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长官
赵炎咽了一口饭菜，笑道：“这有啥的，就是上次跟老王喝酒有些上头了，晚上折腾了一下，没想到又搞出人命来了。
你是不知道呐，前面那俩小子才刚学会走路，就差点没把我烦死了，现在又得来一个，我头疼呐。”
“治国理政都没有带孩子麻烦，还喝喜酒，我这哪有时间办酒，连吃饭都得炕上吃！”
詹天佑没在意赵炎那些出格的话，笑道：“多子多福，这既是元首之福，也是国家之福，虎父无犬子，元首的公子未来想必也是人杰。”
赵炎嘴角微微翘起，毕竟自家的不管是徒弟还是亲儿子，只要是有人夸，赵炎都高兴。
“行了，老詹还是说说正事吧，东北怎么个情况，说给我听听，有文件照片的话最好不过了。”
“东北四省这两年动作不少，送上来的成绩单也看得过去，但我也不敢轻信，找你这多参考参考。”
詹天佑取出了腋下的公文包，交给了一旁的赵昊，赵昊打开之后仔细看了一遍，才拿出来了所有的文件和照片。
詹天佑一张张的摆在桌子上给赵炎看，也一边做着介绍。
詹天佑自己修了多少路，怎么修的，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那一段路最难，哪里需要修桥，哪里需要开山，全都是有数据有记录的，甚至还有不少的照片佐证。
这些东西都在詹天佑自己脑袋里面，拿出来文件照片只是方便赵炎理解。
所有的事儿詹天佑都是亲自过问插手的，重大决定也都是他拍板签字的。
赵炎听得很满意，频频点头，连问都不问了，全程听詹天佑的介绍说明就可以了。
对待那些旧官僚赵炎总是会不放心的各种盘根究底，甚至有些时候他问的说的比官员述职讲的都还多。
但遇到詹天佑这种专业出身的官员，赵炎就放心很多了，基本上就是看一遍听一遍，没什么明显问题，那就都可以了，毕竟人家是专业的，自己才是业余的。
而且就算是文件数据信不过，但照片还是可信的，毕竟这年头没有PS嘛，照片拍出来是什么，那里就有什么。
很多地方赵炎甚至亲自率军走过，那些地方在当时都是一片蛮荒原始的，而现在也都变成了铁路横穿良田了。
尤其是鸭绿江大桥，赵炎当初跨过鸭绿江的时候吃过大亏，现在看到了鸭绿江大桥的验收文件和照片也是感慨万千。
“当初要是有这座桥，日本人哪里还有机会保住南朝鲜呐，我早就推平了他们！”
“还有这条铁路，那时候要是建成了，我就不是带几千骑兵去草原了，直接带几个步兵师去草原，俄国人还敢嚣张？”
赵炎对着一张张照片感慨不断，自己恐怕是用不上照片里这些铁路了，但未来的国防军将军们可都能用得上，他们未来在东北亚地区的作战的条件，不论是内部还是外部，都比自己之前好多了。
第201章新的挑战
聊完了老本行的铁路之后，詹天佑也是介绍其他领域的建设，毕竟投入近八千万的资金，还有三百七十万免费感化营劳动力，最后还累死了上百万满人。
肯定不止是修了这么几千公里铁路的，还有配套的公路建设、沿途环境改造等等工程。
全国各地查明身份的满人都被集中到了东北参加战略开发，赵炎极其恶趣味的把他们送回了老家，建设家乡。
东北经过这么一轮代价巨大的开发之后，也是打下了未来振兴的底子，中枢投入这么多，把该有的基础全都是整齐了，即使是百年后东北没落了，也不能说是中枢亏待了他们。
毕竟他们此刻享受的政策以及资源倾斜那是冠绝全国的，连首义之地的湖南都没有这个待遇。
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再投入下去，其他省就该造反了，赵炎不可能把举国之力都拿来搞“东北特区”。
中枢人事已尽，接下来东北的发展就看地方如何拼搏了。
“硕果累累呐，老詹你这一次可真是丰功伟绩了，往后东北四省见了你，谁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詹老了！”赵炎满意的做了做一个总结。
然后继续道：“想必你也收到风声了，中枢这次把你调回来，就是让你晋任总理府内阁基建主官，往后具体地方上的事情让下面人操心吧，你就主管全局，负责战略层面的事情吧。”
“这个东北战略开发工作组也要撤编了，往后东北的发展就看他们自己本事了。”
“对这个安排，你本人有没有什么意见？”
詹天佑道：“意见倒是没有，可就是有些不放心呐，总感觉还是自己亲眼盯着，这样办事儿，我才安心。”
赵炎宽慰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今年都四十九了，马上就知天命的岁数了，还能经得起几年风吹雨打？再干两届基建主官，到时候都是耳顺之年了。
相信底下人的能力，给他们机会去建功立业，一代接着一代，这样国家才能够发展起来。”
詹天佑释然：“的确如此，我这把老骨头明年就五十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也是该让出来机会给年轻人。”
“有生之年能够亲手谋划，亲眼看到东北那几千公里的铁路拔地而起，也算是无憾了。”
赵炎同有此感：“是呀，我今年也三十五了，功未竟而鬓先衰，也不知道还能扛多少年。”
这个年代，五六十岁就可以称高寿了，活七八十可以说是喜丧，没病什么都好说，有病了，你连个抗生素都找不到。
“不提那些了，老詹呐，你接下来的任务非常重，一五规划中，核心就是京广铁路线的完善，还有陇海线和京沪线的竣工，这是拖不得的大事件。
接下来只有三年多时间了，到了一九一三年五月，一切都要看分晓。”
詹天佑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与强势：“放心吧，元首！有我在，问题不大，要说彻底竣工我不敢打包票。”
“但基本实现通车，把主体工程完善好，这是肯定可以做到的。”
铁路彻底完善和基本竣工那是两码事儿，就像是京广线铁路，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完善。
京广线铁路主体已经竣工了，该修的路全都修完了，理论上并网之后，东北哈尔滨都可以直达广州了。
但实际上中间还有有很多站点需要转车或者是绕路，其中最核心和就是黄河铁路大桥和长江铁路大桥，京广线的黄河铁路大桥今年上半年就可以竣工通车了，但长江大桥却是连年底竣工都不敢保证。
很多时候修桥比修路都还麻烦，而陇海铁路和京沪铁路也是如此，陇海线铁路横跨东西，原本是计划绕路山西的，但山西死活不干，要求山西省也必须通铁路。
无奈之下考虑到山西的煤炭资源运输，陇海铁路规划了一条新的主线向北延伸经过山西然后直达漠北乌兰巴托。
这又增加了难度，沿途需要开凿多少隧道，需要架设多少桥梁，想一想都头皮发麻。
京沪线铁路南下，也是需要横跨长江黄河，还得经过淮河流域水网，也是麻烦不断。
詹天佑眉头紧锁，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喊出了自己的路径依赖：“元首再给我五百万感化营，我敢立军令状！”
“啊？”赵炎麻了，赶紧摆手道：“老詹，你收着点吧，感化营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不是常态化的东西！这玩意儿用起来顺手，但没法一直搞！”
“干工程就得有正经干工程的样子，你是内个的基建主官，不是清洗主官，分清主次呐。”
詹天佑这家伙哪里都好，就是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坏习惯，总是喜欢用免费劳动力，还把人家命当螺丝钉往铁轨上拧。
东北那一圈铁路修下来，四通八达，但沿途可都是亡魂无数。
东北人甚至都正儿八经搞起了感恩节了，民间都开始给铁路烧纸钱，想要超度那些亡魂。
“唉，可惜！”詹天佑砸吧嘴，感觉有些意犹未尽：“那就让我带走东北省下来的两百二十万感化营吧，这批人我用着顺手，陇海线修铁路那么多的隧道桥梁，少不了他们。”
赵炎只同意了一半：“这里面最后剩下的一百三十万满人可以交给你带走，一路修到新疆之后，还剩下多少你就让他们扎根新疆踏实过日子吧。
其余的汉人囚犯，不能继续搞他们了，他们接下来要发配漠北草原，变成自由民充实边疆区了。”
“往后的感化营体系会越来越小的，国家司法体系要慢慢正规化了，不能再继续乱搞胡来了。”
赵炎坐镇中枢，从下面交上来的一些报告公文里面已经发现了很不好的苗头了，首先就是朝鲜省严必成往感化营抓人赚人头费的事情，这事儿看在朝鲜人无关紧要，严必成也是有功将领的份上，赵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关内很多省份送上来的司法审判数据报告就有些可怕了，清一色的全都重罪判罚，定罪率高得吓人。
这里面有民间原因，也有政府原因，民间对于违法乱纪的事情很紧张，属于是那种要么就不犯罪，要犯罪那就是直接犯大案子。
反正都是进感化营，九死一生嘛，与其一点小事儿进去被折腾死了，还不如借着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来个痛快！
诸多民间案件，嫌疑人一开始就是犯下小错，然后觉得不划算，就干脆继续犯一些重罪，让自己罪有所值。
政府层面缺乏专业司法官员，也没几个懂法律的，全都是按照以往的那套流程，或者干脆就是一刀切，犯法了那就直接送到感化营去。
现在的共和政府司法体系的判罚严重缺少弹性空间了，也证明了把普通罪犯统统送到政治犯待的地方是行不通的，往后还是得创建监狱系统，完善判罚体制，把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区分开，刑事案件也可以去坐牢，而不是去感化营赌命。
人家就是偷鸡摸狗的，没必要逼到抢劫杀人，小偷小摸的事情也无需把罪犯逼到杀人灭口的程度，没那个必要。
感化营这种特殊时期存在的特殊政治惩戒，往后也会逐渐消失的，除非是国内有人还敢造反，不然够不着政治罪行，赵炎也不可能吃撑了，非要把你定成政治犯。
感化营不会取消，但会小规模存在，专门用于政治犯罪和贪污犯罪等等那些特殊犯罪领域。
詹天佑很是觉得可惜，这些不要命不要钱的工人可真的是一级棒呐，谁用谁知道！
“元首，少了感化营，那这铁路修建成本可就有些打不住了，毕竟雇人是要花钱的呐！”
赵炎没好气道：“你还知道请工人修铁路要花钱呐？这才是正经搞基建，你之前那些路数都是邪修！”
“国家这么搞基建，除了修成那些基建设施之外，也是要发展民间经济的，正常雇佣工人，让沿路的民众也都要享受国家财政支出的利益，把蛋糕分下去。”
“我们不可能直接发钱，让老百姓不劳而获，但通过劳动让他们赚取钱财，进而发展地方经济，刺激地方市场繁荣，这是没问题的。”
“要创造就业机会，懂不懂？”
詹天佑摇头：“经济、就业这些事情我不操心，那是别人管的事儿，我只管基建。”
赵炎点头：“国家已经公布了，一五规划期间，将会拨款七亿元对基建领域进行投资，要是还不够，那就继续发行债券，反正砸锅卖铁也得搞下去。”
“前人修路后人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不要舍不得，偌大的中国，四亿人口，不可能一直都是农业国。”
“光靠种地养不活这么多人，也强大不了这个国家的，我们要靠大基建项目，把原本七零八落的国家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究极体形态，让所有的力量都可以顺畅的施展。
我们要把大量的人口从农村拉到城市，为基建和工业化提供劳动力，在不断地刺激和发展过程中，把国力提上来，把老百姓的收入和生活水平也拉上来。”
“一五规划可不只是基建修路搞工业，我还向天下人承诺了，要让中国人每人都有一身衣服，每天都有一碗饭！”
“不敢说温饱，但至少要别冻死人，别饿死人了！”
詹天佑点头：“元首宏愿，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呐，历朝历代都没哪个皇帝敢说这种话。”
赵炎叹了口气：“唉，我也就是搭上了人类工业化的浪潮，才敢说这种话。”
“但实话实说，中国人民的吃苦耐劳，绝对是配得上这一身衣服这一碗饭的，甚至他们的劳动价值远超于此！”
“做人留一线，做皇帝也得留一线，做元首更是如此。”
“金融领域有一句话，叫做永远不要去赚最后一枚铜板，治理国家也是如此，永远不要去拿走老百姓最后一尺布最后一颗粮！”
“做到这一点，中国不管未来经历何等的惊涛骇浪，只要老百姓还有一身衣服一碗饭，中国就不可能倒下。”
詹天佑眼神复杂，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深入浅出大道至简的治国之策，你要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这种话，但凡是个官员都知道，但你要问具体怎么执行，他们就含糊其辞了。
而赵炎就非常明白直接的告诉你，做到别动老百姓最后一身衣服一碗饭就行了。
“元首，我曾闻佛家的地藏王菩萨典故，说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但今日却知，地藏王也不过如此，终究还是小气了。
祂贵为菩萨，但也只知道坐守地狱空耗，但您一介凡人之躯，却真真正正的想要扛起扫清人间的重任！”
赵炎道：“事在人为罢了，我只是想要让事情变成它本该有的样子。”
“我想要让这个世界变成自己熟悉的模样，我想要在此生撒手前，看到一眼家的模样，仅此而已。”
这段话，詹天佑有些听不懂了，他不知道赵炎熟悉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赵炎的家在哪里。
他只知道赵炎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深邃的有些吓人，眉宇间竟然透出一股罕见的无奈甚至是颓然。
第202章地方小心思
“不聊这些有的没的了，聊点实际的。”
“老詹呐，你的专业程度我不质疑，把基建领域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但是有一点你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那就是给我盯死了，钱到底有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赵炎忧心忡忡的拿出了一份一九零九审计部和监察部联合出台的文件，送到詹天佑面前。
詹天佑看到了文件封边的标题就是瞳孔一缩：“元首，这是？”
赵炎低头深深的长抒了一口气：“这是去年全年各省被调查出来的贪污案件以及涉案官员，能够被写在这份文件上，至少都是厅员级别的市级官员。
剩下的那些小虾米都是地方各省份自行处理了，被中枢挂名的全都是大案，涉案金额少说都是伍万元以上的。”
“去年湖南那边出了大案，审计部那边被我狠狠收拾了一遍，他们之后联合监察部开始彻底肃清各省财政。
最后惊喜惊非常多，江浙、中原、陕甘宁地区的贪腐触目惊心，尤其是基建领域，最离谱的地方，七成的基建资金都被官员揣自己口袋里面去了。”
詹天佑道：“那元首您的意思是？”
赵炎咬牙道：“我已经决定了，往后中枢规划的核心工程，不再走地方流程了，你多操点心，把这些摊子都自己收拾起来。
人心经不起考验，那我就干脆不去信任了，往后地方上本省的基建，中枢就不操心了，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全国一盘棋的基建工程，全都由中枢亲自操办。”
“你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盯着工程进度和质量，而是盯着钱的去向！”
“记住一句话，钱只要去了它该去的地方，事情自然就会保质保量的办成，要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你操再多的心，也都是枉然！”
“我明白了。”詹天佑重重点了点头，之前他在东北干事，地方官员根本不敢朝基建钱袋子伸手，因为每一笔钱都是需要詹天佑亲自签字的。
谁都不敢在钦差大臣眼皮底下搞猫腻，而且东北地区设省建制的时间很短，地方官僚体系和利益集团还未成型，敢伸手的也没几个。
但往后詹天佑注定是不可能事必躬亲了，也做不到每一笔款项每一个工程都亲自过目审批的，所以就注定存在了一定的操作空间。
关内和关外可不一样，关内十八省那都是清一色的老牌省份，正宗的汉地十八省，哪个不是地方上有一派利益集团和本土政治势力的？
五年规划明面上七亿多元的国家拨款建设资金，实际上算上后期增补和债券发行，那至少都是十亿元往上走了。
如此天量的资金投入，你要说完全做到白莲花一样纯洁无瑕，赵炎自己都不信，但至少也要确保大头的资金投入是用到该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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