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树下的鹅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的请求我知道了。”库洛卡斯忽然开口,他指的是白天凯尔通过眼神和细微动作传递给他的信息。
“刚上船时我就替罗杰检查过,那家伙的身体强壮得像头怪物,除了些陈年旧伤,没有任何问题。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怪物也会生病。”凯尔转过头,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拜托了,库洛卡斯先生。用你最精密、最彻底的方式,再为他检查一次。就当是……我个人的一个无理请求。”
库洛卡斯看着他,那双金瞳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反而沉淀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沉重。
他最终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把我‘骗’上船的份上。”
第二天,当罗杰一如既往地在甲板上大笑着和贾巴掰手腕时,库洛卡斯带着医疗箱走了过来。
“罗杰,过来。”
罗杰一愣,随即用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又来?库洛卡斯,你该不会是看上我这身强健的肌肉了吧?我可不好那一口啊!”
船员们发出一阵哄笑。
“库哈哈哈!凯尔,又是你的主意吧!”罗杰赢了掰手腕,站起身拍了拍凯尔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身形一晃,“都说了我没事!老子的身体比海王类还结实!”
上次检查后,罗杰没少拿这件事调侃凯尔,说他年纪轻轻就跟个老头子一样杞人忧天。
“罗杰,就当是例行体检。”凯尔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眼底的坚持。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罗杰大大咧咧地坐到箱子上,卷起袖子,“来吧!让我们的船医看看,我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藏!”
库洛卡斯没理会他的玩笑,他戴上听诊器,表情严肃。
周围的船员们也围了上来,嬉皮笑脸地准备看自家船长的好戏。
听诊、叩诊、检查眼底……一套流程下来,库洛卡斯的神色依旧如常。
“看吧!我就说没事!”罗杰得意地笑道。
库洛卡斯没有说话,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古怪的、像是罗盘和放大镜结合体的仪器,小心翼翼地贴在罗杰的胸口。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那个玩意儿,连巴基都凑上前,想看清那仪器上复杂的刻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医生不笑,生死难料。
甲板上的笑闹声不知不觉地停了。
所有人都发现,库洛卡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握着仪器的手一动不动,像是被石化了。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专业与平静,慢慢转变为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了一片无法掩饰的凝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最大大咧咧的贾巴都收起了笑容,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喂……库洛卡斯,怎么了?”雷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库洛卡斯缓缓抬起头,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擦了擦,仿佛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望向罗杰时眼神复杂。
他收起仪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沉重。
“罗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得了一种……我行医数十年,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的绝症。”
这句话像一颗凭空引爆的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世界安静了。
香克斯和巴基张着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贾巴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酒水流了一地却浑然不觉。
塔罗、诺兹顿、斯宾塞、皮塔姆……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
唯有罗杰,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变过。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
“库哈哈哈哈!”
惊天动地的笑声再次响彻云霄,但这笑声里不再有往日的豪迈洒脱,反而带着一种让闻者心头发紧的狂放不羁。
“原来是这样啊!”罗杰一拳捶在自己掌心,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偶尔会咳得撕心裂肺!我还以为是酒喝多了呛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库洛卡斯的肩膀,那力道依旧沉稳有力,“所以呢?我还能活多久?”
库洛卡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的男人,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如果不加干预,最多……三到四年。如果用我的医术全力延缓,或许能争取到五年。但治愈……绝无可能。”
“五年吗?”罗杰摸着下巴,像是在盘算一笔生意,“嗯……时间有点紧,不过……也够了!”
船员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罗杰这没心没肺的反应更是让他们脑子一片空白。
“船长……”香克斯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贾巴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罗杰的衣领,双目赤红,“这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啊。”罗杰任由他抓着,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他看着贾巴,看着每一个伙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怎么能死在区区疾病手上?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我自己选择的终点上!”
凯尔一直站在人群的外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原著中罗杰确诊绝症后才找到的库洛卡斯,如今在他不惜暴露自己部分“先知”能力的干预下库洛卡斯提前上船,却还是不能治好罗杰吗?
他需要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医生,不是为了治疗那些皮肉伤,而是为了给自己的船长,向死神“借”一点时间。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残酷的真相被亲口揭示,当他看到罗杰那仿佛要将天空都震破的笑声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还是涌上了喉头。
那不是畏惧,不是逃避。
那是一个男人在得知自己生命的终点线后,向命运宣战的咆哮。
凯尔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库洛卡斯看着眼前这群人,尤其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船长,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上这艘船的真正意义。
寻找伦巴海贼团的下落是承诺,而延续眼前这个男人的生命,见证他最后的光芒,则将成为他医生生涯中最重要、也最残酷的一场战役。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罗杰一把推开贾巴,叉着腰站到船头,振臂高呼,“不就是五年吗?老子要把这五年,活出别人五十年都达不到的精彩!”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悲伤、或愤怒、或迷茫的脸。
“小的们!”他的声音盖过了海浪,“我们没时间在无聊的岛屿上磨蹭了!收起你们那副哭丧脸!”
“我们的旅程,从现在开始——”
“要加速了!”
“扬帆!全速前进!我们要用剩下的时间,去寻找最终之岛,把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哦哦哦哦哦哦!”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呐喊。
船员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仿佛要将胸中的悲愤与不甘全部吼出来,化作驱动船只前进的狂风。
悲伤没有消失,它只是被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炙热、更加坚定的东西。
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帆被瞬间扯满,船头破开碧波,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伟大航路那充满未知与风暴的深处,疾驰而去。
旅程的目的地没有变,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倒计时的指针已经开始飞速旋转。
第62章 艾德·沃海战
自从罗杰宣布“加速”以来,奥罗·杰克逊号就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兽。
船员们不再刻意规避海军的巡逻区,不再为补给在某个岛屿停留过久,甚至连宴会都开得比以往更急促、更狂野。
悲伤被深埋心底,发酵成一种滚烫的燃料,推动着这艘传奇之船冲向命运的终点。
新世界,艾德·沃海域。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一切都显得和平而安详。
“喂!凯尔哥!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要来一场钓鱼比赛?”香克斯扛着一根比他还高的鱼竿,兴致勃勃地跑过来。
巴基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豪华版的鱼饵盒,不屑地哼道:“凯尔哥才没你那么幼稚,他肯定是在思考什么伟大的航路策略!对吧,凯尔哥?”
凯尔正靠在船舷边,用一把小刀削着木头,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的船员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上方!所有人!看天上!”
甲板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疑惑地抬起头,下一秒,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奥罗·杰克逊号,仿佛一整块大陆漂浮到了他们头顶。
那不是云,而是由至少二十五艘巨型海贼船组成的、遮天蔽日的舰队!
这些船只违反常理地飘在空中,投下的阴影让白昼瞬间昏暗如黄昏。
舰队的最前方,一艘装饰着金色狮子头的旗舰上,一个身材魁梧、满头金色长发如雄狮鬃毛的男人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金狮子……史基!”贾巴认出了那个身影,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双斧。
船员们个个如临大敌,在这股庞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面前,奥罗·杰克逊号渺小得像个无助的玩具。
“哟,罗杰!”金狮子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一股傲视天下的霸道,“好久不见!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罗杰仰头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库哈哈哈!是史基啊!你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浮在天上,是怕掉进海里淹死吗?”
“少废话!”金狮子信手一挥,船队飘与奥罗·杰克逊号主桅杆平齐的高度,“罗杰,我有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计划,现在只缺一个像你一样的男人!”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我有这片大海上最庞大的舰队,最精锐的部下!而你,知道传说中那足以毁灭世界的古代兵器的下落!”
“成为我的右臂吧,罗杰!”金狮子的眼神狂热,“把你的力量和我的兵力结合起来!我们将共同拥有这个世界!财富、名声、权力!你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飞空海贼团的海贼们都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奥罗杰克逊号甲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罗杰,等待着他的回答。
罗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史基,仿佛在看一个隔壁港口的二傻子。
“史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对统治世界那种无聊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顿了顿,重新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无所畏惧的笑容:“当海贼如果不自由,那还有什么意思?”
金狮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的狂热变成了冰冷的杀意:“那意思就是拒绝了?罗杰,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意思是我们把你们统统干掉!”
“小的们!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把他们连人带船一起轰成碎片!”
一声令下,天空中那二十五艘战舰的炮口齐齐对准了海面上的孤舟。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响彻天际,成百上千颗炮弹如黑色的暴雨,拖着死亡的啸音倾泻而下。
“全员迎击!”
雷利的声音压过了爆炸的轰鸣,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挥,一道银亮的剑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冲在最前的几颗炮弹瞬间被切成平整的两半,在半空中引爆成两团对称的火花。
凯尔往前踏出一步,右拳平平无奇地向前一送。
一声闷响,他前方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片扇形的区域内,十几颗炮弹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轰然炸碎!
贾巴则更加直接,他大笑一声,腰间的双斧脱手而出,化作两道高速旋转的死亡旋风,在炮弹雨中划出两道绚丽又致命的轨迹,所过之处,火光连连。
船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嘶吼着,挥舞着刀剑,架起船上的小型火炮,拼命地拦截着漏网之鱼。
然而,这毕竟是压倒性的数量差距。
双拳难敌四手,一艘船终究难以对抗一整个舰队。
一面主帆被炮弹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燃烧着坠落。
船体在接二连三的爆炸中剧烈摇晃,木屑和硝烟弥漫在甲板上,好几次船身都倾斜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几乎要被海浪吞没。
“可恶!跟下雨一样,没完没了了!”诺兹顿一拳打飞一颗炮弹,手臂被震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