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哈哈,以后我川村七兵卫便是堺代官。
这个代官是实是虚,是进是退,以后就得看咱们七兵卫怎么在堺町部署和规划咯。将整个堺都纳入川村屋的掌握,难度太大,毕竟町内的豪商们牵扯到的诸侯公卿、神社寺院,那也是一把一把的。
想要把他们全都扫进垃圾堆,得依靠信长到处狂暴轰入,然后再依靠秀吉实现日本所谓的天下仕置,将一切最高权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后,才有可能。
最简单的,不靠信长狂暴轰入石山本愿寺,那些借靠本愿寺的势力在堺町行商的商人,七兵卫怎么干得垮?
此时的本愿寺,那可是被众人目为诸侯大名,掌握着强大的世俗权力,还拥有无可比拟财力的一方势力。
本愿寺的显如上人,比诸多日本大名还要大名呢。披着宗教外衣的组织架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一般武家的御恩奉公武士体系要严密。
宗教外衣又提供了更高的精神支持,和大量便捷补充的人力。一天不把他的世俗权力削除,一天不宁啊。
咱们七兵卫是没有把他弄死的本事的,信长哥,加油!
在秀长和来过堺町的伙计的指引下,七兵卫驾临津田宗及的别庄。作为大茶人,津田宗及并不像七兵卫住在店铺后的宅院内,他甚至不住在町内的宅院,而是居住在设置着“草庵”茶室的别庄之内。
“草庵”这玩意儿是村田珠光之后,逐渐发扬的一种素淡清寂茶道的承载体,得靠这么一个小草棚,才能在茶道中体悟清静。
反正咱们不懂这玩意儿,茶道还有得学呢,况且这玩意儿主要也就是个交际所需,并非真的准备靠着玩意儿扬名啥的。都是吹吹捧捧的玩意,夸信长点茶点的好,不比祁厅长在坟头上大哭高贵多少。
敲开门,大约是不请自来,开门的侍从上下打量着七兵卫一行人的模样。直到七兵卫自报家门,说自己乃是浓尾亲方川村屋七兵卫之后,那名侍从先是呆愣了片刻,之后竟然忘了把七兵卫等人迎进门,直接飞奔入内,大约是去向津田宗及禀报了。
哼哼……
有一说一,这津田宗及对于仆从的管理,到底差那么一截啊。以小见大,这人或许在某些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也不怪最后秀吉拉了千宗易一把,而舍弃了津田宗及、今井宗久等老牌大商人、大茶头。
圈地自萌之后,或许萌的太久了,已经失去了一些警觉之心。
仗着信长哥哥牌面大,七兵卫也不留在门口外傻站着,跨步就进院。倒也没有等多久,那仆从临机应变挺差,可腿脚挺快的。没多久就瞧见津田宗及和一大帮子人涌到门口来,照着七兵卫就行礼。
好了好了,何必呢,都是在日本商场上混事的,没必要这样。七兵卫倒不会因为这种小缺陷就心生什么忌恨,赶紧坐下来谈事情,把信长交代的差事办妥才叫真。
津田宗及也是三千石知行的大茶人,但商家出身的他,身段非常的柔软,亲自在前面为七兵卫引路。半点废话都没有,反正已经跪信长了,两万贯都出了,不差这会儿伏低做小。
等七兵卫和秀长坐下,其他的家来和伙计都安顿下来后,终于有了说话的空。自然不会去他那个什么草庵里面,那草庵据说只有四平米,能挤进去几个人?诸位自己算吧。
就不是个会客的地方,更多的还是密谈啊,交流啊,或者搞点神神秘秘什么的……
“大宗匠很有闲情啊。”七兵卫端起茶碗来,这回上得就是普通的茶了。
“方才受人所托,有失远迎。”以前两人都是商人,或可平起平坐。
现在嘛,哈哈,七兵卫作为信长亲自任命的亲方,津田宗及稍微一想,就明白此行前来可能的目的了。
“哦?有客?”七兵卫有些好奇,什么客需要津田宗及亲自为他点茶?
“是山名金吾(右卫门督)。”津田宗及给出的答案倒也算稀奇。
山名祐丰被秀吉打跑之后,确实是跑路堺町了。毕竟他和毛利敌对,尼子又被毛利干垮了。附近的势力都是跟着秀吉来揍他的,他也无处可去,只能通电下野,然后到租界当寓公。
“可否?”七兵卫示意了一下。
没见过这位嘛,现在七兵卫有点牌面了,人模狗样了,就爱看点形形色色的。就像先前问宇喜多忠家要他儿子一个意思。来都来了,见一见呗。
一个失去领国的旧守护大名而已,也算不上什么结交外臣,或者勾连敌方。
“请稍等。”
闻言,津田宗及起身,亲自跑去询问山名祐丰,是不是和七兵卫见一面。现在但马国和因幡半国都是由土豪割据,国人众真叫一个跨州连郡,太田垣、八木、垣屋等国人实力强大,合纵连横玩小战国。
稍候了片刻,一位颇显出几分老迈的武士被请了进来。不必说,自然是被打跑了的但马守护山名祐丰。只观他的年纪,怕是五六十咯。但并不完全像个小老头,多少还有几分气势在,只是被衰朽之气掩盖了。
坐下互相见礼,山名祐丰询问七兵卫在织田家所任何职。得知是五千贯浓尾亲方,不出意外的十分惊讶。
区区一个御商人,怎么会领受五千贯的知行?
隔壁的津田宗及,乃是天下三宗匠之一,堺町会合众的大豪商,也不过三千石知行,担任堺南庄的代官而已。七兵卫何德何能,有这般家业?
得信长宠爱?不可能的,山名祐丰瞧了瞧七兵卫那丑样,就知道绝对不可能。如此一来,说明七兵卫确实有所才能,为信长鞍前马后,这才得到重用。
“川村殿此来堺町,想必是管领有命吧。”山名祐丰反正一个逃亡的旧守护,也没啥不好问的。
“好教金吾殿知晓,受命前来任堺津代。”
“果然如此,川村殿在织田家颇得信用啊。”
“全凭主公提拔。”
“管领,武运属实强盛……”
信长一夜疾驱破三好三人众的事,在堺町已经传遍了,这或许也是秀吉来收钱很顺利的原因之一。身处堺町的山名祐丰之前想必还有点起兵再兴的心思,听说信长这么猛,估计连最后一口心气都被吓没了。
“主公英姿天赋,志在天下。”反正聊得也是没营养的话,七兵卫主要就是瞧瞧这些历史上的人物罢了,也没准备如何。
“啧啧啧……”山名祐丰不说话了,只是感叹。
“金吾殿下有意同管领殿和睦呢。”坐在一旁的津田宗及突然搭了一句。
“嗯哼?”要求饶?这话你跟我说干嘛?派人去京都给信长磕头啊。
七兵卫眨了眨眼,这种事和七兵卫说确实没用。外交和军政的事,信长说了算的,七兵卫给点建议,差点把自己都赔进去。
“只是不知管领殿……”津田宗及着重提了一点。
“嗷……”懂了。
估摸着是山名祐丰不确定信长到底原不原谅山名家,要是不肯原谅,这会儿派人去,不仅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有可能被信长羞辱。对于山名家这种上一个时代的名门来说,他们往日的威风早就失却,就剩下点脸面了。
要是再被信长啪啪打脸,最后那点不值钱的自尊,都得扔咯。所以不敢主动派人去京都,希望找个正经人问问。
“我并不负责此事。”七兵卫回头瞧了一眼秀长。
是秀吉把山名家给干垮的,按照日本战国一贯的做法,那以后秀吉就是所谓的山名氏取次。如果要办理和山名有关的事务,信长大概率会让秀吉来办。
秀长摇了摇头,他虽然跟在秀吉身边,但也不清楚自己哥哥对山名家的态度。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呢。
“假若奉上白银千贯呢?”山名祐丰望向七兵卫。
167.要是交出银山呢
一千贯白银?
真是好气魄啊,堺町这么大一个自治町,上交给信长的矢钱也不过二万贯。而一千贯白银能兑换多少永乐钱呢?
大概能有个四万贯,所以先前过年的时候,七兵卫得知秀吉出兵但马掠夺了生野银山千贯白银之后,就差笑眯眯的对他说“我听说你小子发财啦!”。
也就是在日本当前这会儿,那些地球上都数得着的金银矿逐步得到了开发。不是说此时日本的白银年产量,占到了整个地球的半数嘛。
换到其他时候,一千贯白银那多得都不敢想象啊。
不过想要靠这些钱来买到信长的谅解,恐怕是件难事。都说了,现在正是信长立杆子的时候,最是要脸要皮。
刚把山名祐丰给干跑了,就立刻宣布原谅,信长的面子上是过不去的。基于此,别说一千贯白银了,就是一万贯白银……
等等,要是一万贯白银那信长应该会捏着鼻子认下来的。四万贯钱信长可以忍住,四十万贯钱,别说是信长了,就是神仙来了也要动三动啊。
按照隔壁赵大的说法,穷措大眼孔小,十万贯塞满破屋了都。来四十万贯,别说穷措大,便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也要站起来敬赵大一杯。
“此事并非在下能够决定的。”七兵卫哪里敢替信长做决定啊。
“也罢……”山名祐丰发现七兵卫真是个“圆满”的人。
要么就和他扯那些没营养的闲话,要么就绕来绕去没个正音。等他直球,几乎已经是挑明了来问,七兵卫也是稍加掩饰的表示拒绝。
横竖就是不想沾边,那山名祐丰还说什么呢?多说无益啊。七兵卫就不想揽他这么一档子事情,钱不钱的都在其次。
既然如此,山名祐丰起身告辞。反正人也已经见过了,七兵卫就图一个瞧瞧,瞧完您走呗。爱走不走,无所谓。
倒是在一旁的津田宗及眼神中闪过一丝小情绪,连忙起身送了送山名祐丰。虽然是失了国的但马守护,可到底也是海内名门之后,山名家现在的嫡流。
旧贵族这种东西,你说他不值钱吧,瞧瞧山名祐丰,一寸领地都没有了,徒具虚名。可要说值钱吧,真要是来个什么豪强诸侯,把他一拥,进攻因幡、但马,乃至于美作、备前、播磨等国,都是有宣称的。
值钱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宣称。
等把人送走再回来,津田宗及挤出笑容,便问七兵卫此来的目的。能有什么目的,还不就是来亮个相,宣告一下织田信长的时代降临了,以后堺町开始姓织田。
什么武器包销啊,海上禁运啊,都是后话。重点还是宣布信长的统治,同时七兵卫作为堺代官也需要在堺町找个合作者。
七兵卫的根基在浓尾,在信长这个不断强势的诸侯身上。把所有心思投入到堺町是不明智的行为,只要信长的威风还在,那七兵卫在堺町就可以徐徐扩张。
所以找个合作者,开始建立于堺町的威信即可。
别人七兵卫都不那么熟,那这个合作者只能落到津田宗及的头上咯。津田宗及可就偷着乐吧,搭上了七兵卫这条线,至少在信长的时代就还能够保持在堺町的影响力和商权。
甚至下一个秀吉的时代,大概率也能保全。
“七兵卫,其实……”没有外人在了,津田宗及稍微放松了一些。
主要是瞧出七兵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津田宗及也能够倚老卖老的在七兵卫面前装一把大哥。
“大宗匠有何教我啊?”没人了,七兵卫直接拉过一张小扶手几,斜靠了上去。
“其实山名金吾那事……”津田宗及作为大茶人,事实上也算个交际花。
或者说交际花不那么恰当吧,掮客,这个词汇相对比较准确一些。主要是为了权势者牵线,别人求上门来了,他得帮帮忙。帮人把事情办成了,他的名气牌面也就更大,到最后甚至可以洗白掮客的身份,到台前来亮相。
之所以山名祐丰来找他,还不是因为津田宗及曾经把松井友闲推荐给了七兵卫,七兵卫再把人推到了信长面前嘛。现在松井友闲成了信长的吏僚,虽然不是天天都能和信长碰头,也不算是顶顶的大红人。
可到底有机会给信长递话啊!
领导有个办公厅,天天见面的是办公厅的主任,其他什么联络员,秘书一处二处,你就敢怠慢了?
甚至小车班里面轮值的,乃至于保卫干事,都是一个意思。但凡能在领导面前晃悠,那就是个人物。
遑论现在松井友闲还是信长的茶头呢,时不时的信长招待外客开茶会,就由松井友闲来为客人们点茶。
“山名殿的事不要再提了,主公自有考量。”七兵卫摆了摆手,一千贯银子很难办啊。
“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
“嗯哼?”
“助他回国,但交出生野银山。”津田宗及就这么给出了一个真的价值一万贯白银以上的建议。
“嘶……”
如果真的能够为信长夺取生野银山,那信长一定会答应宽恕原谅山名祐丰的。甚至会派兵护送山名祐丰回到但马,并再次确认他的但马守护职。
此前山名祐丰其实和室町幕府闹翻过,因为足利义辉出于拉拢尼子晴久的目的,曾经册封晴久为“阴阳一太守”。这个太守,包含因幡守护职。
彼时因幡守护职是山名诚丰,两家分裂了。山名祐丰将山名诚丰消灭后,自行任命了弟弟山名丰定为因幡守护代。
他想幕府之后承认弟弟丰定为守护,结果幕府把守护职转给了尼子晴久。这么一闹,他就和幕府掰了。幕府自然就不可能再承认他的但马守护职,他这个守护事实上也算是自称。
“你觉得这个条件,管领殿能否?”津田宗及瞧见七兵卫都吸凉气了,就知道这个条件打动人。
“不不不,我可不敢替主公做决定。”七兵卫虽然惊讶,但绝对不会在外头瞎答应别人什么。
“要不你之后回京都试试?”
“怎么?真能答应?”七兵卫感觉那个山名祐丰也没疯啊。
生野银山一年能产多少白银啊,就这么献给了织田信长,他山名祐丰即便回国,也成穷鬼啦。
“却也有二三分可能。”津田宗及露出一个有点复杂的表情,不太好描述的那种,掺杂着同情、可怜又疑惑,乃至于不屑。
朝外头望了一眼,津田宗及就说山名祐丰有两个儿子,在他亲弟弟山名丰定之后,均担任了因幡守护代一职。只不过一个二十一岁暴毙,一个十八岁暴毙,山名氏的宗家眼下暂时就算是绝后啦。
刚瞧着山名祐丰奔六十了,大概率不可能再有子嗣。日本武家名门中的名门山名氏,已经走到了绝嗣的边缘。
其实吧,日本人重家名不重血缘这话还是有点问题的。家名比血缘确实更重要一些,但能够选择女婿来继承家门的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招女婿。
等和自己女儿生下儿子,好赖还和自己沾点关系不是。
可山名祐丰连个女儿都没有,那铁打的不存在后继了。除非到外头去找,去找所谓的同族,或者一门分支。
都到这种地步了,而且自己又一把年纪,换作你是山名祐丰,你的最佳选择是什么?
别争了,别闹了,安安稳稳,回到但马国旧领,能够把家名传递下去算了吧。反正自己明天就有可能蹬腿,还争什么呢?
后面还不知道是哪个人来入继山名宗家呢,累了,倦了,拉倒吧,爱咋咋滴了。回到旧领,死了埋在山名的菩提寺里就算没给祖先丢脸,后人的事相信后人的智慧。
“如此……”津田宗及这么一说,七兵卫觉得好像还真有点可能在的。
“你不妨试一试啊,生野银山好大一桩富贵。”这话就沾点循循善诱了。
但是七兵卫对于采矿没有半点了解啊,虽然灰吹法是知道的,但也就是后世在B站看那些所谓的古法up主演示过而已。让七兵卫实际上手去操作,完全没有可能。
对于银山的管理,采矿巷道的建设,抽水机械的制造,就没一个是七兵卫明白了解的。大久保长安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投武田了?还是在德川?七兵卫不太确定,而且这会儿人家肯定不叫这个名字。
富贵再好,得能够掌握住,才叫富贵啊。
“此事容后再议吧,请大宗匠为我召集堺会合众。”七兵卫心中有所意动,但到底也算是见过点大风大浪了,不会这么轻易就露出贪婪之色。
来堺町,那是为了宣布织田信长御令的,其他暂且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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