应当。
另外一益还请七兵卫派人到安浓津去，给他准备一条船。一条随时都能开的船，方便他跑路。
这也很关键，七兵卫指了一名家臣，让泷川一益务必记住他的脸。两人交换了姓名，确认好地点，泷川一益出发。七兵卫也给这个家臣一些银子，让他现在就去找伊藤大老板雇船，开去安浓津等候。
假如泷川一益顺利回来，那就再派人去把他叫回来。要是泷川一益不顺利，又是个后手。
如此这般，才算告一段落。
望着泷川一益和南部实长离开，源净主玄还挺高兴，拉着七兵卫就扯。说自己这是带着木造家弃暗投明，他听说信长打进稻叶山城，就认定信长是雄主。现在投靠信长，还能卖个好，不仅保全家门，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其实他的主意就是日本战国很常见的小宗吃大宗，信长家不就是分支的分支，现在硬是干成了织田氏的宗家。把岩仓织田、清须织田、犬山织田全都干垮了，顺利完成从小宗转大宗的过程，成了“嫡流”。
木造家是村上源氏中院流北畠家的庶流，别看木造具政是北畠具教的亲弟弟，那又如何？
织田信胜还是织田信长的亲弟弟呢，同父同母的那种。
现在木造家投靠织田，如果能够借此一跃而成为北势的旗头，不仅可以压制长期以来敌对的长野工藤家，还可以进一步威凌宗家北畠家。
或许有一天，木造具政就摇身一变，成了北畠具政，而他源净主玄，就有可能改名为木造某某，成为木造家的当主，享有上万石的家禄。如此，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至于北畠具教，不识时务者，在日本战国就是要淘汰的。
说得确实挺好听，不就是援引外部势力，收敌对集团的钱，回来造自家的反嘛。说得这么好听作甚？不过七兵卫面上肯定不会表现出来，人家来投织田，那也算是“仰慕王化”。
倒是这个源净主玄也算有几分眼光，一来能看出信长会打伊势的主意，二来在其他人尚且观望，或者还持敌对态度的情况下，就鼓动木造具政和织田信长接洽。
有这么一分见识的人，怎么着也应该在战国留名的啊。
或许是他这个法号不响亮，也可能是因为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他只用了这个法号几年，就还俗起名木造某某了。所以最终没有让源净主玄留下什么记载。
另外他想的有点美，怎么觉得带着织田家打垮了宗家北畠家，这个北畠家，就会由木造具政继承呢？
聪明，而又不聪明。
像是为了印证七兵卫的猜想一般，信长的四弟织田信包（此时大概率叫织田信良，来回改名，就用大伙儿熟知的）就奉命带着信长的回信赶来了津岛。
信包今年十九岁，完全是可以出来奉公的年纪。这年头十五六岁就扛枪打仗的一大把，当然十九岁也不算迟，就这么一个范围。
瞧见七兵卫之后，织田信包先是恭恭敬敬的把信长的回信递交过来，之后就端坐在七兵卫下侧，相当的规矩。
别看信包是信长的弟弟，但信长的弟弟多了去了，造反杀人都有。说句不客气的，这年头防有继承权的弟弟，和防时刻造反的国人，差不多是一个水平。
到现在信长也没有给信包组建家臣团，更没有赏赐什么知行领地。虽然名列织田御一门众，可在地位上是不能同名列重臣直参众的七兵卫比的。
反正信长开重臣大会，织田信包暂时没资格出席。
武田信玄开重臣会议，他的弟弟河漥信实就不出席，因为级别不够。别说和另一个弟弟武田信廉比了，连一众足轻大将都比不过。松尾信是更惨，替信玄扛枪到死，信玄只给与了三百九十七贯文的知行。
兄弟多，要是没能力，譬如像一条信龙一样，只会留下一条殿虽然本事不咋滴，可是鞍具非常华丽的记载。
展开信长的手书一瞧，两件事。一件是要求七兵卫随时关注北势的动向，但有风吹草动，都要向他汇报。日日报都没事，他信长专等七兵卫的信。
另一件事就是深入了解北伊势各家的情形，看看有哪家能被织田压服，进而将眼前的织田信包塞进去，成为织田氏安插到北伊势的钉子。
相比较于反复无常的国人，织田信包大约更可信一些。
信包不管入继谁家，想要坐稳家督的位置，就得依靠信长的后援。在将入继这一家的势力完全掌握之前，信包肯定不敢对信长生出二心的。
至于信包掌握了该家的权势之后？有二心也不怕，信长的意思是找个一二万石的国豪就行。
木造具政造北畠具教的反，那算是引狼入室。织田信包一个二万石的大名，造一百二十万石织田信长的反，那大概率叫以卵击石。
信长就是信长，有计划得。
“主公的意思，三十郎殿可知晓？”虽然家中座次信包较低，可到底是信长的弟弟，七兵卫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恩，大兄命我尽快掌握北势情形，万事多向川村大人和泷川左近请教。”织田信包说话居然还挺和软，不粗气。
而且他长相也还不错，皮肤挺白皙，也不粗糙。难怪最后丰臣秀吉瞧见他女儿，会立刻迎娶到家里来，充当侧室。
“明白了。”那七兵卫就不需要和织田信包做什么心理建设了。
此时池田恒兴已经是万贯的犬山城主，丹羽长秀、森可成等人也均有万贯的知行俸禄。这些都是跟随着信长征战的大臣，他们一个个家禄丰厚。
别信包觉得自己乃是织田一门众，起步也应该有一万贯，或者至少五千贯。要是他心气这么高，七兵卫还得做保姆，好好开解开解。
人家那是有骨干家臣团基础在，信长再出力配置武士，分发与力寄骑，进而享禄万贯的。信包除了两个小跟班，毛也没有。
要不是托生在家业急遽扩大的织田家，搁武田，那他大概率和松尾信是一样，只有二三百贯的俸禄起家。之后看才能水平，能不能托付。能托付，才会增加俸禄。
“那我？”信包好像还挺积极，看七兵卫把信收起来，没有继续说话。
“先看记录吧。”七兵卫只留了这么一句话。
主要是信包在历史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录，在织田家像是个透明人，甚至不如津田信澄（织田信胜子）的记载多。京都御马前时，织田信忠有八十骑，北畠信雄有三十骑，神户信孝、长野信包和津田信澄都是十骑，三人显然家中席次相等。
那么七兵卫就不太好判断这位殿下的品性、能力，所以先观察两天，至少瞧个大概再说。
所谓记录，就是此前哪些川村屋去北伊势当行商人的伙计，捎带回来的消息，编纂成的小册子。七兵卫还让往返堺町的伙计也收集畿内的消息，大事小情，包括谣言都可以记录回来。有什么重大消息，就通传信长。
“啊？”明显织田信包是一愣的，但是最后也没拽着七兵卫问东问西，只是接过七兵卫递来的好几本记录。
不错，至少不是个急性子，七兵卫如此觉得。
如果是个非常急躁的人，那七兵卫就得给信长上书了，换个弟弟来吧。北伊势即便平定，也是块“新领”，得有个老成持重的将领来消化。来个急性子的，保不齐下个月就逼反了。
历史上森长可进入川中岛，一方面武田旧臣反抗织田通杀令，一方面森长可峻急检地，于是八千人即刻一揆。上杉家也派人添势，场面很大。紧接着信长暴毙，森长可在北信浓实在存身不住，抛弃领地跑路。
虽然历史上织田信包没逼反土豪，反倒是织田信雄不叫个东西，可七兵卫既然负责了这事，就得郑重。
咱们又没有信长的宠爱。
之后的两天，织田信包都在查看那些记录文本，虽然谈不上多认真仔细吧。耐得住性子确实是真的，也算合格。
于是七兵卫就引荐源净主玄和他聊天，作为北伊势地头蛇的源净主玄很适合拿来试探织田信包对北伊势的“野心”。
信长让他来的时候，他恐怕就已经心有所属。正好趁此机会试探一下，七兵卫也好帮着参谋参谋。
倒是源净主玄得知这是信长弟弟，反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和怀疑。
103.长野乃是最优解
“您可是北势先附之众呢。”
七兵卫过来就拍拍源净主玄的肩膀，幸亏这和尚是坐着的，要不七兵卫还拍不到他的肩膀，只能够拍手臂。
“嗷，哈哈，哈哈哈哈……”源净主玄一是尴尬，自己眼神中的疑虑被七兵卫发现了。二是立刻想明白七兵卫说这句话的意思。
木造家是第一个跳出来支持信长的，那么最起码的，千金买马骨的道理信长肯定懂。不仅不会往木造家插人，还会给与木造家足够的褒扬和赏赐。
信长给钱多爽利的一个人啊，佐藤忠能这会儿拿着四千四百贯的现金，还有三百贯的养老料，左拥右抱，爽的飞起。反正也一把年纪了，人生最后的时光吃喝嫖赌爽完拉倒呗。
后世有个台湾的老大爷，九十岁还自己骑摩托车去找小姐。居然还被抓到了，他儿子去警局保他，人家让他看好他爹。这儿子说我阿爸九十岁还能快乐，我很骄傲。
嗐，就这么一回事呗。
就算现在信长把织田信包派来了津岛，也不过是提前了解北伊势的情形。北伊势有名有姓的势力也不少，信包总不能随便找个破落户入继吧。
如今可是争胜之世，指望信长光出力，不赚钱啊？织田信秀那么能生，二三十个子女，信长兄弟多，肯定得找个正经出路。
不过有点稀奇，为什么织田信广没有被派来。作为曾经造过信长反的兄长，出继个名家，剥夺织田苗字应该也挺合适的。
大概是因为除开织田弹正忠家这一系外，其他织田大多都被打跑了，织田御一门连枝众乏人有关。年富力强的织田信广，现在就是织田御一门众笔头·侍大将。
之前过年的时候，七兵卫看到织田信广名前，是“信长御舍兄”。这个抬头在日语语境内，算是很尊敬的意思了。
没办法，织田御一门现在主要就是织田信广年纪既壮，有足够的威声牌面，压得住人，而且也算是能征惯战。
信胜造反被杀了，信包今年十九岁，正坐在七兵卫面前。本来信长的叔叔织田信光也是很好的御一门众笔头，但他当年作为清须城主，非常“巧合”的被刺遇害了。
其他几个叔叔，织田信康的儿子就是织田信清，犬山城主，被信长打跑去甲斐吃闲饭了。织田信实早已去世，无嗣，收养的还是信光的儿子。
这么一瞧，信长家好像能生，不长寿啊。
也不对，狗洞斋和信雄就特别长寿。
算了，先安排信包的事吧。同源净主玄坐下来聊聊，信包迫不及待的就询问神户、长野工藤和関这三家的情况。
像是分部、川北，这是木造家的分家，云林院、细野是长野工藤家的分家，分家小豪族什么的，信包根本没看上。确实也看不上，主家才万五千，或者二万石。分家那三瓜两枣的，根本就没啥入继的意义。
听到信包的问话中有长野工藤家，源净主玄就扯开了。长野家原本还算是北势一方豪强，但是在永禄元年接受了长野具藤（北畠具教子）入嗣，成为了北畠家事实上从属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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