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啤酒馆演讲家 第119章

作者:不易长官

而且本地人居住最多的就是地窝子,简单来说就是在避风处挖一个洞,然后用木头树皮这些玩意儿盖上,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缺点多的没法说,可至少能让人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至于说像荒野求生那样,伐木盖一所小木屋?不好意思,你就算是一个木匠都做不到,因为没有时间给你干自己的活儿!

在小炉子边上,孔令琬一边烤火,一边准备早餐,拿出一口陶罐子,孔令琬磨了一些黑麦粉子连带壳一起倒进去,然后加了些水,取了一些风干的狼肉拿小刀切成沫扔进去,最后加了一些林子里面砍树时找到的蜂蜜。

一罐子东西乱炖,这就是早餐了,本地食用最多主粮就是耐寒的黑麦、土豆这些,土豆是必须储藏起来过冬的,黑麦则是平常食用。

除了主食之外,剩下东西就看你自己本事了,大家都是各显神通找大自然要食物,能活下来到现在的人,基本上都是有活儿的,没活儿的早就被淘汰了。

早餐这一顿饭必须得舍得吃,因为中午是没时间吃饭的,必须得抓紧时间干活,下雪之前多干完一些,下雪的时候才能少干一点。

指标做不完,哪怕就是零下五十度,你也得玩命干活,今年的指标达不到,那就会累计到明年的!

孔令琬还没来得及吃饭呢,自己的地窝子门口就响起了喊声。

“孔大碗,起来了没有?”是村长的声音。

孔令琬疑惑道:“啥事儿?这还没到上工呐!”

村长道:“别的事儿找你,我带着人进来了!”

村长拎着两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进了孔令琬家,两个女人一个年级很大,另一个倒是年轻,全都是邋里邋遢浑身破烂,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明显一看就是十岁不到的小娃娃。

孔令琬大惊:“村长,我没得罪你吧?你非要整我?”

这一看就是给女人孩子找下家呢,大概率就是昨天被树给砸死那倒霉蛋的家属,没了男人,活不下去了,只能让村长联系下家。

孔令琬之所以来了这么久活得好好的,最大原因就是他是一个光棍,上没有老,下没有小,自己一个人干活一个人吃。

这一下要是多了四张嘴巴,那可就是坑死人了。

感化营制度下所有物资分配都是按照人头算的,这也是唯一的一点人道,算是给了那些老弱妇孺一丁点活下去的机会。

可算是这么算的,但具体分下来的物资可就是没这么美好了,人均物资分配根本吃不饱,多一个人就需要多卖几分力气糊口的。

基本物资分配每人每天就一百克,想活命全都得靠指标计划完成之后的物资补充,他孔令琬哪来的本事一口气整到四张嘴巴的缺口呐!

村长骂道:“孔大碗,你小子别给我罗里吧嗦的,这地方谁不是拖家带口的?就你一个是光棍,你帮忙谁帮忙?难不成看着人家女人孩子冬天活生生冻死,然后被别人下锅?”

“都是一个村的,以往在老家我是你村长,来了这里我还是你村长,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孔令琬为难道:“你交给我,那也是饿死冻死呐,连带我一块也活不成了,何必呢?”

村长道:“你孔令琬之前考了十年的秀才,家里地卖了,爹娘病死了,二十五岁都一事无成,要不是村里人照顾,你早就饿死了,还有来这里的机会?”

“看你可怜,才给你安排现成的丈母娘跟媳妇儿,儿子闺女都七八岁了,孔大愣那倒霉蛋给你白养了这么久,便宜你了!”

“别给我在找借口了,村里面几百年的规矩,大家都是这么活下来的,在山东老家是这么干的,来了这还是得这么干下去。

不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也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村子里孔家人要是都自扫门前雪,迟早就得散了死完了。

到时候你一个人活着,有什么用处,你斗得过那些其他村的,都姓孔,可他们不会把你当自己人的,更加别提还有俄国人朝鲜人,你一个人玩得过谁?”

“八里庄七百多口子人,现在只剩下了四百口人了,少一个是一个,都是乡里乡亲的,落到今天这境地,谁都没法怪,大家只能并肩子活下去再说,明白么!”

八里庄遭受曲阜孔家牵连,就是因为前任村长在孔府当了一个户房算账先生,平日里没事儿就克扣佃户工人的钱粮,还放高利贷,逼死了不少人。

他赚了钱之后,就给八里庄送回来,不断买地,甚至还资助村里年轻人读书,还给村里修桥。

孔令琬年幼时蒙学就是接受了他的赞助,然后走上了考科举的不归路。

孔府爆雷之后,那位账房先生还没离开曲阜,就在路上被打死了,活生生被他逼死的那些人亲属,用木棒子打成了爆浆牛丸。

八里庄作为极大受益者,也被牵连了,全村发配库页岛感化营,男女老幼无一落网,全村多年以来累计接受了那位账房先生非法获利所得银两钱财物资折合汉元差不多两万三千余。

事发之后,八里庄还不服气,想要聚众抗法,但却被守备军顺势镇压了,一个班士兵过来,打死了八个人,八里庄剩下七百多口子人就老老实实伏法了。

如今来了库页岛之后,他们也是彻底服气了,半点脾气都不敢有,老老实实干活,争取一个早日获得赦免的机会从头再来。

这地方单打独斗,迟早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善茬,活到现在的更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去年很多村子还有一些不团结劳动队,那都是成建制的消失了,背后原因细思极恐。

简单打比方来说,就是当一个地区的资源只够养活百分之八十的人,理论上的解决办法就是每个人都减少一部分物资,但实际上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人口数据也减少到百分之八十,甚至是更低!

到了冬天最难熬的时候,岛上的人都会变成鬼,活人比猛虎棕熊都还可怕,上头根本不管,放任自流,冬天结束之后才会重新清理整点幸存者,至于那些被淘汰的,就成为了感化营的“合理损失”。

孔令琬也想通了,无奈点头:“成吧,我答应了!”

直到孔令琬答应之后,村长这才松了口气,并且把准备好的甜头也给拿出来了。

村长说道:“上头下来人通知了,说是往后感化营也要响应国策,进行义务教育。”

“今年应该是准备充分了,上头给所有未满十五岁的孩子都提升一倍基本口粮供应,而且还特供未成年人每人每天一两黄豆!”

“村子里面也要组建一个学堂,招收一个老师,拨款没有,但每个月给老师五十斤土豆,而且不用参加劳动!”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证明你还是八里庄的人,这个学堂老师我就安排你来干了。五十斤土豆你拿二十斤,剩下三十斤归村里。”

孔令琬张大了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昏了,每月二十斤土豆,还可以不参加指标劳动,这得是什么待遇呐?

看到村长意味深长的笑容,孔令琬也是明白了,自己要是不答应收容老弱,这美差肯定轮不到他,甚至村长自己都有些动心,要不是舍不得这个劳动队长的位置,他都想干这个学堂老师了。

这种美差,肯定只会给忠于集体的人。

但孔令琬却想得更多了,他惊呼道:“上头难道开始体恤我们了?”

“不愧是读了十几年书的脑袋,就是灵光呐,上头已经变了,现在开始宽待了,毕竟人都死完了,对他们也没好处不是?”

村长继续说道:“已经确定了,今年本土好像是搞了个什么未成年豁免,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只要不是本人犯罪,都可以豁免株连,只受档案记录惩戒,如果是已经接受惩戒的十五岁以下未成年人,那么就被视作已完成赎罪,档案记录也可以被豁免。”

“也就是说咱们八里庄这些孩子往后都是清白底子了,咱们是考不了科举了,但他们却可以了,他们已经赎罪了。”

“现在多护住一个孩子,未来八里庄就多一分希望!”

“孔家的罪孽,咱们罪有应得,所有罪咱们这代人都扛了,下一代一定要清清白白做人,不要再走老路了!”

孔令琬眼中有了光,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但未来下一代却还是有希望,如果是没有希望,孔令琬根本不会认真培养孩子的,反正都是没搞头,但有希望可就不一样了。

顿时,孔令琬看向了被村长带过来的两个孩子,目光立刻柔和起来了,现成的儿子闺女,这培养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村长点头,满意而去,而孔令琬今天也不用去山里头砍树了,留在村里筹备学堂的事情就可以了。

上头的风向改变也让库页岛这个深秋迎来了一丝温暖,安抚了十几万居民躁动不安的心。

今年赦免了十五岁以下的未成年人,那么明年他们这些大人是不是可以提前迎来赦免呢?

哪怕没有提前,大家也很高兴,毕竟谁都不清楚政府到底是不是糊弄人的,但现在政府拿出来了实际行动证明了。

所有十五岁以下孩童都被赦免了,今年快入冬了,来不及配套其它流程,市政府只是把他们的入冬物资翻倍供应,设立学堂,给所有孩子提供每人每天一两黄豆,这让其余成年人的心彻底安稳下来了。

明年政府还会按照每人十亩地的标准,给被赦免人群提供土地,到时候居民家庭也算是第一次拥有了自己在库页岛上的财产了。

这些举措不止是中枢的调整,也是更是朝鲜省政府的改变,杜庆武将自己上任之初的强硬统治风格,在今年满满变成了怀柔统治。

尤其是库页岛这些海外地区,曾经的优胜劣汰制度已经不合时宜了,本来就是急需人口巩固统治根基的海外离岛,还搞什么优胜劣汰,非但没有优惠政策,连基本待遇都没有,甚至还搞孤岛求生。

这特么长此以往下去,库页岛空有基建设施没有人,那有个毛用?

而且长期高压统治形成的兽性社会也不符合共和国人权自由价值观,堂堂共和国治下沐浴光辉的子民,竟然逃往沙俄境内当农奴,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杜庆武觉得恩威并施,该给的威已经给够了,百分之三四十的淘汰率,已经很吓人了。

接下来还是得施恩了,把原本逐渐兽性化的社会环境,逐步改成以人为本的社会环境,然后各项措施正常化,继续引入移民,把库页岛稳定统治下来,这才是正事儿!

第200章京师述职

1910年1月1日,京师大雪纷飞。

前门火车站四号站台已经进入戒严状态了,一队手持冲锋枪头戴大檐帽身披风衣脚踩高筒靴的党卫军,把四号站台戒严,其余站台依然还是维持正常的上下登车。

詹天佑的专列稳稳停在四号站台旁的铁轨上,蒸汽车头不断散发的白色的热气,从台下蒸腾而上,弥漫了整个站台。

说是专列,但詹天佑也只是占了两节车厢而已,其余车皮还是正常拉货运客的,只是麻烦一些,得等詹天佑大人先上先下,他们才能自由行动。

火车站戒严也就是一个站台戒严,其余地区都还是正常运转,毕竟哪怕詹天佑都混到阁员了,但也还是没有一整条火车专门伺候的待遇,更加别提让一个车站专门服务他了,这是赵炎才有的待遇。

“阁老辛苦了!祝贺您功成归来!”前来接站的人是赵昊准将,按级别他是不够格的。

准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军衔,衔不伦不类,全军也就只有赵昊和邱星巡两个人是准将,按照文官级别,这连部员都不如。

但赵昊可是赵炎的绝对心腹,号称本朝的大内总管,还是带把的!

紫禁城内外安全,全都是赵昊负责,他手底下的党卫军第一师就是本朝的羽林军,是唯一一支驻扎皇城的军队,别人如果说是天子脚下,拿他们就是天子手边了。

“哪里哪里,赵将军才是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还带着弟兄们一直等在这里,折煞我也!”詹天佑开口就称赵将军,脸上笑容和煦,态度不卑不亢。

这让赵昊感觉很舒服,他不喜欢别人拍马屁奉承他,因为他清楚自己不值得他们奉承阿谀,所以那些人目的就是为了自己身后的师父。

但赵昊也不喜欢别人跟他摆架子,正常人都不喜欢别人高高在上摆架子的嘛。

所以不卑不亢就是赵昊喜欢的态度,他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阁老过谦了,您在东北主持战略开发工作,辛苦两三年了,可谓是丰功伟绩呐。”

詹天佑没有否认自己的功劳,这是实打实的嘛,再谦虚那就是虚伪了,不过他也还是收敛着道:“现在我还是交通部长,叫我阁老不合适,凡事都要有规矩,元首批准了我才是阁老,没批准之前,不管外面传什么,我都不当真的。”

赵昊笑了:“是我没规矩了,詹老教训的是!”

面对赵昊,詹天佑可不敢有任何的逾越,毕竟这可是赵炎的身边人,别人叫两句阁老,詹天佑或许就顺水推舟了,虚荣心嘛,谁都有。

但赵昊叫,他就不敢答应了,万一传到赵炎耳朵里面,让赵炎认为他飘了,这咋办?

赵昊伸手邀请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詹老请上车吧。”

“元首本来想亲自迎接你的,但因为工作太忙,所以让我来接车,还请詹老勿怪呐。”

詹天佑一脸动容:“我何德何能,岂敢让元首亲自迎接?”

想让赵炎亲自接站,除非他詹天佑是横着回来的,而且身上还得盖国旗,这样赵炎才会亲自来接,但那不叫功成归来,而叫魂兮归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两辆马车,径直前往紫禁城,赵炎已经吩咐了,詹天佑回来之后,要第一时间见到他。

这也是赵炎定下来的规矩,从中枢派出去的大臣或者是工作组巡视组之类的,返回京师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找他汇报工作。

什么事儿赵炎都会亲自当面问,而且被问过的人都得说实话,因为赵炎是诈骗犯出身,你当他面说谎,成功率非常低,哪怕口头问话完毕,你忽悠成功了,赵炎还有文件资料审查。

除非你有把握在书面和口头上同时欺诈赵炎的把握,否则你都只能实话实说。

诸多外派还有入京述职的大臣和工作组都对这种工作汇报很畏惧的,在地方上他们都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钦差或者大佬,但在赵炎面前他们就是等待作业过关的小学生了。

赵炎问话事无巨细什么都会问,完全没有章法,也不会按照什么计划和规矩来,想到什么问什么,哪里不明白就问哪里。

经常问得官员们满头大汗的,一两个问题答错了或者是答不出来,赵炎就会破口大骂,让你失魂落魄而去。

可如果你耍小聪明糊弄,搞什么知之为不知,不知为知之那一套,赵炎可就连骂都懒得骂了,直接打发你去文化部门修伪清史了。

赵炎也是没有办法,这种工作汇报和问询就是除去正式公文外和委员汇报之外,为数不多了解底下真实情况的途径了。

赵炎没办法亲眼去看,只能够通过这些亲眼看过的人去了解,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赵炎不会去单方面相信底下人送过来的公文,也不会只信那些中枢地方委员和工农商界委员的话,他必须多途径的获取信息,然后综合到一块,再去找到差别,分析到底谁真谁假,谁对谁错。

詹天佑一路畅通的进入紫禁城内,在赵昊的陪同下直抵御书房,也没有搜身安检了,毕竟是赵昊亲自带过来了,而且还是准阁老了。

进入御书房之后,詹天佑发现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依然还是老样子,就是火炕烧的很旺,屋子里很暖和而已。

桌案上依然还是堆积如山的公文,赵炎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埋首苦批。

而国母吴霞也端着午饭守在一边,挺着个大肚子,不断催着赵炎吃饭。

“嗯?肚子又大了?看来元首还是有点本钱呐,都这年纪了,还一胎接着一胎,佩服!”詹天佑心中暗暗道。

走近了两步之后,詹天佑大声道:“元首,我回来了!”

赵炎抬头,然后摘下了眼镜,认真看了詹天佑一眼:“哟,老詹你可算是回来了,当初京师一别,三年没见了,你可又老了呐!”

詹天佑满脸风霜,整个人比一九零六年末离开京师的时候黑瘦了不少,那时候詹天佑都还是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可现在却像是一个黑瘦老头了,脸上的皱纹也是深刻了不少。

一句话听得詹天佑心里暖呼呼的,眼眶都开始禁不住湿润起来了,因为他也看到了元首的变化:“元首,您也变了模样呐,还是要保重身体!”

当初京城开核心战备会议的时候,赵炎就交了那么几个最信得过的高层开会,詹天佑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的赵炎狂热而又自信,就像是二十多的年轻人,强壮、年轻、自信。

可这三年多下来,赵炎南征北战,苦心积虑,原本满头漆黑的寸发也开始变得稀疏秃然,鬓角都开始隐约能够见到点点银白色。

赵炎的身形也瘦了很多,脸上不再年轻了,变成了中年人模样,右脸颊还带了一条伤疤,眼角的鱼尾纹比他詹天佑的都还深了。

“哈哈,世界在变,中国在变,我们也肯定得跟着变嘛。”

“来来来,老詹,快坐着!孩子他娘去赶紧泡茶!”

“还没吃饭吧?咱俩一块吃,一边吃一边聊。”

赵炎热情的招待着詹天佑,吴霞也听话的去泡茶了,但赵昊眼色更快,抢在她跟前就去泡茶端杯子了,毕竟师娘可是大着肚子呢!

吴霞看到赵炎终于端上碗筷了,她也就放心了,没有多说话,就悄悄离去了。

吴霞走了之后,詹天佑也开口了:“恭喜呐,元首夫人又有喜了,这次我可不能错过元首的喜酒了!”