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炽蓝法夜
“后来，我们三人一起离开了百灵市的居所，瞒着议会，前去西欧寻找千年前的故国与故人。”
“这便是...那座百灵市的故居并不像有人常住的真相。”
“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依然没有放弃寻找。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循着当地博物馆中发现的蛛丝马迹，一路找到了阿尔卑斯山脉的深处...”
露德薇希眉毛一挑，恍然大悟。
“...你是说，这里？！”
...
叶柳离苦涩一叹，抬手一指前方。
“欢迎来到...故国的终焉之地。”
第131章 遗恨
三年前，灵栖、希莉欧特与叶柳离循着线索找到了这里。
时隔千年，这片藏于雪山深处的秘境再度被人踏足。
她们穿过绿意盎然的温泉谷，沿着其后通往地下峡谷的通道向更深处走去——
一路上出现了一些盔甲残片与锈蚀的武器，经血族女王辨认，这无疑属于她故国士兵的制式！
“我们、我们来对地方了...！”灵栖惊喜道。
抬眼一瞧，三人无不失声呆立。
偌大的地下空洞中，遍布着布满青苔的残垣断壁；
人类曾在此居住的痕迹，除了这些尚能辨认的上百座房屋遗迹，已然几乎被自然吞没。
显然，这里的居民，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与永恒的血族女王一样久。
“这些是...莫纳王国的...子民...”
希莉欧特此时也已难再强装镇定，言语微微颤抖。
“可他们去哪里了？”
叶柳离指道：“你们看，那边还有一条路。”
...
她们穿过村庄的废墟，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尸骨，昏暗的地下村庄废墟寂静得可怕。
即便是已习惯黑暗与寂静的血族女王，也难掩身体的微微发颤。
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村庄毁于一旦，那为什么这里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如果村庄是被居民遗弃，那为什么废墟中的重要日用品都没有带走，任由它们在这里腐朽荒废？
即便是已过千年，大自然的力量也不可能将这些痕迹完全抹去，因为这里是不畏风雪的地下峡谷，与温泉谷那样始终被地热影响的地上峡谷不同，自然很难将这样千年不移的地下峡谷完全吞没。
血族女王难以得出结论。
“到底...”
啪。
灵栖牵住了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想必正是一批王国遗民留下的遗迹呢。”
“我们前方这条路，从村庄的布局来看不难看出是一条重要的主干道，它铲得很是宽敞，像是这一整个村庄...都是在围绕着这条道修建一样。”
“前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
“小希莉，不要怕。都走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叶柳离也郑重地看着她：
“是呀。有我们陪着你。”
希莉欧特叹了口气，重新拾起身为血族女王的傲慢。
“哼，本女王可没在怕...那就走吧。”
“让我亲眼目睹故国的终末，好让我彻底了结这桩心事。”
但显然，三名少女都低估了真相的“重量”。
...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几乎掩埋在藤蔓与植物之中的石雕大门。
即便是已逾千年，它的庄严与肃穆也依然丝毫未减。
石柱之上的精美雕纹已然剥落得面目全非，大门之间的接缝也被沙尘与植物掩埋，显然，不使用特别手段的话，这座大门显然已经无法再打开了。
石门之上，镌刻着深度雕琢的古代失传文字，以确保它时隔千年也不会被风沙夺去形体。
【卡洛斯·莫纳一世】
【与他忠诚的士兵】
【长眠于此】
...
“这是...父王的陵寝...”
血族女王颤抖着，回头看向二人。
“也就是说，他们是...”
...
是的，三人早就
看到了。
想要看清大道两侧的黑暗，对于血族而言根本不是难事。
无数身着铠甲的尸骨，遍布了这座陵墓前大道的两侧。
两侧绵延数十米，整齐划一，令人畏怖。
它们无一不是以坐姿死去的，尽管已经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东倒西歪，但队形依然肃穆而整齐。
是...极其果断而坚决的集体殉葬。
士兵们的遗骨统统背对着陵寝的唯一入口，面朝着这片广场的出口。
仿佛仍然在守护这座陵寝、注视着任何来者。
尽管它们已经仅剩白骨，但气势依然让三人惊怖得心跳加速。
...
“五十，一百，两百，三百...”
血族女王计算着士兵遗骨的数量。
“足足一千...一千！一千多名士兵竟在此为父王殉葬？！本女王的...故国，没有此般野蛮习俗！究竟发生了什么！”
血族女王思考着那些线索与这里的联系。
“故国的国土确实在这片雪山的北部地带，但父王早就已经在国破之时以身殉国了，怎么可能会被秘密葬于此地...这些士兵们又是——”
...
“小希莉！”
灵栖拽了拽她，打断了她愈发难以为继的思考。
“来这边，你认得上面的字吗？”
她随着灵栖来到一块石碑前，不知为何，上面的字依然清晰可辨。
它立在一侧较为隐蔽的阴影中，即便有夜视能力，她们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
“我认得。”希莉欧特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用故国的文字写的。我读给你们听吧。”
她皱了皱眉，将这上面的碑文用她们能听懂的话转述了出来。
【莫纳君王与其忠卒葬于此地。】
【王卒于宫，以身殉国。侍卫以密道携王逃去。】
【途中，侍卫皆集失散忠士。路途凶险，终至此雪山深峡。】
【忠士千卒遂屯于此。数载后，遣外斥候还报，国破家亡，忠士皆踊哭泣绝。】
【更惧丧至。王城陷时幸存之公主，已为帝国擒获，于数月前审判绞杀。】
【依国王密令，士卒将韬光养晦于此。候时熟，公主亲卫将告之此峡存在，公主将率我等离此，光复故土。】
【公主卒，今已无力回天。于此苟且之众忠士，无非丧家之犬矣。】
【遂决之，于此修筑国王陵寝，竣工之刻即以身殉国。】
【此碑文乃后人所刻。忠士国破家亡，自无人刻铭。遂刻此碑文，以警醒有缘见此惨烈墓地者。】
...
读完了碑文，希莉欧特因震惊无比而一阵晕眩。
“什么...”
“害死了他们的，是我？”
她从来没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到——
身为万千血族的始祖、千年的血族女王...竟有朝一日会对自己的血族身份产生负罪感。
尽管她已经在千年的岁月中遗忘了很多事情，但千年前刚刚被黑暗拥抱、化作堕落魔物的时期，她永远无法忘怀。
因为彼时的她，已沉浸在杀戮与疯狂中。
她唯一的目的，便只是要将帝国的血脉灭杀殆尽，饮其鲜血，挫骨扬灰——就像帝国对莫纳王国所做的那样。
千年的沧海桑田，帝国早已不复存在，而她的复仇怒火也早已完全熄灭。
但她仍然永世无法忘怀这份遗恨。
本来，灵栖秉着为她了结过往的想法，才用尽办法找到此处。
但怎料，历史的真相过于沉重，过于痛苦，过于遗憾——
血族女王瞳孔有如地震，她已经千年未曾这么痛苦了。
如此痛苦，如此痛苦...
“如果那时没有连累我的亲卫...”
“如果
那时没有沉浸在杀戮里...”
她抬起头，泪痕已从脸颊划过。
她从未如此厌恶过自己。
站在故国的将士面前，站在国王的陵墓面前——
她发觉，身为血族女王的自己，在将士们的面前，竟是如此地肮脏不堪。
千年以来，她嗜血成性，蔑视生命，冷漠而不近人情。
她像是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了。
原来，她不过只是作为一个纯粹而邪恶的魔物，以复仇之名沉浸并享受杀戮的快感...
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名温柔的公主是自己。
一厢情愿地想要替她“了结往事”。
一厢情愿地，在犯下无数罪行后，想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是血族女王，而不再是一个早在千年前就已死去的柔弱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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