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他们倒是很能排得上用场,毕竟新三郎手下真能当奉行的也就是净澄和尚与刚招的那古野高时,其他人都是凑数。
与力通常都是带有监军色彩的,这一点无须讳言,也并不重要。
武士以下,中间的层级是刚才说的“足轻众”。
目前有五十多人在册,这个数目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倘若一介足轻立下了足够的功劳,又有意离开土地到城中集住,自然可以转为正经武士。
另一方面,能够自备武具成为军役主力的豪农,只要表现出合适的态度,有机会成为享受优免政策的足轻。事实上按照东国大名的规矩,富户若无特许都要纳为足轻。可是新三郎觉得没必要强迫,实在不愿意的就让人家安心做个小地主,赋税徭役上盯紧一点即可。
又任命一些武士担任“足轻组头”,每组头对应一二十个足轻。平日负责沟通,战事即是小队长。
最广大的基层,就是普通百姓了。
百姓的主要职责是缴纳钱粮和服徭役,在军役上不会有太高要求,一般充作阵夫小荷,必要时作为无甲炮灰应急。
如此三级体系,经过以武田为首的东国大名验证,是比较利于征战的。
但新三郎目前面临的问题是,由于在征服过程中对豪农阶级的打击力度太高,暂时适合担当“足轻众”的不够多,需要有一定时间慢慢遴选。
为了维持军队的战斗力,新三郎又效仿了另一家东国大名的经验。
那就是尾张织田。
织田信长延揽武家次子为马廻,收录民间武勇者为足轻。
前者没法学,后者可以参考。
瞄准的是东部山林地区的猎人群体。
一个能靠在无人区打猎维生的人,至少要掌握弓箭技术,同时受伤见血的经验,以及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必定优于常人。
另一方面,他们中很大一部分并非自愿选择此职业,而是没有田产不得不另觅出路。
之前在山国庄没收的无主田地,除了分给五十多个足轻众之外,还剩下五六百反。另外最近反复征战,收集起来的旧具足也很够用。
新三郎便在东部边缘每月一次的毛皮集市张贴了告示,宣布通过箭术测试的人可以成为“弓足轻”,获取田地。
相扑比赛和搬石头比赛也会同时开展。
不过以普通百姓的营养情况不太可能有优异表现,只能期待山林附近经常砍树的樵夫们。
剑术、枪术和铁炮术啥的,就不用考虑了,一般家庭没条件去练。
146 大弓城与山国街道
随着时间推进,新三郎的政策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之前五十多个在年贡上弄虚作假的豪农,大部分老老实实补交了三倍差额。所以后续陆续编入了“足轻众”,享受钱粮减半的待遇。
不过上次没拿到的授田奖励,不可能补发了。与久保村老乡的联姻机会更是错过就不重来。
从长远看,后者或许比五反七反的土地重要多了。
只有三个不识大体的家伙继续顽抗,没有老实服从命令,在补交粮食的环节耍手段,事发后被处以没收财产、驱逐出境的刑罚。
但其中一个有宗教方面的人脉,找了大严寺求情,希望得到豁免。
那是领内唯一一个拥有“不输不入”特权的寺社,也是最大的寺社。共有僧侣六十人,土地二百反。
实力倒是不足为虑。
可是,人家住持跟明舟大师是同一辈分的禅僧,过去还有些不深不浅的交情。
勉强也算“自己人”。
另外大严寺处于东部山林边缘,是木材交易的重要据点,但僧侣们很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想着往生意里插一手。
人家平时这么识趣,好不容易求一次情,倒是不方便拒绝。
然而新三郎并不想看到领主的权威受到影响,当即灵机一动,告诉对面:“只要不加以包庇,从当事人处没收而来的二十七反田,便寄进给贵寺。”
大严寺的住持听了这话,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表示:“缴纳年贡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此人居然弄虚作假,神佛也不会轻易原谅!”
接着马上让人把那家伙赶出了庙门。
其实从钱粮收入的角度讲,这么做是亏的。
不过有此先例之后,领内民众便会认为,有事找和尚没用。
正好,对猎户的招募活动,也是在大严寺附近的市集上进行的。
授田的诱惑还不错,吸引了近五十人参与射箭测试。
不过有一些明显对弓术不太熟悉,属于抱着侥幸心理碰运气的,一露馅,立刻被哄走了。
剩下的,倒都是正经有点本事。
他们严格来说,不算丹波本地人,而是在丹波东部、山城北部、近江西部、若狭南部这一片交界地活动。
这些人作为同行,以前相互大多有一面之缘,彼此都知道姓名,身世相对来说可信。
新三郎决定将他们编入“弓足轻”序列。
紧接着是相扑大赛和搬石头比赛。
这参与的人就更多了,毕竟啥门槛都没有。又正值初冬季闲着没事,竟有上千人来凑热闹。
经过三日角逐之后,有二三十人显得实力不凡。再证实身份没啥问题,就得以录用。
其中确实不少是樵夫。
再加上之前熊田川、井上川两地的富农,新三郎一共采纳了一百五十名足轻,其中一百二十用枪,三十用弓。
登记在这些人名下的土地有三千四百石,意味着一千七百石的免税额度。代价虽然不小,但应该是值得的。
针对武士和足轻,新三郎制定了一份“久保家名字尽”。
百姓就不用了。发起动员的时候能保证人数没有缺额就行。
……
另一方面,在新三郎忙于检地与军役事务之时,新城的建筑工作也在进行。
经过大约一个月的考察与学习,长谷川宗仁对附近的地理和交通情况了如指掌,他提出的选址,是在大堰川与弓削川交汇处附近的高地上。
此处不仅是领内的中心地带,而且位于旧山国街道之邻。倘若能修好桥梁、恢复交通,日后便能直通京都西郊。
同时保持与北部川胜家的良好关系,则有望重启一条自若狭湾港口至畿内枢纽的商道。
只需在大堰川的窄处,修一百八十尺长、十尺宽的木制小桥,人力足以通行即可。军事安全方面并不用担心,有必要的随时可以把桥烧毁。
长谷川宗仁还提出,既然宇津城不打算再留,可以予以拆毁,材料用于新城的建设,如此可节省大笔资金。
规模暂时不需要太大,只规划了三个曲轮,外围留下的空间可以用来扩建,也方便发展城下町。
顺便风水方面,也请了京都的专业人员来指导。
不过本丸之中,可以修一座时兴的两层御馆,花点小钱可以大大加强观感。
新三郎认为方案很妥当,予以了同意。
于是便动员了领内的徭役,又拨了一笔款子,让长谷川宗仁开工。
至于新城的名字嘛……
既然是大堰川与弓削川的交汇处,干脆各取一字,就叫“大弓城”。听起来非常符合武士家庭的气质。
预计能在来年五月份竣工。
修新城这事,也引发了一些关注。
细川氏纲、三好长庆、松永长赖都派人送了信,说这个选址不错,希望能设法修复旧山国街道,改善商贸交通情况。
不出意外,几位大人只是空口白话,并未支援一文钱。
倒也没啥奇怪的,目前的山阴古道与若狭大道基本满足了方圆五十公里的出行需求,旧山国街道即便成功重启,也不可能对路网有明显改善,只是让行人多了一条可选线路,主要造福的是新三郎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明舟大师带来了非常显著的帮助。他发动人脉,联系到京都的土仓商吉田宗忠、吴服商中岛宗延、锻冶商金屋友西等人,为新城修筑和路桥整备拉来了金主。
赞助的条件,是保障他们未来在新商道上的特权。
具体怎么保障慢慢商量。
长谷川宗仁本就是京都出身,只是家里不如上面三位那么有钱,负责这次沟通倒也合适。
马上,今井宗久和鱼柱彦四郎也找上了门,表示可以参一股。而且还拉来了若狭小浜湾的运输商组屋正隆、关户久兴入伙。
久保家的老朋友鱼柱彦四郎之前就是带商队来回于界町和小浜之间,跟那边关系密切,所以才会定期经过丹波。
其实,小浜湾到京都,原本就有经由朽木谷的若狭街道以及琵琶湖西岸的西近江路可走,即便恢复山国街道也不能缩短通行时间。然而出于未雨绸缪之心,多开辟一条路线总是没错。
万一啥时候,先前的商路因为战争而持续断绝,或者当地的领主忽然加征关税,不就需要备胎了么!
狡兔尚且三窟,两条路肯定比一条路强。
当然了,话说回来,既然是未雨绸缪之事,说重要倒也的确重要,但紧迫性并不高,看上去什么时候着手都不迟。如果不是明舟大师面子够大,站出来牵了头,或许各方只是停留在有意的阶段,而不会付诸行动。
新三郎自己可没有那么多人脉,让他来办的话,只能是先努力把路修好,再慢慢吸引商家的注意力。
不说别人,就说今井宗久,他之前迫不及待地预定了附近地区的木材、香鱼及粮食贸易,却并未对山国街道表达兴趣。显然不是意识不到重要性,而是没放在很高的优先度。
如今看到三家京都豪商出手,方才立即跟上,唯恐落在后面。
可见竞争确实是件好事啊。
总之,在利益的驱动下,一堆有钱人来到领内作客。
新三郎对此自然十分乐见。
北边刚结了亲家的邻居川胜家也对此事颇为感兴趣。他们的土地收入不太多,经济非常依赖于通往小浜湾的商道。可惜的是,老家督川胜广继年底忽然患上重病卧床不起,嗣子继氏守在家里随时要做好接班的准备,无暇顾及其他了。
147 六大豪商的竞争
界町的今井,京都的吉田、中岛、金屋,小浜的组屋、关户。
六家豪商聚集丹波国桑田郡,有的是大老板亲自露面,有的是派遣高层支配人出席。大家选择了大严寺作为交流场合。
后面五个都是经营了好几代的“老钱”,今井宗久资历差一点,不过拿到了岳父遗产的监护权后在三好家的控制范围内急速扩张,实力并不弱于旁人。
对他们来说,合资完成修桥补路的工程可谓是易如反掌。
不过有钱人也不会有胡乱浪费的爱好,每一分一毫的投入都是要在未来看到回报的。
明舟大师作为介绍人也在场。
而长谷川宗仁则是得到各方认可,被视作一系列工程的实际负责人。
新三郎心想,面对一帮子见过世面的豪绅,可不能被人看扁了。不如小小展示一下自己跨越时代的先进观念,来争取对方的尊重。
结果一开口有点刹不住车,便讲了一些天花乱坠的思路,什么集约化包装、标准式运输、保险理赔、期货交割、内部汇票、股权机制等等。
弄得六大商屋的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天,才由京都的土仓商吉田宗忠苦笑着开口说:“没想到久保玄番大人不仅是文武兼资的名将,对货殖之事也有如此深远的灼见。然则……这些事情或许只能与界町、博多的会合众笔头们交谈,我等尚不敢考虑。”
余者纷纷点头附和。
属于是吹逼吹大发了,把人给吓到了。
明舟大师佯作不满,摇头道:“此言看似有理,实则是空中楼阁啊!”
新三郎连忙道歉,表示:“在下只是一介田舍武士,不懂聚财生业的道理。一点浅见,胡言乱语,倒是贻笑于大方之家了。”
众商人纷纷说不敢。
唯有今井宗久,思虑良久之后缓缓道:“久保玄番大人的见解,与界町近年的一些新鲜物事,有异曲同工之妙。短期内固然是难以想象,但日后未必不能尝试。如若当真实现了计划,定然是收益无穷。”
“这样子吗?”小浜湾的组屋正隆立刻呈现出好奇与歆羡的神色,摸着胡须说:“不愧是界町啊!希望我们组屋,将来也能把生意做到那种程度。”
今井宗久立刻笑着道:“鄙人在界町,可见到九州、四国、山阳的物产;阁下在小浜,水路连通山阴、北陆、出羽。若是通力合作,前途可谓无量。”
他们两倒是对上眼。不过其他四家的商人似乎依然没什么兴趣。
京都土仓商吉田宗忠打了个哈哈,拉回话题:“此次筑城、修复桥梁、整备道路之事,老夫愿尽绵薄之力。只是希望街道重新通畅之后,在城下得到一间‘诸役免除’的分店。”
新三郎闻言微笑,顾左右而言他:“丹波地处偏鄙,没什么可以招待各位的,只有栗子这项特产较为出名,请容在下以此聊尽地主之谊吧!”
说完,吩咐随从端来几碟糖渍栗子。
身后的净澄和尚得到暗示,立刻不客气地开口:“吉田大人,能出多少银钱,又想得到多大规模的土地来开设分店呢?”
新三郎立刻皱眉训斥:“贵客远道而来,怎可如此无礼?”
吉田宗忠连忙说:“无妨无妨,开门见山,再好不过。老夫愿献上三百贯,换得五间深,十二间宽的沿街之地。”
五间深,十二间宽,核算下来就是一百九十五平方米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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