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炽蓝法夜
她口中吟唱着来自遥远故国的歌谣，闭上双眼，在这小小的阁楼之上忘我地起舞——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少女酒红色的裙摆随着舞步旋转，扬起，又落下；高跟鞋在石质地板上碰出富有韵律的脆响。
纤细的腰肢带动着双足优雅地旋身，银白如绸的长发随风飘舞，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烁夺目。
星辰与月色，仿佛在此刻仅为她一人而闪耀。
“啊...我之所爱...”
“请拥我入怀...”
“愿彼此永恒...”
“携手同行，直到永远...”
悦耳如同天籁的歌声优美动听，但却充盈着她无处宣泄的思念。
沉重而浓烈的爱意化作她口中倾出的乐符，令视听此舞曲者，无不为此动容。
来自千年前的舞曲，如今已无人再能与她共舞。
一如既往。
这支唯美而凄清的舞曲，直至她的吟唱一曲终了，鞋跟奏响最后一个音符，才恋恋不舍地落下了帷幕。
...
唯美绝伦的一幕让若可可看得着迷，甚至直到银发少女凑到她面前，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
“可可？”
银发少女歪了歪头，朝她一笑。
银发少女用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模样站在她的面前，让错愕的她一时更加难以回过神来。
“好美...”
若可可擦了擦眼睛，因为银发少女的舞蹈太过惊艳，她竟情不自禁地流泪了。
毕竟，眼前的少女仅从外貌上看，正是她誓死追随的大小姐。
她早知道露德薇希是举世无双的美人胚子，但却并未料到，当她翩翩起舞时，竟能如此美不胜收、惊艳人间。
很难说究竟是因为希莉欧特的舞跳得好、还是露德薇希的底子就是这么惊世骇俗，但毫无疑问的是，带给她这份震撼的，都是面前这副优雅秀美的银发少女躯体。
那位玩世不恭的大小姐从来不会这么优雅。至少在若可可面前从没有过。
若可可不由发自内心地叹息一声，大小姐对她这副举世无双的美貌而言实在是太不上心、太暴殄天物了。
若可可衷心希望，今后真正的露德薇希女王，也能像面前的银发少女一般，举止投足之间满溢着游刃有余的优雅。
...
“女王...啊不，‘露德薇希陛下’。您跳的是什么舞？”
“露德薇希”轻轻一笑：
“是我的母后授于我的，须与心上之人共舞的双人舞。”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因此，我将它改编成了一人就能跳的独舞...”
她看向天上那一轮皎白的满月。
“但在我与她缔结永恒后，这支舞，便改回了双人舞。”
“我心爱的她，在每一年的此刻，都会邀我在月色下共舞，因为，今天是我们结成连理，宣誓要与彼此共度永恒的日子...”
她微笑着，脸上满是回想起往事的幸福。
“很快，我就能再见到她了...”
...
“露德薇希陛下，不要说这种话。”
若可可牵起她的手。
“灵栖女亲王一定不希望您这么草率地去‘见她’。”
...
银发少女仍是勾起微笑，只是，她此番笑容带着那熟悉的疲惫与淡漠。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共度永恒。”
“她于我先走一步了，如果我不去陪着她，违背了永恒契约的，可就是我了呀...”
银发少女的眼中，生无可恋的绝望几乎要喷薄欲出。
她只是一直将这份绝望藏在那温柔之后，压抑着，不让它爆发出来、将她吞没而已。
因为，她仍还有与露德薇希达成的交易要履行，不能在这里被感情淹没理性。
“此世已没有值得我留恋之物。”
...
若可可轻轻摇头。
“不，仍有。”
她稍稍侧身，一直躲在身后不远处的小身影，藏无可藏地现了身。
“灵栖女亲王还留给了您最后一份礼物。”
“您的女儿，洛琪娜。”
第144章 骨肉
“哎...哎？人家、人家什么时候被发现了...”
洛琪娜从掩体后走了出来，看起来，她是尾随着若可可一起上来的。
想来这个小家伙这几天一直被晾在一边，心里有话想说，因此才偷偷尾随她们过来了。
若可可笑着摸摸她的头
“小公主，公主裙的裙摆那么大，您藏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藏得住嘛。”
...
站在一旁的“露德薇希”这才意识到，她似乎没有与这个小公主有过半句交流。
虽然早就知晓她是灵栖与自己诞下的女儿，但自己却一直沉浸在失去灵栖的悲痛中，又在这段时间忙于政事...故而从未与这名一同回到城堡里的血肉之亲说过一句话。
“我...我该叫您母王大人，还是、还是露露姐姐呢？”
洛琪娜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银发少女。
“我知道您和真正的露露姐姐交换了身体。但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您...”
“露德薇希”笑了笑：“随你喜欢。”
闻言，可爱的小公主便将疑虑都抛在脑后，瞬间扑在银发少女怀里。
“好，妈妈。”
这一句简短的称呼，在下一瞬间，让银发少女的心花怒放。
此刻，她才切切实实地认识到了，怀中这个鲜活的生命，是属于她、属于灵栖的亲生骨肉。
“妈妈...吗。”
“露德薇希”愣愣地，身不由己地抱住了怀中的小女孩。
从洛琪娜身上传来的温度，竟是如此温暖。
【小希莉...】
【怎么了？】
【你...想要孩子吗？】
【你、你说什么呀！笨蛋灵栖！】
【我可是认真的哦？如果哪一天我不能陪着你了，我们的孩子，也可以代替我...】
【不许说这种话。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永远。】
【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但，世事无常呀，小希莉...】
回忆如走马灯掠过她的脑海，令她愈发不能自已。
“是...我的孩子...”
此刻，银发少女的心，就已被这份来自故人、来自女儿的温暖所填满。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一个活生生的亲生骨肉，便足以成为她最大的软肋，以及她倾注全部母爱的对象。
但希莉欧特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寻常少女，而是一个因害怕子孙后代像她一般饱受苦难、害怕子孙后代成为自己的软肋，而在千年的时光中从未考虑过延续后代的血族女王。
她明明知道现在不能在孩子面前失态，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由紧紧抱着小小的洛琪娜，潸然泪下。
因为，洛琪娜不仅是她的孩子...更是已经逝去的灵栖，为她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原本要带到她的面前，让她像现在这样心花怒放、振作起来的礼物。
但现在，却已成了灵栖留给她的，唯一的心灵寄托。
...
洛琪娜全然没注意到银发少女的情绪，进而又亲密地蹭了蹭她的脸：
“嗯嗯，感觉与露露姐姐完全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
洛琪娜的小脑瓜自然是想不明白的。
“但是，这个不重要。”
她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银发少女，满是渴求与不舍。
“洛琪娜有重要的事和妈妈说。”
银发少女愣了愣：“什么事？”
小小的血族公主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嗯...嗯...”
随后，她坚定地抬头道：
“妈妈，不要离洛琪娜而去了，好吗？”
她的小脸蛋此刻亦满是悲伤。
“灵栖母王，为了保护我们，死了。”
“她曾经和我说了好多好多，关于妈妈的事情。”
“母王说，希莉欧特妈妈是一个既温柔、又强大的人，只是生了很重很重的病，要带洛琪娜去见她，她才会好起来...”
“但后来的事，洛琪娜都看到了。洛琪娜和大家都没法让妈妈好起来，只能暂时像现在这样，让妈妈用露露姐姐的身体出来...帮露露姐姐成为新的女王。这些。洛琪娜还是知道的。”
洛琪娜紧紧握着银发少女的手。
“妈妈，大家一定会找出办法治好您...”
她扑在银发
少女怀里。
“我刚才都听到了。能不能请您...不要离开我...”
“灵栖母王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
这句话，如同一柄匕首扎进胸膛，生生刺醒了希莉欧特已然因绝望而麻木的心。
灵栖至死都是为了要让她活下去...她凭什么就这样辜负灵栖的愿望，追随灵栖而去？
如果她就这样被绝望吞没，选择一死了之...
即便血族后继有人，但洛琪娜，也不会再有母亲了。
洛琪娜将作为一名血族孤儿，像可悲的自己一样，孤独地在此世苟活，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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