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97章

作者:秽多非人

  浅井长政应该是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来,本来就是个国人领袖,能当上守护代真是美极了。几乎不在意会因此和幕府,以及幕府的执权,形成新的君臣上下关系。

  至少从目前来看,浅井长政完全没有表现出什么夺取天下的野望。领土扩张的野望是有的,但是家中稳固的心思也很强烈。

  他们家祖孙三代奋斗到三十万石的家业,现在正是彻底实现领国一元化,往战国大名方向转变的好时机。

  祝他成功。

  原本还说现场写回信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激动,最终还是没写成。长政对七兵卫借口要妥善准备谢礼,请七兵卫不必等了。

  倒也正常,伊达家在稙宗和晴宗时得到幕府的任职之后,任命地方上的守护代。那些守护代就向伊达家献上鹰一对,或者金十枚之类的祝仪。黑川的芦名家在得到幕府的任命时,则是献上了蜂蜡一千支的贡品。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固定成献上御太刀,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等到江户幕府的时候,即便是八朔日,诸侯向幕府恭贺,也是献太刀一柄。当然到了后期更直接,折现即可。

  行吧,七兵卫非常悠然的策马回阵。信长还问长政什么表现呢,那当然是欣喜若狂啦。闻言信长流露出一丝可以察觉到的“不过尔尔”之色。

  果然呐,信长欣赏长政是一回事,驱用长政如鹰犬,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桩事了,信长不可能让七兵卫闲着的,预备开始接待从全国各地赶来京都的诸侯以及诸侯使节吧。不是让他们参与御所的修理嘛,御教书都发出去了,参考上次将军宣下的情形,至少有几十家要来吧。

  单单七兵卫一个人,还未必接待的过来呢。不过还有明智光秀,另外细川藤孝和三渊藤英也被信长给借了过来,且都干着。短时间内,信长是不太可能离开京都。至少要把这事敲定下来,开始修建二条御所之后,才会回返岐阜。

  过去的管领殿下,就是因为这样长久的离开本领,设置守护代,进而被守护代们架空,以至于丧失了往昔的威权。

  还好信长的管理模式不同了,已经开始剥离麾下武士和土地的直接联系。其次岐阜和京都并不遥远,来去也方便。

  行,接待来使,总比去堺町收账来的容易。

  然后就是水野信元和德川家康联袂而至,此时家康应该也才是刚侦测到今川氏真入居挂川城。但由于冬寒下雪,暂时不利于作战,所以他还没有全部兵力压上,围攻挂川城。

  听说自己的好大哥织田信长有事,立刻赶到京都来。不单单是进一步了解织田和三好三人众的战斗详情,也是设法明确德川家需要在“武家御用”一事上付出多少。

  真心实意来修城,那都是按照等级一层一层分派的。比如信长最大,幕府执权,那就分担30%,国主大名看来了多少,每人分担5%或者3%。守护代、大豪族每人分担2%或者1%这样。

  别看是个出钱的事,但是可以从出钱的数量多寡,来确认在新政权内的政治地位。无论什么事,一旦牵扯上政治地位,那钱财就是最细枝末节的问题了。

  即便到了后世,还屡有县里市里,一个班子的常委,因为座次而争执不满的消息呢。按理说除了前三号,剩下的都是按照先来后到的位置排,可有人觉得自己常务副,凭啥宣传部长在自己前头,这不就争起来了。

  家康这会儿也算一个半国的国主大名了,已经开始在乎自己的座次排位咯。

  水野信元倒是比较躺平,并不很在乎这个事。按理说他的领地大小和身份,是不应该出现在殿中御修理的名单上的。但是由于在信秀时代,水野家就成为了织田在三河开拓的重要盟友,这使得水野家的地位,远较一般国豪高。

  继承到信长这里,一时间也不可能压制下去。或许信长也有别的什么想法,比如德川家康要是不听话了,有个水野信元的预备役,可以直接把家康按下去,换一个听话的上来。

  等探听到水野信元的名字在自己后边,家康反正是挺高兴的。水野信元也没什么说法,一切全凭信长吩咐。

  再过几年,水野家就会被信长彻底压服成家臣了。甚至到了生杀予夺的地步,由于怀疑水野信元内通武田,信长直接勒命其切腹。领地全部转交给佐久间信盛,让信盛照管。

  临时征用了一处寺院的馆舍,把两家人左右厢的安排下来。德川家康就拉着七兵卫询问,信长是怎么做到三好三人众才抵达京都,织田军也同步抵达,并且发动强攻的?

  真的,消息传得各种各样,连沾点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都带上了。反正身在远江前线的家康完全不清楚,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信长怎么赶到的京都。

  这事啊?这事我熟。

  七兵卫没有添油加醋,直接把整个事情美化了一下。凸显信长在建设道路,撤除关所,加快商品流通,统一马匹管理等事务上的先见之明。

  有了以上这么多的准备工作,真出了事,从本城出发,一站一站换马不换人,当然可以一日夜就疾驱到京都啊。

  嘶……

  家康嘶了一声,坐那儿沉思起来。七兵卫索性就和坐他旁边的平岩亲吉打招呼,你家小孩哥呢?那小子当我面撒尿,我挺后悔的,没去给他弹一下。

  平岩亲吉倒是敛容正色说主公和少主怎么能够同时离开领地呢?听说织田少主也留守岐阜城,那我家少主肯定也留守冈崎城。

  哦哟,家康这一点做的真不错。很早就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一直到江户开幕,天下大致落入德川家掌握时,还和秀忠分开居住。一个在骏府,一个在江户,防止有什么大事发生,德川没个有威望的带头的。

  有道理,那德川信康最近咋样啊?学得文武艺,堪称明君?反正招待工作里,陪来客聊天,也是一项重要活动的嘛。

  说起这个,平岩亲吉作为小孩哥的傅役,那也是吹了起来。直说他家少主勇武刚健,乃是符配德川氏武家之门的继承人。

  谁说三河武士不会吹的?这不就吹上了嘛。七兵卫一边啊是是是,一边观察德川家康的情形。思索了片刻,家康又问七兵卫,哪来这么多的马呢?

  事实上德川家在转封到关东之后,是有心恢复关东地区的官营养马事业的。但是经过两代将军的努力,也只不过是将关东的官营养马场恢复到年产两千匹马的水平。

  最终江户的武士需求和各种工农商业用马,还是依赖信浓和奥州。贫寒的奥州,每年能够提供的马数量,是关东官营马场的二三倍有余呢。

  显然家康不是不知道有马跑得快,是有心无力,办不成。

  现在这个点,家康刚有两个国,才萌发出一点点快速机动行军的心思,正好碰上信长驰援京都。又有当事人七兵卫在场,故有此问。

  可惜了了,奥州通过北回贸易,向畿内输送马匹的贸易终点大津,被信长掌握。这才有筹集大量马匹,进行短时间内高速机动的可能。

  奥州马啊……

  那头信长派人过来,请三河弟弟吃席。聊天结束,一道去拜会信长吧。半道上家康还问,他能否以三河守的身份,向朝廷献一对鹿,一对鹰这样。

  如果他是独立的大名,那完全可以自己上贡。但他现在的身份介乎于独立和不独立之间,以家康惯来小心做人的性格,自然是要借七兵卫之口,暗中向信长问询的。

  小事,你们去吃席,我夜里帮你悄悄问。

  “你领他去见言继卿。”信长又没避着七兵卫换衣服,这回更好了,换兜裆布都不避着七兵卫。

  真是没眼看啊。

  “主公是否也向朝廷……”这回谈得是公事,那七兵卫就正常询问了。

  臣从大名进献贡品,信长是不是也要表示表示?毕竟带头大哥不表示,下面的小弟表示了,不和规矩。

  “那你带五百贯去。”信长应该是刚洗完澡,七兵卫瞧见卧榻旁边还跪着两个也换洗好了的小姓呢。

  “明白。”五百贯算多得了,其实按七兵卫的意思,二百也能够打发。

  本来嘛,朝廷这鸟样,给个二百就很有面子了。山科言继作为朝廷的内藏头,本来就和织田家相善的,老交情,没必要攀比的。

  “同言继卿说明,是修补冬寒雪坏屋顶的。”信长披好睡衣,缓缓坐下。

  “原来如此。”还有这么一个名目,倒也不稀奇。

  如果后世跑去京都二条御所旅游参观,会发现他大门的屋顶是用桧树皮敷设的,称之为桧葺。虽然这东西一般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腐烂,但架不住朝廷的殿宇存在了不止二十年啊。冬天下雪融雪积水,保不齐这屋顶就漏了。

  派人去纪伊剥桧树皮回来修葺屋顶,五百贯也就刚刚够罢了。就说信长很熟悉市场行情物价来着,不好蒙的。

  “还有事?”两边的小姓已经把被窝都铺好了。

  “臣告退。”对不起对不起,打搅您老雅兴。

  哎哟,虽然吧,算了,日本战国是吧,挺好的,尊重,祝福。

  轻轻退出来,把障门拉好,七兵卫就听到脱衣服的索索声。都要脱,你还穿干什么?直接躺被窝得了呗。

  守门的两个小姓只是闭着眼,这场面他们应该也经历过,没啥好稀奇的。也就是七兵卫,土鳖一个,没瞧见过,还大惊小怪来着。

  恭恭敬敬的退出来,京都的冬天也挺冷,吹得人浑身紧。

  转头带着德川家康去拜会山科言继,言继卿确实有点老了,幸亏不耳背。听说信长捐五百贯给宫里修屋顶,还行高兴。又听说三河守殿来献鹿和鹰,不知咋滴,还砸吧了一下嘴。

  好嘛,老头馋鹿肉了是吧。

  来送钱,肯定就要闲谈片刻,拉拉交情。言继卿就问七兵卫,信长是不是要出兵阿波了?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前不久信长请朝廷委派久我晴通去丰后。

  看看能不能邀请大友义镇从伊予夹击阿波、赞岐这两个三好氏在四国岛上的基地,信长则从和泉、摄津进军。

  计划的挺好,可惜大友义镇正在和毛利元就拉扯门司城呢,估计分不出人马来夹攻阿波,即便信长允诺和大友家平分两国。

  大概这次的会同攻击没有成行,不过现在和言继卿闲聊,那肯定答是。之前岩成友通袭杀津岛商人的时候,信长就说了要打上阿波,杀岩成友通全家的。

  聊着聊着,就突然扯到了今川氏真。言继卿也去过骏河的,就问家康,氏真如何了。

164.御所修建如旋风

  言继卿这个话,应该确实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的。毕竟他和今川义元有过交际,氏真是故人之子,问问情形而已。要是故人之子败死了,往寺院里寄进个十贯八贯的,也能受个香火,得两句经文。

  再者德川家康和今川氏真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反正杀妻灭子一类的大仇是没有的。说起来,无非也就是日本战国乱世常见的戏码罢了。

  你杀我,我杀你,争那么几分尺寸之地。

  德川家康也挺坦然,就说现在氏真已经去往挂川城投靠朝比奈泰朝了。或许还在为重返骏河作努力,能不能成功就不得而知了。至于说远江?由于远江总剧,以及家康视远江为自领等原因,没提。

  活着就挺好,已经一把年纪的言继卿是看惯了战国乱世的。听说今川氏真还活着,就转向下一个话题了。

  聊了大概半小时吧,意思意思够了。

  同德川家康说了一套你的忠心,陛下都看在眼里之类的废话,言继卿自然而然的起身送客。也算是宾主尽欢一场吧,反正德川家康在礼仪上没有露怯,也没有做出什么三河乡下武士的土鳖举动。

  这也是他需要七兵卫带着去的原因之一,七兵卫之前乱七八糟学了一点。架子样的东西都碰过,勉强可以带带新人。

  等离开言继卿家,德川家康道了一声谢,就让七兵卫不必再送自己回下榻寺院了。劳烦七兵卫这好几天,他还怪不好意思的。没啥,七兵卫现在干得就是这个。

  不过瞧瞧家康,还真是有礼貌啊。

  什么时候开始,家康被视作“狸猫”的?好像中国的互联网上有一段时间把家康所谓的“狸”理解成狐狸,自动带入狡猾诡计的那种模式。

  其实在日本这边说家康,应该说的是狸猫。有一部很老的日本动画片叫《百变狸猫》,有说明的。狸猫在日本人的观念中,是一种会修炼变化成人型的动物。

  不怎么害人,但是变化多端。

  应该是附会家康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够在强大者面前蛰伏,又能够在弱小者面前威凌。

  挺好,这年头谁还不是两幅面孔呢。七兵卫感觉自己也有两幅面孔的,对上对下自然不同。要是这么说的话,七兵卫也应该被称呼为“狸”。

  如此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诸侯们的使节络绎不绝的赶到京都。原本七兵卫还想瞧瞧宇喜多直家会不会来呢,可惜他只把自己的弟弟宇喜多忠家派来了京都。

  这位才是真正的心机深沉之辈,杀人如饮水,各种阴谋暗杀干了不知道多少。视道义和廉耻为无物,穷尽一切手段扩大领土。一身的恶名,臭不可闻的那种。

  此番前来京都,携带了千贯的重金,有两个要求。

  一是请足利义昭任命自己为备前守护职,使其能够从旧主浦上宗景麾下彻底独立,成为独立的大大名。

  二是请幕府执权织田信长发兵征讨不臣足利义昭的浦上宗景,将这违逆幕府的逆贼消灭,使宇喜多家能够统一备前国。

  肯定是瞧见了毛利家承认足利义昭和织田信长的新政权之后,信长发兵但马进攻山名佑丰,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心思。

  永禄十年时,宇喜多秀家已经击败了松田元辉、金光宗高等备前国豪,又强力的顶住了备中三村氏对备前的进攻。事实上已经拥有了成为备前之主的威望和实力,只差一个契机。

  然后足利义昭继位,给浦上宗景发御教书,叫他过来恭贺新将军继位,并且献上御太刀。结果浦上宗景鸟都没鸟幕府,直接成了逆臣。

  理由有了,借口很清晰,宇喜多忠家掏出一千贯给足利义昭,请义昭下命令。

  来得点确实很好,信长还处于进一步建立新政权威望的阶段,宇喜多直家给他面子,那他就给宇喜多直家面子。

  七兵卫亲自帮信长写了幕府执权的公文,下发给池田胜正、别所安治、赤松政秀诸将。同时拨给了塙直政二千人,由塙直政率领,准备进攻浦上宗景。

  呼啦啦又上来二万多人,准备一举把浦上宗景给弄死,好教山阳道的国人豪族都知道,织田信长新政权支棱起来了。

  得到了这么一个满意的答案,宇喜多忠家高呼将军様和管领殿英明,幕府真有再兴之气相。

  原本这事应该到此告一段落了,宇喜多忠家和塙直政直接去杀浦上宗景就完了。和去年秀吉去打山名佑丰一样,打完收工,意思到了就可。

  对了,提一嘴,山名佑丰现在正在堺町,后面还有戏份呐。

  引领忠家来拜见信长的七兵卫,冷不丁道了一句,听说和泉守(直家)仅有一子,那也就罢了。既然要拜领备前守护职,怎么着七郎兵卫(忠家)的儿子,应该送过来,给管领殿下做小姓吧。

  嗯?

  已经准备撅屁股的忠家愣了愣,但是又完全没有半点可以反驳的理由。这要求太正当了,直家要做备前守护,把儿子送来给将军做御供众,是幕府的惯例。御供众本来就应该是守护家的嫡男来干得,只不过现在成了荣誉职位。

  信长也准备撅腚了,一听七兵卫索要一名人质,复又坐了下来。他还以为七兵卫是纯走流程呢,臣从做狗交人质,还真就是日本战国的流程。

  合情合理,忠家稍微迟疑了片刻,为了信长那两万援军,还是选择了答应。

  于是事情到此结束,宇喜多忠家承诺他回返备前之后,就会把自己的嫡男送来京都。足利义昭都不在场,也不可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当御供众。信长收人质那收的多了去了,蒲生家那位战国一本婿还搁岐阜城下坐冷板凳呢。

  倒不是说七兵卫有什么恶趣味,或者什么想法。主要是想看看这个不惜让宇喜多家家门断绝,也要造反改名的小伙计,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他爸和他大伯,堪称日本战国最兄友弟恭的表率。从一个月要饿三天,饱饭都吃不上的地头,硬是干成了备前·美作两国之主的美谈。怎么到他手里,直接要杀秀家,没杀成就内讧,最终鸡飞蛋打、身死道消的。

  信长随口就说了一句,人质送来,你先照看着,就转头去会见上杉谦信派来的使者竹俣庆纲了。

  上杉谦信对幕府挺积极的,也送了一千贯过来。而且是没有啥附加条件的一千贯,好让足利义昭赶紧住上新家。

  诸侯们的钱络绎不绝的送来,还有超过千人的木匠和石匠,也被他们派到了京都。使臣接待完了,七兵卫就开始负责起这帮人的安顿工作。

  村井贞胜同岛田秀满二人,被信长任命为大工奉行。在幕府和织田家的双重命令下,超过八万人的役夫被动员了起来。

  别的先不干,首先是把京都附近,还有南近江那些已经无人祭拜和管理的墓碑石全部都扒拉到京都旧御所的工地上。

  所以说嘛,坟头这玩意儿是吧,普通人就别追求了。搁哪朝哪代,哪国哪洲都一样,儿子还瞧瞧,孙子有印象,曾孙哪里还知道你是谁谁谁啊。

  美国那些曾经辉煌,现在破败的铁锈带大城市郊区,多得是已经完全败落的教堂和墓地。也就百十年的功夫,那些坟头都没人管理了。经常成为油管up主们探险的乐园,这帮人还坟头蹦迪呐。

  蹦迪也就罢了,没人管理的坟头,公示多少多少天,你不来交管理费或者地税。墓碑给你拔了,骨灰都给你全扬咯。那哪儿都一样的。

  这不连在日本,都一样要扒坟头,拿墓碑石来修筑二条御所的石垣嘛。

  村井贞胜负责给足利义昭修建一座三重的天守,岛田秀满负责给御所掘两道长壕,并修筑石垣和城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