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树下的鹅
罗杰的字典里,大概从来就没有“委婉”和“铺垫”这两个词。
被称为“老头”的库洛卡斯推了推眼镜,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罗杰。“你是谁家跑出来的傻子?不对,你是……哥尔多·罗杰?无所谓,我对当海贼没兴趣,赶紧从我的花圃上滚开。”
就算眼前站着的是赏金数十亿的大海贼,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别这么说嘛!”罗杰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就要上前勾肩搭背,“跟我们出海多有意思!有酒有肉还有无尽的冒险!”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悲伤的鲸鸣响彻云霄。
“哞——呜——”
伴随着这声鸣叫,灯塔旁边的海面下,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缓缓上浮。
紧接着,一个覆盖着无数伤疤、如同岛屿般的巨大头颅冲破水面,带起滔天巨浪。
那是一头体型超乎想象的鲸鱼!
“哇啊啊啊!那是什么怪物!”巴基吓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船员们的眼中也纷纷显出惊异。
只有库洛卡斯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他放下水壶,走到岸边,轻轻抚摸着巨鲸那伤痕累累的皮肤,口中喃喃道:“拉布,今天也很准时啊……再等等,他们就快回来了……”
拉布发出低沉的呜咽,用头颅轻轻蹭着库洛卡斯的手掌,像是在寻求安慰。
罗杰也被这头巨鲸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了邀请的事。
而凯尔,则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巨鲸——拉布吸引的间隙,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甲板。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灯塔的另一侧,静静地倚靠在墙边,等待着。
片刻后,安抚完拉布的库洛卡斯敷衍了罗杰两句,转身准备返回灯塔,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黑发金瞳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库洛卡斯眉头一皱,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他可以肯定,刚才那里绝对没有人。
“有事?我说过了,我对海贼没有兴趣!”他的语气依旧不善。
“不急,”凯尔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海面上那巨大的身影,“真是头执着的鲸鱼。它在等它的伙伴,对吗?”
库洛卡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当然不关我的事,”凯尔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些……关于一群快乐的音乐家们的故事,他们好像……叫伦巴海贼团?”
库洛卡斯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凯尔,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涛骇浪般的神情,“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名字,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从外人口中听到了!
“大海会传递很多东西,”凯尔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圈看不见的波动,“声音、光、记忆……只要你懂得如何去‘听’。”
凯尔当然是在胡扯,但这番神棍般的话语,配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瞳,库洛卡斯依旧心神剧震。
阳谋,戈门!
“他们……他们到底怎么了?”库洛卡斯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等了太久,也猜了太久,无数个日夜,他都在想象那群伙伴可能遭遇的不幸。
“我不知道全部,”凯尔坦然地摇了摇头,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我只‘听’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我知道他们进入了伟大航路,遇到了很多困难,但他们一直在朝着一个约定的地方前进。”
他看着库洛卡斯,抛出了那个对方无法拒绝的诱饵。
“我们的船长,你也看到了。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但也是个注定要航行到世界尽头的男人。”
“上我们的船吧,库洛卡斯先生。我们需要你的医术,作为交换,我们会带你走完这条航线。”凯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只有到达终点,你才能找到关于伦巴海贼团……完整的答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头还在傻等的大家伙。”
库洛卡斯沉默了。
海风吹拂着他粉红的头巾,他转头看向海面上的拉布。
那孩子还在用头撞击着红土大陆,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在宣泄着无尽的思念与悲伤。
一边是坚守了几十年的承诺,一边是可能解开所有谜团、让拉布和自己都得到解脱的唯一机会。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条件,”他重新看向凯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要你们的船长亲口承诺,会帮我寻找伦巴海贼团的下落。”
“成交。”凯尔的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弧度。
当库洛卡斯提着医疗箱,跟着凯尔回到船前时,罗杰还在那和空气斗智斗勇。
“喂!罗杰!”凯尔喊了一声。
罗杰回过头,看到库洛卡斯,眼睛一亮:“哦!老头!你终于想通了?”
库洛卡斯没有理会他的称呼,径直走到他面前,沉声说道:“我可以上你的船,成为你们的船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说来听听!”
“帮我找到‘伦巴海贼团’的最终下落。”
罗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一拳捶在自己胸口。
“库哈哈哈!就这么点事?我答应你!只要是在这片大海上发生过的事,就没有我哥尔·D·罗杰找不到的答案!”他笑声豪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欢迎上船,库洛卡斯!”
在罗杰爽朗的承诺声中,库洛卡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悲鸣的拉布,眼神复杂。
“等着我,拉布。这次,我一定会带回答案!”
库洛卡斯作别拉布,转过身,毅然踏上了奥罗·杰克逊号的甲板。
第60章 承诺的分量
库洛卡斯上船后的第三个月,奥罗·杰克逊号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某个王国舰队的“友好交流”。
甲板上,医务室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充满了海贼特色的哀嚎。
“库洛卡斯先生!快!我的牙里卡了颗子弹!”诺兹顿张着深渊巨口,一颗冒着黑烟的哑弹嵌在他的臼齿之间,看上去滑稽又惊悚。
“混蛋!谁让你用牙去接子弹的!”库洛卡斯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镊子捏得嘎吱作响,但动作却稳如磐石,三两下就将那颗危险的“蛀牙”给撬了出来。
“下一个!”
塔罗愁眉苦脸地递上自己那条软趴趴的右臂:“那个……医生,好像脱臼了,还顺便骨折了三段。”他在战斗中嫌武器不顺手,直接把自己的胳膊当成了链枷来甩。
库洛卡斯眼皮狂跳,几乎是咆哮着将他推进了医务室:“你们这群家伙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消耗品吗?!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拆了,换成铁做的!”
香克斯和巴基两个小鬼头则在一旁探头探脑,巴基指着自己鼻尖上一个微不可见的血点,大惊小怪地嚷嚷:“库洛卡斯医生!我!我这里!我被敌人的杀气擦伤了!感觉快要死了!”
香克斯则捂着肚子,一脸严肃:“都怪巴基,我笑得太厉害,肚子抽筋了。”
“都给我滚去刷甲板!”库洛卡斯一声怒吼,吓得两个小鬼瞬间没了踪影。
凯尔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看着这乱中有序的一幕,不禁莞尔。
曾几何时,这种伤势足以让船员们休养好几天,宴会都得取消。
而现在,在库洛卡斯的妙手与咆哮之下,大家第二天就能满血复活。他已经成了这艘船上仅次于朗姆酒的定心丸。
罗杰叉着腰,看着库洛卡斯忙碌的身影,放声大笑:“库哈哈哈!真是个可靠的伙伴啊!”
库洛卡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尤其是看到罗杰又在用刚包扎好的手去拎酒桶时,他的血压又一次飙到了顶点,手里的鱼叉死死握紧。
入夜,喧嚣退去,海面波滔依旧。
船员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宴会,经过一下午的“维修”,大家都带着一身药味,难得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篝火旁,罗杰忽然看向身边正在擦拭医疗工具的库洛卡斯,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认真地问道:“库洛卡斯,跟我们说说吧,关于拉布,还有那个……伦巴海贼团的事。”
船员们的谈笑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战力丝毫不逊色于战斗船员的船医身上。
库洛卡斯的动作一顿,昏黄的火光在他镜片上反射,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整理那段尘封的记忆。
“他们……”库洛卡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怀念,“和你们……不,和我们一样是一群无可救药的乐天派,一群快乐的音乐家。”
他开始讲述那个关于音乐与约定的故事。
一头爱上了音乐的小鲸鱼如何执着地跟随一艘满载音乐家梦想的海贼船。
名为“约克”的船长和那群伙伴们在进入伟大航路前,与年幼的拉布许下的约定——航行一圈后,一定会回到双子峡来接它。
“他们将拉布托付给我,相信我能照顾好它,也相信他们自己一定能回来。”库洛卡斯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拉布那孩子,一开始还很听话,但几年过去,它就意识到伙伴们不会轻易回来了。”库洛卡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与心疼,
“它开始用头撞击红土大陆,想要撞开那道阻碍,去寻找它的伙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也从未停下。”
甲板上一片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巴基的红鼻头抽了抽,眼眶也跟着红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嘴硬道:“可恶,是烟太大了……”
香克斯则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混账东西……”贾巴将酒杯重重地顿在甲板上,眼神里燃起一团火,“说好了要回去,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这算什么约定!”
船员们群情激奋,他们或许无法理解复杂的医理,但对于“承诺”与“伙伴”这两个词的分量却比谁都清楚。
“库哈哈哈……”罗杰的笑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笑声中没有了往日的豪迈,反而多了一丝沉凝的决意。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迎着海风,背对着众人。
“库洛卡斯,”他的声音传遍了整艘船,“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小的们,都听好了!”罗杰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船员的脸,
“从今天起,寻找伦巴海贼团就是我们罗杰海贼团的航行目标之一!我们要找到他们,不管是死是活,然后揪着他们的领子问个清楚,为什么让自己的伙伴等了几十年!”
“哦哦哦哦哦!”
“痛扁他们一顿!”
“为了拉布!”
船员们的热血被瞬间点燃,一扫刚才的沉闷,高声呐喊着。
在一片激昂的宣誓声中,凯尔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同伴们一张张充满决心的脸,看着库洛卡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罗杰那顶天立地的背影。
他比谁都清楚伦巴海贼团的下落。
那不是一个可以揪着领子质问的结局。
那是一场在无风带的魔鬼三角海域,因敌袭和瘟疫而引来的、缓慢而绝望的团灭。
没有背叛,没有遗忘。有的只是至死不渝的忠诚,和为了兑现承诺,在死亡降临前,用尽最后力气合奏的一曲诀别之歌。
那首歌被录下保存在一只音贝里,希望能有一天能漂洋过海,传到那头傻傻等待的鲸鱼耳中。
而那群快乐的音乐家,如今只剩下一具依靠黄泉果实复活的骷髅,在那片迷雾之海的幽灵船上日复一日地独奏着。
那是一场……为亡魂举办的、永不散场的独奏音乐会。
凯尔端起面前的橙汁,一饮而尽。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脏。他看着眼前这群信誓旦旦、要为拉布讨个说法的伙伴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全知”所带来的沉重。
这份残酷的真相,他无法说出口。
那会击碎库洛卡斯最后的一丝念想,也会让伙伴们此刻炙热的誓言变成一个冰冷的地狱笑话。
凯尔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第61章 倒计时
夜色深沉,昨夜的誓言余温尚存,奥罗·杰克逊号在静谧的海面上航行。
大多数船员带着一丝宿醉和满腔热血沉沉睡去,甲板上只剩下守夜船员的脚步声和海浪的低语。
凯尔没有睡。
他靠在医务室外的船舷上,看着月光在海面洒下粼粼碎银。
“吱呀”一声,医务室的门开了,库洛卡斯提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似乎想吹吹海风。
他看到凯尔并不意外,只是径直走到他身边,也望向了那片无垠的黑暗。
“睡不着?”库洛卡斯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凯尔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在想一些……必须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