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越一切
秋家众人——元浩、远峰、远海、远萍、远志,以及年幼的明远和园园,皆身着白色素服,跪坐在灵柩两侧守灵。
按照稀人习俗,这守灵之仪将根据气候,持续三至五日不等。
这点,张溯知道了都难免震惊,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个习俗怎会如此之像、难不成这是他们这个人种刻在DNA里的传承不成?
听到脚步声,元浩·秋率先抬起头,看到是张溯,立刻恭敬地站起身,其余秋家人也纷纷跟着起身行礼。
这一次守灵,秋家人中不只有姓秋的了,元浩他们这一辈人的配偶也来了,已婚的妻子和丈夫、已订婚的未婚妻都来了、不过她们没有围坐在灵柩旁,而是距离两米远的椅子上。
按照习俗,她们这些外姓女眷只需要尽到最基本的礼节就行。
“阁下,您来了。”元浩的声音带着哀伤后的沙哑,深深一礼。
其余人也跟着躬身行礼,齐声道:“阁下。”
张溯微微颔首回礼,目光扫过众人悲伤而疲惫的脸庞,最后落在灵柩上:“我来向洞元先生道别。今日便要离开了。”
元浩闻言,眼中感激与悲伤交织,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阁下仁厚。家父生前蒙您大恩,解脱苦厄;身后又能得您亲临吊唁,送他最后一程。此等恩情,实乃我秋家荣幸。”
其他族人,除了仍沉浸在巨大悲伤中、依偎在一起低泣的明远和园园,也纷纷低声附和,向张溯表达着发自内心的谢意。
“诸位节哀。”张溯对众人的感谢一一礼貌颔首回应,语气平和。
众人默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灵柩的通道。
张溯缓步上前,走到灵柩旁。
洞元·秋安详地躺在其中,面容已打理干净,虽苍白却再无一丝痛苦,好像只是在睡觉一般。
张溯低头凝视着这张苍老而平静的脸庞,片刻后,轻声开口,重复了那日在血海幻境消散前、老人意识弥留之际他曾说过的话:
“尘劳已卸,归彼大荒。洞元先生,安息吧。”
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在寂静的灵堂中回荡,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秋家众人听着这句蕴含着解脱与超然意味的文言,心头百感交集,再次深深低下头,沉浸在对逝者的哀思与对张溯话语的共鸣中。
整个大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约莫三十秒后,张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道:“那么,告辞了。”
元浩·秋作为家主,代表族人上前一步,双手交叠置于胸前,行了一个郑重的古礼,声音庄重而饱含祝福:“愿龙神垂青,赐阁下前路永耀,星途坦荡,福泽绵长,永垂不朽。”
“愿龙神垂青,赐阁下前路永耀!”其余秋姓家人也齐声祝福道,声音汇聚成一股真挚的暖流。
张溯微笑点了点头:“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诸位珍重。”
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大厅门口。
秋家众人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灵堂内再次被深沉的寂静笼罩。
然而,就在张溯走出秋家族楼那厚重的大门,踏上外面街道的青石板路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阁下!阁下请等等!”
张溯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明远·秋拉着妹妹园园·秋,两人小跑着追了出来。
两个孩子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此刻望向张溯的眼神却充满了无比的崇敬。
“阁下!”明远眼含崇敬,直视张溯,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和一丝紧张道,“您之后要去哪里?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您吗?”
“对,阁下,我们还能再见吗!?”园园也用力点着小脑袋问道。
张溯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孩子平齐,温和道:“只要我还没死,你们也还活着,这广阔的世界里,总会有再见的机会。”
明远和园园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这并非承诺却更胜承诺的言语。
随即,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用力地、无比认真地重重点头。
“嗯!”明远握紧了小拳头,声音坚定,“阁下,我们说好了!等我们将来长大了,变得更强了,一定会去找您的!您……您可千万不能死,一定要好好活着!”
“对!阁下一定要活着等我们!”园园也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娇俏的脸上满是郑重。
张溯的笑意加深,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好的,一言为定。我会等你们的。”
他再次对两个孩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他走出几步远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明远和园园用尽全力的大喊,那声音穿透了街道的喧嚣,带着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阁下——!我们会努力变强的!我们会成为像您一样强大的超凡者!然后——我们要去解救其他还被那些‘邪恶主脉’奴役的稀人家族!阁下——!如果将来您在其他地方听到了我们的故事,请一定要想起我们!想起我们秋家支脉的明远和园园——!”
这一次,张溯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向后挥了挥。
那动作轻松而随意,像是在驱赶一只飞虫,又像是在告别一缕清风。
然而,就是这个简单的挥手动作,却清晰地落入了身后两个孩子热切期盼的眼中。
没有千言万语的保证,没有豪气干云的誓言,仅仅是一个动作,一个背影,便已足够。
有时候,承诺的分量,并不在于言语的多少,而在于那一刻心意的相通与无声的回应。
张溯的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渐渐远去。明远和园园站在秋家族楼的门前,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小小的拳头紧紧握着,要将那个背影和那个挥手的约定,深深烙印在心中。
……
正午的阳光灼热地炙烤着“海龙脊号”庞大的钢铁身躯,巨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汽笛发出低沉雄浑的长鸣,宣告启航。
张溯倚靠在最上层甲板光洁的柚木栏杆上,下方暮云港码头的喧嚣渐渐远离。
他的船票目的地,是卡利多尔帝国六颗璀璨明珠之一,同时也是一个被无数离奇阴影笼罩的都市——秘该城。
这个选择,源于昨夜在白鲸与锚旅馆房间内,翻阅的那本厚重的《帝国六大城市风物介绍》。
这本装帧考究、插画精美的城市导览,在描绘其宏伟的“骸骨大桥”与林立哥特尖塔的壮丽之余,特意用暗红色油墨印刷了一个名为“秘该低语”的章节,赫然记载着三件让张溯立马坐直身体、很感兴趣的诡异传闻……
其诡异、惊悚、规则扭曲、后果离奇——每一件都像一枚冰冷的钩子,死死抓住了张溯的好奇心与身为“管理局局长”的使命感。
秘该城就像一块被异常力量反复浸染的海绵,散发着对张溯而言无法抗拒的“机遇”气息。
直觉告诉他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异常事件矿藏!升级实力、充实管理局“藏品”、揭开帷幕后的真相,这里都是不二之选!
于是,他立刻让旅馆前台预定了“海龙脊号”次日正午开往秘该城的头等舱单程票。
此刻,“海龙脊号”的螺旋桨搅动着碧蓝海水,庞大的船体平稳地驶离港湾。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挥舞着手帕、帽子,欢呼与告别声隐隐约约。阳光明媚,海鸥盘旋,一片繁荣安宁的远航图景。
然而,这景象落在张溯眼中,却让他脊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
《泰坦尼克号》里起航时的香槟与欢笑,《深渊巨兽》中深海阴影悄然逼近前的平静……那些关于航海灾难的经典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闪现。
越是阳光灿烂,人群欢腾,越让他觉得像灾难片里精心铺设的“死亡Flag”。一股带着自嘲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啧,这破联想能力……”张溯低声嘟囔,用力甩甩头,想要把这些不吉利的念头连同阳光一起甩掉。
他决定不再看那充满“Flag”意味的码头,转身离开栏杆,开始在“海龙脊号”庞大的身躯内部探索,用现实的细节填满感官。
“海龙脊号”是一艘排水量约一万两千吨的大型远洋客轮,采用先进的燃煤蒸汽轮机驱动,拥有三层主甲板和一个巨大的双层底舱,用于压载水和部分货物。其结构堪称海上钢铁堡垒:
底舱与下层甲板:这里是机械的心脏和底层生态。巨大的锅炉房蒸汽弥漫,轮机舱里粗壮的曲轴轰鸣转动。
货舱里堆叠着木箱、麻袋。
三等舱位于此层前部,是密集排列的上下铺铁架床舱室,空气混合着机油、汗水和廉价食物的气味,通道狭窄,光线昏暗。乘客多是移民工人和小贩,带着沉重的行李和对新生活的渺茫希望。
中层甲板:空间开阔许多。分布着设施齐全的二等舱房,带小舷窗、宽敞的公共餐厅供应热食、一间烟雾缭绕的酒吧兼棋牌室、一个配有简易健身器械的活动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图书馆,藏书多为通俗小说和旅行指南。乘客以中产阶级为主,商人、教师、带着家眷的公务员,氛围相对轻松。
上层甲板及舰桥区:头等舱的王国。柚木铺就的宽阔甲板设有舒适的藤编躺椅和遮阳棚。舱房宽敞明亮,配有独立卫浴。豪华沙龙里铺设厚地毯,摆放着丝绒沙发和三角钢琴,巨大的观景窗直面大海。高级餐厅提供银质餐具和帝国各菜系美食。
舰桥高耸,黄铜传声筒和复杂的仪表盘闪闪发光;乘客非富即贵,衣着考究,举止优雅,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咖啡的醇香。
张溯持着头等舱船票,在各层甲板漫步。他持续观察着。
下层甲板,背着沉重行囊、皮肤黝黑的劳工挤在通风口旁,分享着粗糙的面包和咸鱼,眼神里既有离乡的愁绪,也有对秘该城“机会之地”的憧憬。
中层餐厅,一家穿着体面但不算奢华的人正在用餐,父亲正用报纸卷成的简易望远镜逗弄孩子看海鸥,母亲则小心地整理着餐巾。
上层沙龙,几位珠光宝气的女士低声交谈着最新的时装和歌剧,绅士们则围在吧台边,讨论着秘该城的生意行情。
角落里,一个衣着朴素但浆洗得极其干净的老妇人,独自坐着,膝上放着一本厚重的圣典,手指默默捻动着念珠,眼神平静地望向无垠的大海。
然而,在这众生百态中,最让张溯在意的,是船首右舷僻静处站着的那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用料奢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一丝不苟,袖口处隐约可见精致的袖扣反光。
侧脸轮廓如雕塑般完美,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这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浑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船舷栏杆,非常用力,仿佛那不是栏杆,而是仇敌的咽喉。
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空洞地望向翻涌的海浪深处,里面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愤怒和一种被命运戏弄后的强烈不甘。
一股压抑的、几乎实质化的负面情绪像低气压般萦绕在他周围。
在他身后半步,如同影子般侍立着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沉静的中年男子。
男子衣着同样质地精良但款式更为保守实用,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管家或保镖。
他微微垂着眼睑,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身前青年那紧绷到极致的背影上。
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守护意志和深沉的忠诚。
那绝非寻常主仆关系,像是一位忠诚的骑士在守护他深陷泥沼的年轻领主。
张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眉头微蹙。并非因为他们的外貌或姿态本身,而是他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从那个青年身上散发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怪异气息”。
那不是血腥味或腐败气息,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不祥”。
如同被不洁之物长久纠缠后留下的无形印记,又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口边缘弥漫的硫磺味,无声地昭示着危险与灾厄。
这种气息,与张溯在异常事件现场感知到的污染余波,有种相似性。
“被‘异常’缠上的倒霉蛋……还是说,本身就是个麻烦源?”张溯在心中低语,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探究欲,“这趟去秘该城的旅途,看来不会无聊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好像只是被海天相接处的飞鸟吸引,心中却已将这对散发着“麻烦”气息的主仆,悄然纳入了观察名单。
“海龙脊号”破开蔚蓝的海水,平稳地驶向远方那座笼罩在无数诡异谜团中的“怪谈之都”——秘该城。
而船上暗涌的未知,似乎比深海的潜流更早预示了旅途的不平静。
第一卷 : 第32章:启航,试用超凡物
低沉而洪亮的汽笛声在海龙港上空拉响了三短一长,这是启航的信号,压过了码头的喧嚣。
紧接着,船上各处悬挂的铜制扩音喇叭里,传出一个略微失真的男声,用卡利多尔帝国通用语说:
“各位尊敬的乘客请注意,‘海龙脊号’即将启航。请甲板上的乘客远离船舷栏杆,注意脚下安全。请勿向海中投掷杂物。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随着广播声落,原本分散在甲板各处的乘客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纷纷涌向船舷。
他们兴奋地挥舞着手帕、帽子,或是直接用手臂向岸上送行的人群致意。
岸上,同样爆发出热烈的回应,呼喊声、口哨声、孩童的尖叫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亲人间的告别与友人间的祝福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离别的感伤与新旅程的憧憬。
张溯也倚在最高层甲板的栏杆旁,望着下方这幅充满生命力的图景。
阳光洒在人们洋溢或含泪的脸上,港口建筑在蒸汽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解缆!起锚!”船长的命令通过传声筒隐约传来。
岸上,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水手们动作麻利地解开了碗口粗、浸满海水的船缆,沉重的缆绳如同巨蟒般滑入水中或被迅速卷回船舷。
船头方向传来巨大的金属铰链摩擦声——那是船锚被蒸汽驱动的绞盘缓缓提起,带起浑浊的海水和附着的水草。
船身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螺旋桨开始搅动蔚蓝的海水,推开了身后泛起的白色浪花。
庞大的钢铁巨兽,终于缓缓地、坚定地离开了港湾,驶向辽阔的海洋。
张溯看了一会儿渐渐远去的码头和模糊的人群轮廓,心中那份穿越者的疏离感再次涌现。
说来也是讽刺,前世连火车卧铺都舍不得买,高铁一等座更是遥不可及,如今却凭着一身“本事”和意外之财,在这异世界的客轮上享受到了顶级舱房。
这份“奢侈”带来的并非纯粹的愉悦,反而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孤独。他扯了扯嘴角,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然后,他转身,去往自己的头等舱。
通往头等舱休息区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灯光柔和。就在他转过一个装饰着黄铜壁灯的拐角时,前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对散发着“怪异”气息的爷俩,阴郁的青年和他那如同磐石般的守护者。
张溯放慢脚步,保持着约两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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